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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闯屈府(一) 偷袭不成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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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寻了城中一间僻静客栈,于悦洗干净换了身素衣。
这青年看似和苏悯然差不多大,但却多了一丝沉稳。眉目清俊,尚带着未褪尽的少年稚气。
苏悯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屋,但令他大为吃惊的是对方与昨日那个满脸黑泥、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肮脏泥人截然不同。
得知于悦也是来寻冰莲,苏悯然敞开心扉对他道:“既如此,你我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虽同仇敌忾,但这冰莲真是难找啊”
于悦扭过头来眉目舒展道:“你就没看出来那莲瓣藏在屈夫人体内吗?”
苏悯然惊道:“什么?!”
话音刚落。
笃、笃、笃。
突然,门外传来三声节奏均匀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对话,犹如刀片般划破寂静的夜色。
于悦对苏悯然比了个小声点的手势。
他神色微沉,快步贴近门缝扫视一眼,随即抬手,拉开房门。
门外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一位清秀可人的少女身着一身利落深色短打,发髻高挽,手提一只小小箩筐,蒙面孤身立在满室月光的长廊之中,周身清冷孤绝。
“你是……药房的屈姑娘!”苏悯然道。
屈姑娘走进来卸下装束抬眼,对他微笑了下,从箩筐里拿出一叠绿豆糕道:“我听楼下伙计说你们在这儿。于悦兄弟在屈府时总是照料我,才不是杀了爹爹的凶手。”
苏悯然疑惑:“你为何突然相信我们?”
屈姑娘没有回答,她热情的笑起来,如沐春风一点点朝苏悯然靠近。
忽然,春儿从苏悯然肩头窜出朝她龇牙,苏悯然赶忙将它按下。
有股不对劲。
“屈姑娘,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见可否?”苏悯然肢体僵硬着推脱。
他看向于悦,对方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但却目光笃定的盯着她,有种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之感。
屈姑娘丝毫不理会。
她就这样径直走进房内,将箩筐放在桌上:“明日再聊多不合时宜,今日事今日毕,也好了却小女心头事。”
她说着从筐里拿起一块绿豆糕对苏悯然笑道:“公子,请。”
苏悯然犹豫不决,就这样愣在原地。
他虽看着好拿捏但也不是谁都可以的,换做平时这种情况早被他拒之门外了。
但方才屈姑娘还好心给他一包草药,他要是真拒绝了甚是不妥。身为修士基本道德风雅还是要具在其身。
“你不会是要婉拒小女吧。”见他僵在原地迟迟不应,屈姑娘嘟嘴,楚楚可怜起来。
苏悯然摇摇头,他实在不好婉拒,于是接过糕点正要咬下。
于悦瞳孔缩聚。
“啪!”
手中绿豆糕被于悦一把掀翻。
绿豆糕被打翻在地变成了几块碎屑,紧接着已成碎屑的绿豆糕下缓缓流出一滩黑水,一眨眼功夫地板就被那滩黑水漫漫腐化。
屈姑娘蹙眉看着于悦。
于悦抽回手看着屈姑娘一板正经道:“别演了,武千柔。”
苏悯然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大惊失色道:“武…武姑娘?你不是姓屈吗?”
他一脸懵圈转头看向于悦。
于悦双手抱肩,正面无表情和武姑娘面对面僵持着。
此刻武姑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低头看着地上碎成几块淌着黑水的绿豆糕,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抬起头。温顺乖巧的神情转瞬即逝阴沉的看着于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于悦把打翻她手里那块糕点的手收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指尖,语气轻快道:"那晚你想杀屈夫人,结果计划落空就要寻短见,不会忘了是谁拦住你的吧。"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角淡青色的布条,这同昨日武姑娘在药房内所穿布料一模一样,武姑娘看着那截布条瞳孔放大,难以置信。
苏悯然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你们俩早就认识?"
"也不算。"于悦把那截布条收回去。
"当年她想致屈家一行人于死地未得手要轻生,我恰逢其时救了她而已。"
只是碰巧救了她吗?看于悦这闲庭自若的神态苏悯然到觉得对方早就知晓。
他转头看向武姑娘:"你想杀了屈夫人?"
武姑娘没有回答,她没有一丝心虚神情倒是如释重负的笑起来,随后拎起箩筐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盯着于悦。方才温柔的神色一扫而空。
苏悯然见状从腰上拔剑先行一步拦在于悦面前:“于悦兄。”
“没事,贤弟。”他移开苏悯然安抚,紧接着看向武姑娘道:“武姑娘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我们可得温柔招待。”
他看着武姑娘道:“武姑娘最好还是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那晚过后若不是我掩藏你的痕迹想必屈夫人早就发现是你动的手脚,这么多年在屈府,你我皆心知肚明屈夫人心狠手辣、绝不姑息,说不准明日葬身在她手下的人是你。”
苏悯然听的云里雾里,却也不知该做何打算。
于悦拉开凳子,倒了杯茶:“坐吧,武姑娘。”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之时。
武姑娘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于悦的话字字诛心她若现在装作无事发生也甚是不妥。只见她一咬牙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四年前,我和爹娘、哥哥一同去远处探亲,快回到城里之时马车突然被掀翻在地,只见三只狼妖朝我们扑过来,为首的那只母的也就是屈夫人...娘亲。杀了我们全家,并以我性命相逼,逼我认贼作母。''
听她开始卖惨,苏悯然半信半疑。身子离他几米远。
武姑娘一边说着攥紧衣袖,泪水夺眶而出。
见她哭了苏悯然开始心软,赶忙抽出一张手绢递过去问道:“如此丧心病狂,于悦兄怕也是上了他们的当被绑过去的。”
他就是这样要一旦硬就硬到底,一旦软就一改从前,看的于悦一时半会摸不着头脑。
武姑娘摇了摇头:''这四年间我困于屈府,日日不安。前几日外出,我对吊桥动了手脚想在马车经过时和他们同归于尽,于悦救了我们一家,我因计划失败生出轻生念头,就在悬崖边上于悦拦住我答应我定会为我报仇雪恨,随后便被娘迷晕绑走。''
苏悯然:“那你在药房里为何如此维护于悦兄?”
“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旨意,为了将他除掉。娘故意激怒他并安排我在药房出来演一出戏,她猜到你们不会怀疑我,便假意端上绿豆糕过来将你们毒死。这四年间我为她做了不少脏活。"武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愈发控制不住低下头哽咽起来。“她打我羞辱我喂我吃不知来路的药,我被她折磨的体无完肤,这群狼妖霸占我的家,我居然还要认贼做母,喊他们爹娘给他们磕头!”
苏悯然怔住,听到武姑娘的叙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耻辱感仿佛切身发生了一样如此清晰熟悉。他脑子又控制不住神游起来,春儿猛地跳到他腿上将他拉回现实。
“事已至此,武姑娘不如今日就逃吧。”苏悯然缓过神来道。
''不,我还不能走,娘会起疑心说不定会追上,而且……我还吞了那颗药丸。''武姑娘说道。
苏悯然听着她的话,脑子里飞转。他想起方才在药铺里捡起那粒药丸时指尖残留的触感冰凉又光滑、但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他问了一句:“那药丸……到底是什么东西?”
武千柔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我不知它叫什么。只知道吃了它的人,月圆之夜会出事。听说那些吃了药丸的人,一个一个在夜里消失,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
苏悯然:“什么?”
“只剩骸骨了。”武姑娘道。
苏悯然还要在问于悦先一步对武姑娘摆摆手道:“武姑娘,你先离开吧,今晚我们就去屈府救你出来。凉他们也不敢造次。”
“那…你们可千万要来啊。”武姑娘不安道。
苏悯然上前握住她的手坚定道:“你放心吧,武姑娘。我们一定会去救你的。”
“对了,记得把这个给屈夫人喝下。这可是能变好看的驻颜浆,就当我给她老人家回礼的。”于悦笑眯眯从怀里拎出一个小瓶子,里边装着不明白色液体,一看便是毒药。
武姑娘蹙眉接过,看着于悦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推门离开。
于悦靠在门框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难得安静了下来。
“于悦兄。”苏悯然开口。
于悦转过头,面无表情。
“你潜入屈府、搭救武姑娘都是为集齐冰莲吧,方才你说莲瓣在屈夫人体内,师父说八瓣莲散落各界,会被想要延长寿命的妖怪偷走吃掉,难道屈夫人是?”苏悯然纠结犹豫许久才道出口。从刚开始于悦开门让武姑娘进来之时他便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没错。”于悦不假思索道。
苏悯然:“那我们该怎么取出来?”
于悦从怀里掏出匕首拔出漫不经心的擦了起来:“杀了她不就行了。”
苏悯然:“你是说除掉屈夫人?”
“那当然,还要解救城中余下百姓们,我没猜错的话八瓣莲是按照地形分布的,那也就是藏在法力高强的八个妖怪里。杀了她说不准还能得到余下莲瓣的线索。”
“我知道了。”苏悯然点点头,他扫过于悦手腕上的诛天禁咒,回想起方才发生的那一切,他内心有种预感,可能从一开始于悦就知道屈家一家是狼妖,而那晚以及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一部分,目的正是笼络人心,利用他和武千柔杀死屈夫人夺取冰莲。
苏悯然秉息思索,于悦见状站起身道:“快走吧,先去把屈夫人除掉。”
他朝苏悯然笑道。
不论如何现如二人目标一致何不并肩携手,苏悯然扬起笑容:“嗯!”
是夜,二人蒙面蹑手蹑脚来到屈府。于悦朝里边手一挥,四五颗圆球从墙外飞进去,散发出白雾,只见墙内墙外看守的仆从下人皆倒地不醒。
那正是于悦自个制作的'蒙雾弹',是一种很古老的禁术现如今早已失传,这禁术可以致妖于昏迷中但没有高功法基本掌握不住。
见里边气味逐渐消散后,二人从外边翻墙而入。
夜色沉寂,黑漆漆的夜空繁星闪烁。
苏悯然和于悦贴着后墙的阴影蹑手蹑脚。
春儿被苏悯然塞进怀里,只探出半个脑袋,耳朵竖着听动静。
后院比想象中大。两个院子连在一起,廊庑相接,每道门上都挂着铜锁。于悦摸出一根细铁丝捅了两下,锁咔哒一声弹开。
见锁开了,他回头朝苏悯然挑了挑眉。苏悯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院内破败不堪,映入眼帘角落里全是药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又苦又涩的药味。苏悯然蹲下来解开一只麻袋的口,里头堆满了店里所卖的那个黑药丸,但有一瞬间这些药丸又仿佛在蠕动着,诡异至极。
夜深人静,屋内早已熄灯,这里显然不是主人所住院区。
''快走吧。''
于悦说道。
苏悯然赶紧把手缩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灰白的粉末。他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一句话没说,站起来继续往后院走。
后院就有些不一样了。廊下的灯笼换成了红纸罩的,光线暗红暗红的。
此时此刻正屋亮起红灯,烛光从窗纸上透出来,把窗棂的影子投在院子里,长长地拖了一地。
二人一步步靠近着。
院子里静得不像话,一根针掉下仿佛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于悦比了个小声手势,他走在前面伸手朝苏悯然打了个手势。苏悯然猫着腰过去,顺着于悦的目光看向窗口。窗纸破了一小块,凑近能看到屋里。
屈夫人坐在桌边,背对着窗户。她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卷东西,烛火跳一下,那卷东西上的纹路就闪一下。
苏悯然看着那卷东西越看越熟悉。
那上边的白虎印记,这不是宗徽吗?
难不成屈夫人和门派的人有往来?
而武姑娘则站在她的旁边头发凌乱,面色凝重,胳膊上都是淤青,难以想象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悯然看不清屈夫人面前的东西是什么,但能看见屈夫人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写什么,又像是在画什么。她手边搁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时不时用手蘸一下,往那卷东西上抹。
桌子上还放着于悦临走递给武姑娘的那罐小瓶子。里边的白色液体还是和临走时一样多。
没有任何声音。屈夫人的动作不疾不徐,在烛光里安安静静的,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此时武姑娘也注意到了苏悯然的目光,她朝他摇了摇头,眼眶里全是泪光。
看来屈夫人是惩罚了她一顿,现如今也不好直接闯进去,保不准屈夫人会拿武姑娘做人质。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小算盘。''屈夫人的声音从里边幽幽的传出来。“这么多年了,我待你如同亲骨肉,你还敢背叛我。”
武姑娘低下头一言不发,身子颤抖着但眼神里流露出刺骨的恨意。
于悦拍了拍苏悯然肩头,指了指后边墙角。
正在观摩的苏悯然愣了一下缓过神。
只见墙角那里堆叠着几件沾血的衣服。
苏悯然蹑手蹑脚蹲下来把那件衣服摊开。是件布衣、质地粗糙。前襟和下摆都有血迹,暗褐色的,干透了,洗过但没洗干净。
"这些是..."于悦压低声音,
苏悯然把衣服重新叠好放回原处,然后注意到墙角还堆着几件。青的、白的,各式各样的衣裳都有。
他的手指顿住了。
"想必是一群无辜路人的。"于悦也看到了。他蹲在苏悯然旁边,把那件布衣拎起来抖了抖,衣服轻飘飘的。
这里边的衣服其中便有苏悯然的同门以及其他自成一派的修士。
“吃了不少人,妖力大概不小。”
苏悯然一本正经道,师父曾讲一个妖怪若是想要变强,要么是吸取日月精华、要么则是靠吃人来走捷径。
他神色凝重的看着地上的东西,想起来武姑娘亲口说这么多年为屈夫人做了不少脏活他摇摇头唉声叹气了下。
他将布衣搁回原地对于悦道:“走吧,去救武姑娘。”
于悦照常点点头。
正待二人将要动身时。
武姑娘猛地从屋内跑了出来,神色慌张喊:“你们快跑!''
苏悯然一转身。
只见屈夫人不知何时竟来到他们身后。一身暗红的寝衣,头发散着,脚上没穿鞋,白生生的脚趾踩在青砖地上,一动不动。烛火在她身后晃了晃,她的脸色在月光映衬下竟变得狰狞无比。如同一只猫盯着两只闯进家里的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