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烂青春？我渡》宣杨

4、邻座晨光，旧岁新逢 杨景安静静

　　杨景安静静立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口，身姿挺拔干净。纯白色的衬衫领口打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双肩的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垂着，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慵懒。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转学通知单。薄薄的一张纸，边缘已经被他反复攥握得微微发皱，触感温热。
　　就是这一扇普通的教室后门。
　　门的背后，坐着的是赵柯昀。
　　杨景安没有急着推门进去，微微侧过身，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悄悄望向教室内的景象。
　　晨读的铃声刚刚响过，教室里不算极致安静，却也褪去了课间的喧闹，带着高三独有的松弛又紧绷的氛围。大半同学已经落座，有人低头快速翻看着课本背诵知识点，有人趁着早读前的空档匆忙补着昨夜未写完的作业，还有人撑着下巴眯着眼打哈欠。
　　一眼望去，在倒数最后一排的靠窗，赵柯昀单手撑着下颌，姿态慵懒又散漫。另一只手的指尖灵活转动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身在他修长的指间飞速轮转，划出利落的弧线。
　　他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邻桌正侧着头跟他闲聊，不知说了些什么。赵柯昀微微偏头认真听着，听完轻轻嗤笑一声，随口接了一句，轻轻松松获得邻桌一记眼刀。
　　下一秒，他自己先低低笑了起来。
　　那一笑明亮又滚烫，瞬间照亮了平淡的清晨。杨景安不知不觉间也挂上了浅淡的笑容。
　　薛维舟坐在赵柯昀身前靠墙的位置，周身安静清冷。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竞赛题集，密密麻麻的公式铺满纸面，他垂着眸，专注地低头演算题目，身姿端正，气质清冷疏离，像一幅安静淡雅的素描画。
　　偶尔，他会短暂抬眼，视线没有落在黑板的知识点上，而是轻轻扫向前方斜侧的位置，转瞬即逝，低调又隐晦。
　　那个方向，是峤南。
　　峤南端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认真抄写着黑板上的早读任务。他的课桌抽屉半敞着，零零散散塞着几颗水果糖，桌角摆着一盒常温牛奶，是家常的大众牌子，一看就是家人细心准备的。
　　抄完最后一行字迹，峤南直起身，转头和身旁的同学说笑了两句，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澄澈，像春日拂过枝头的暖风，干净又治愈。
　　杨景安立在窗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五味杂陈。
　　真好。
　　“你是杨景安同学吗？”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身后骤然响起，打破了片刻的静谧。
　　杨景安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位留着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的女老师，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神色温和，气质干练。
　　是班主任李梅。
　　杨景安立刻收敛所有心绪，微微弯腰颔首，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腼腆笑意，温和有礼：“李老师好，我是新转来的学生，杨景安。”
　　他双手递出手里的转学通知单，动作端正得体。
　　李梅接过纸张，低头快速翻看核对了一遍信息，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底带着明显的满意：“嗯，我知道你，杨景安。之前在临市一中就读，数学竞赛成绩很突出，是个好苗子。”
　　“只是运气好，算不上突出。”杨景安笑意温和，眼角微微弯起，看起来谦逊又乖巧，完全是一副脾气温顺、干净无害的转学生模样。
　　他顿了顿，顺势轻声开口，语气诚恳，带着少年人的恳切，“老师，我性格很内向，不太会和人相处。刚转过来，心里挺慌的，怕跟不上课程，竞赛进度也怕掉队。如果……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我安排和班里成绩好、也参加竞赛的同学坐一起？我想多问问他，也能快点适应这边。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坐哪里都可以。”
　　“没什么不方便的。”李梅推了推眼镜，笑着点头，“既然手续办完了，就跟我进来吧，我带你入座。”
　　随着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室内细碎的读书声、交谈声瞬间弱了大半。四十多道青涩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落在讲台边的陌生少年身上，带着好奇、打量与新鲜感。
　　杨景安微微垂着眼，姿态挺拔、神色淡然，指尖无意识地轻碰了一下肩头的书包带子，大大方方抬眼打量着班里同学。
　　后排的薛维舟已经注意到了他。临市一中的竞赛尖子生，在整个市里都小有名气，同样深耕竞赛的薛维舟，不可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和成绩。
　　而最后一排的赵柯昀，也抬了眼，目光灼灼落在他身上，带着少年独有的审视与好奇。
　　“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之前在临市一中上学。接下来，有请新同学简单说两句和大家认识一下。”
　　杨景安缓缓抬眼，视线坦荡平和，声音清亮平稳，清晰地传遍整间教室：“大家好，我叫杨景安，以后转到咱们班就读，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杨景安的目光从容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定格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整个高三一班，只剩这唯一一个空位。刚刚好，就在赵柯昀的右手边。
　　他的心跳悄然快了半拍，心底泛起细碎的悸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不露分毫破绽。
　　李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当即开口安排：“你就坐柯昀旁边那个空位吧，他是咱们班的班长，学习也好，你刚转来有什么不懂的、不适应的，都可以问他。”
　　“好的，谢谢老师。”杨景安轻轻点头，心中狂喜。
　　他抬步朝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位置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又笃定，不疾不徐。
　　越靠近，空气中淡淡的清冽气息就越清晰。那是赵柯昀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着笔尖淡淡的墨香，清爽又治愈。
　　十年后的赵柯昀换过无数种洗衣液味道，可唯独这一种年少的清冽气息，深深烙印在杨景安的记忆里，岁岁难忘。
　　他轻轻拉开椅子，动作轻缓地放下书包、整理好桌面，随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笑意礼貌又温和：“你好，我是杨景安，以后就麻烦你多多关照啦。”
　　赵柯昀停下轮转签字笔的动作，眼睛一亮，微微偏头看向他。澄澈的目光落在杨景安脸上，静静停留两秒，满是直白的好奇。
　　被心上人这般近距离注视，杨景安心底微微发紧，万千情绪翻涌，面上却依旧从容淡定，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生疏礼貌，温和坦荡。
　　“我叫赵柯昀。”少年唇角扬着清爽的笑，声线清亮，紧跟着便小声开口问道，带着几分兴致勃勃，“你之前在临市一中读书？”
　　“嗯。”杨景安轻轻应声。
　　“怎么突然转到这边来了？”赵柯昀问的直白干脆，眼里藏着浓浓的好奇。
　　杨景安早已在心底备好稳妥又真实的说辞，从容答道：“家里搬来这边定居了，我父亲的工作重心转到这边，我就跟着转学过来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毫无破绽，和转学档案完全吻合。
　　赵柯昀听后点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视线轻快地扫过他，像是在认真认识这位新同桌。
　　杨景安被他看得心底微虚，正要主动开口，赵柯昀却先一步悄然出声，语气里带着竞赛生之间特有的默契与跃跃欲试：“你主攻哪一科竞赛？数学还是物理？”
　　“数学。”杨景安如实回答。
　　“巧了。”赵柯昀赵柯昀眼睛弯起来，笑意鲜活，藏着实打实棋逢对手的兴奋感，“我也是数学。”
　　简简单单五个字，透着藏不住的雀跃。同为顶尖竞赛生，二人天生就带着较劲的心思与敏锐的试探。此刻的赵柯昀，已经下意识将他视作可以抗衡的对手，兴致勃勃地在心里估量着他的实力。
　　昀昀这个想法挺好，至少说明目前相信了他所说的。
　　杨景安微微垂眸，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题集，随意翻到空白页面，假装低头看题、认真预习。看似专心，实则余光始终牢牢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不曾离开分毫。
　　赵柯昀也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笔，只是轮转笔尖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眼神微微放空，显然心里在思索着什么。
　　第一节课很快到来，是数学主课。
　　李梅站在讲台上讲解函数重难点，条理清晰，节奏紧凑。这些知识点，杨景安早已学透了，烂熟于心。
　　他全程没有怎么抬头听课，所有的注意力，尽数落在身旁的赵柯昀身上。
　　少年听课格外认真，坐姿端正，时而低头快速写两个字，记下重点笔记。时而因为复杂的题型微微蹙眉，神情专注又认真。
　　窗外的晨光温柔洒落，落在他翻动书页的指尖上，修长干净的指骨线条清晰利落，中指关节处有着一层薄薄的淡茧，是常年握笔刷题日积月累留下的痕迹。
　　杨景安静静看着那双手，心底翻涌着无数回忆。
　　十年后的这双手，会在无数个深夜惊醒时紧紧攥紧被角，会在梦魇缠身时无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微微发抖，藏着满身的疲惫与脆弱。
　　而此刻，这双手干净、安稳、从容，只专注于笔下的习题。
　　杨景安轻轻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晃动的梧桐树影，心底五味杂陈。指尖不自觉悄然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此刻的昀昀，对他一无所知。
　　可这也是最好的时机。
　　我不急，我有足够的耐心。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微微放松指尖，假装专心看着习题集，余光却再次下意识偏向身旁的少年。
　　赵柯昀正低头埋头演算题目，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写完一行步骤，他笔尖轻点纸面，微微停顿，似乎在思索下一步的解题思路。
　　下一瞬，他忽然偏过头，猝不及防撞上杨景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