《金丝雀想用笼子遒劲世界》露凝鸢

4、这活动合规吗？ 第

　　第三天起，徐筱多了一处常居地——卫生间。
　　全屋唯一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头一回躲进来，是为了避开镜头；这一回，是为了不让镜头后的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个空白便签本，连同半支笔，一并藏进换洗衣物里，反锁了门，像个搞地下工作的。
　　坐在浴缸沿上，本子摊在膝盖，第一行她郑重其事写下标题《观察日记》，又写下三个字：不对劲。
　　除了第一天沉浸在这个天堂般的住所里，脑袋里充满了多巴胺。然而第二天聊了一天的客服，已经下架的黄瓜薯片，评论区常年挂零的冷门文，他不但看过，还给它看完了，她揉头发，他隔着电话来一句“你头发翘了一撮”。
　　列完自己先起了层鸡皮疙瘩。这哪是客服，这是把她从头到脚研究透了的人。
　　徐筱咬着笔帽，职业病发作。写了三年小说，她最受不了一个说不圆的窟窿；而现在，她自己活成了一个大窟窿。
　　现在就像是如履薄冰的走在黄金大道上。
　　她就此过上了白天扮乖、躲进厕所“办案”的日子。
　　白天日子照旧，码字，吃饭，撸猫，剩下的功夫，全拿去跟客服唠嗑。
　　“这活动办的赚钱吗？”
　　“不知道，我只是个客服。”
　　“前天的小姐姐呢？”
　　“她是一楼的专属客服。”
　　“这挑战中间有加啥活动吗？”
　　“不知道。”
　　得，滴水不漏。
　　“我有点肚子疼，有没有止痛药。”
　　“有，马上给你送过去。”电话里传来得声音终于有了些波动。没多久，外卖电梯得提示音响了起来，徐筱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布洛芬和一袋红糖。
　　“给我一袋红糖做什么？”
　　“甜。”
　　这是个什么鬼客服？徐筱心里暗戳戳地扎了扎代表着客服地气球，怕被气球挂走。
　　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那还是安心享受现在吧。
　　除了偶尔跟客服聊天侃地，就是码字撸猫。
　　橘子也渐渐从绝育的阴影里缓了过来。它顶着伊丽莎白圈，走路像扣了个雷达罩，撞桌腿、撞门框、撞翻自己的饭盆，撞完还要回头瞪徐筱一眼，仿佛全怪她没扶。
　　徐筱乐得不行，蹲下去给它顺毛。头两天它还别过脸躲，尾巴却诚实，一下一下扫过她手背；到后来，竟肯翻过肚皮让她揉，喉咙里呼噜呼噜，像开了台小拖拉机。
　　她码字的时候，橘子就跳上桌，一屁股坐在键盘上，压出一串乱码。徐筱也不恼，单手把它往旁边挪，挪不动就干脆搂着它，另一只手继续敲。
　　换药、铲猫砂、拿逗猫棒陪它疯跑半小时、隔着送物电梯点一堆猫条零食——她一个宅了三年、昼夜颠倒的人，硬是被一只猫把生物钟掰回了人间。
　　她在观察日记上一本正经地写：疑似被猫驯化。写完自己先笑了。
　　正常的作息似乎又调动了灵感，本来卡文的时候会打个电话跟客服聊聊，这个来路不明的客服，总能歪打正着点醒她，那篇卡了大半个月的文，竟一点点顺了下去。
　　于是就又不怎么给客服打电话了。
　　文顺，有猫，又吃不完的零食和免费外卖，还有一个非常舒适的小屋，她不需要任何东西了。
　　哦，不对，还需要一个偶尔在的客服，不然有的时候文顺还得靠他。
　　反正客服总是这一个，声音都没变过。轮班？没见过轮班，就算半夜三点打电话也还是他，就是接得慢一点，徐筱都快挂了才接。
　　不过也是因为很急，某只大橘跑酷给自己蛋扯到了，流了好多血 。徐筱吓得捁住猫脖子，给它缠成木乃伊。
　　客服接电话得时候明显是刚睡醒，徐筱带着点哭腔请求帮助后，没2分钟就有人上来了。徐筱打开门，一个高大健壮得男人带着口罩低头看她，给她下了一跳。
　　“怎么回事，猫在哪儿？”跟电话里同样得声音飘进徐筱得耳朵里，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个。她快步跑回屋内，抱出来被缠成木乃伊的大橘。
　　这个男的二话没说，抱着猫下了楼，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嘱托一句：“别出门，出门就失败了。猫没事，节目组又常驻医师。”
　　徐筱停在门口，没有跟着下楼，毕竟下去了也啥都干不了，只能失魂落魄地躺回床上。
　　大橘在外面呆了3天，徐筱在屋子里魂不守舍了三天，甚至连客服地电话都没打，没码字，机械地进食后只在屋子里呆着
　　直到猫被送回来。
　　失而复得加上猫没啥事，让徐晓心情转瞬好了起来，甚至给客服打了个电话。
　　接通的却是一个甜美女声：“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她愣了一下。这调调，是第一天那个工作人员的嗓音，不是003。
　　“那个……003号客服呢？”
　　“003号今日休假，由我为您服务。”女声答得客客气气。
　　休假？徐筱心里“咯噔”一下。前几天她一直在打电话，那个男声从没“休”过，偏偏今天换了人。
　　她心不在焉地应付两句挂了电话，正琢磨这事，电脑屏幕右下角“叮”地弹出一个广告。
　　是翊居的直播预告——【翊居智能家居新品发布会，今日上午十点全网直播，创始人兼总裁堀翊先生亲临现场】。就是嘛，怎么说这公司费这么大劲挑战直播肯定要做宣传的，就是这名字？
　　徐筱的手，停在了半空。
　　堀翊。总裁。翊居。
　　画面里是一间气派的发布厅，台上立着一个她见过的人——高个，一身熨帖的西装，一双眼睛在追光灯下依旧亮晶晶的。正是那个雨夜里的男人，3楼的参赛者，堀翊。
　　他正对着话筒讲话，声音透过音响淌出来，低沉，带着点没睡足似的沙哑。
　　徐筱浑身的血，“唰”地凉了。
　　那声音。那声音她从挑战第二天就开始，一直听到客服今天换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003号客服，就是堀翊。
　　翊居的总裁，那个用十万把她“困”进挑战里的男人，这些天一直守在她电话那头，每当她打电话的时候，都会耐心的接听，给出解决办法，甚至偶尔还会关心一下她和她的猫。
　　她当初还在翊居官网上查过这家公司。页面规规矩矩，创始人一栏却只有“堀翊”两个字，照片、履历一概没有。
　　难怪他今天“休假”——他在开发布会。难怪电话换了女声——他腾不出手。
　　观察日记从零零碎碎的事情，变成了唯一的疑问句。
　　着挑战活动合规嘛？
　　徐筱跌坐在椅子里，好半天没回过神。她低头看向手里那个小本子，密密麻麻记了这么多天，最后一行还停在“003……三楼？”。
　　后头那个问号，现在也可以改成句号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胸口说不清的东西翻涌上来——有荒谬，有后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被人这样惦记了这么多天的悸动。
　　两个雨夜，她两次把他扔在原地、落荒而逃，之后躲了整整一周，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谁能想到，她非但没躲开，还亲手把自己送到了他的手下，每天还不厌其烦地打那么久地电话。
　　这跟老鼠进了关门地粮仓，小偷进了落锁地金库有什么区别，这粮仓和金库看起来还是专门搭的。
　　发布会还在继续，堀翊在台上侃侃而谈。徐筱却一把抓起了床头电话。
　　她要问个明白。
　　电话“嘟”了两声，接通。这一次，不是女声。
　　那头很安静，隐约还漏进一点发布会现场的杂音——他是抽空、背着人接的。
　　“……喂。”低沉的男声，和屏幕里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徐筱深吸一口气，攥紧那个记满了的小本子，一字一句：
　　“003号客服，”她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张脸，“你就是堀翊，对不对？”
　　电话那头，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沉默拖得太久，久到徐筱以为他会挂断，或是继续装傻糊弄过去。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比那个雨夜逃命时跑得还急。
　　“你一个大公司的总裁，”她的声音有点抖，却梗着脖子问了出去，“为什么，要办着这个挑战？还来当客服。”
　　徐筱直到自己应该不会被这么大个公司分了卖掉，但是不纯的目的确是证实的，她不相信一楼二楼的人跟他没关系。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徐筱攥着听筒，心跳如鼓，几乎以为他会矢口否认，会像前几天那样，四两拨千斤地把话岔到晚饭上。但是他并没有。
　　“……你都知道了。”低沉的男声响起，卸下了那层滴水不漏的“客服”腔调，竟透着点如释重负。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梗着脖子，“你就说，003是不是你，你为什么骗我？”
　　“是我。”他打断她的话，答得干脆，“堀翊，003客服，都是我。”
　　尽管早有准备，亲耳听见这两个字从“客服”嘴里吐出来，徐筱脑子还是“嗡”地一空。
　　“电话里说不清。”他顿了顿，背景里发布会的嘈杂清晰可闻，“等我。”
　　“等什么？你不是还在开——”
　　忙音。
　　徐筱握着听筒，僵在原地。
　　等他？他正开着全网直播的发布会，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上哪儿“等”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