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为你停驻》仓瑶

14、没画完的画 第二天天晚

　　第二天天晚上八点，沈知蕴照常开播。陆时已经在线了，组队邀请弹过来，她点了接受。

　　“今天跳哪？”她问。

　　“随你。”

　　“那我跳学校。”

　　第一局打得顺，两个人配合没什么问题。沈知蕴搜完房区往圈里跑，陆时跟在后面，偶尔报个点，偶尔丢个配件过来。弹幕在刷“时间和芝芝今天状态不错”，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第二局打到一半，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蕴余光扫了一眼，屏幕亮着，微信消息弹出来。备注名是“林姐”。她手指顿了一下，角色在游戏里停了半步。对面正好有人拉出来，她反应慢了半拍，被打了一枪。

　　“有人。”陆时在队伍频道里说，语气平静。

　　沈知蕴回过神来，缩回掩体后面，切枪，补血。但她脑子里已经不在游戏上了。

　　林姐是她以前工作室的主理人。

　　那个工作室在圈内小有名气，做插画和视觉设计。沈知蕴在那里待了两年，用“yun”这个ID发过几组作品，在圈内积攒了一些口碑。

　　后来工作室里另一个插画师抄了她的稿子，改了几笔，当自己的作品交上去，卖了个好价钱。沈知蕴发现的时候，那幅画已经挂在客户官网上了。她去找林姐，林姐知道她为了这幅画熬了多少个通宵，但客户那边已经验收付款了，这单生意利润很高，林姐不想让它黄了。

　　“知蕴，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工作室声誉受影响，你以后接活也麻烦。要不……就算了？我让他私下给你道个歉。”

　　沈知蕴当时坐在林姐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杯凉掉的茶，没说话。她等了很久，等林姐说一句“我站你这边”。但林姐从头到尾都在劝她忍。她那天从办公室出来，把工位上的东西收了收，装进一个纸箱里，抱着下了楼。之后再没回去过。事情没闹大，圈内很少有人知道。但“yun”这个ID从那以后就再没更新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林姐。

　　沈知蕴没看，但也没法集中注意力了。第三局她打得很飘，报点慢了，走位犹豫了，有一波明明能收掉的人头被她打空了。陆时没说什么，但圈刷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在队伍频道里说了句：“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没事。”沈知蕴说，“走神了。”

　　“嗯。”他没再问，但接下来的圈他打得更主动了，把她那份也一起打了。决赛圈他一个人灭了对面两个，带她吃了鸡。

　　下播之后，沈知蕴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拿起来。林姐发了两条消息。

　　“知蕴，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联系了。”
　　“工作室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缺人。你要是愿意回来，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她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着，没动。

　　她确实想画画，一直在想。画架上那幅灰蒙蒙的画虽然一直扣在墙角，但她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多看两眼。但她忘不了那天从林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纸箱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她两年攒下来的笔和本子。她忘不了林姐说“要不就算了”的时候，语气有多轻，像是在劝她别计较一件小事。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陆时。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沈知蕴看着那行字，没回。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不方便说也没事。就是问问。”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以前的事，有点烦。”

　　“说说？”

　　沈知蕴盯着那两个字，犹豫了一会儿。她跟陆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虽然很中二，但她总觉得这个人说话做事都稳当，不像是会乱说话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林姐的消息截了个图，发了过去。

　　“我以前是画画的。插画。在工作室待过两年。后来有个同事抄了我的稿子……主理人知道，但不想丢了客户，劝我忍。”她打字，“我当时没闹，直接走了。刚才主理人给我发消息，问我要不要回去。”

　　陆时没马上回。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才弹过来：“那你怎么想？”

　　“不知道。想画，但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人。”

　　“你回去是画画，又不是回去跟她们搞好关系。”

　　沈知蕴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

　　“你画你的画，接你的活，拿你的钱。那个抄你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躲开她干什么？该躲的是她。而且……工作室那么多，你应该也算小有名气了吧？换一个不就好了？让你离开是他们的损失。要我说，那个什么主理人就是找不到比你更优秀的人了，这才死乞白赖来找你。不想回去受气就换个地方，或者自己开一个，自己当老板，不是更好？要是没钱你跟哥说，哥投资你呗！”

　　沈知蕴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她从来没这么想过。她一直觉得离开是止损，是不想把自己耗在破事里，但是她忘了，这世上的道路，本就不止一条。

　　“那我是不是要高呼一声金主万岁？”

　　“哎，低调低调。”

　　沈知蕴没忍住，笑了一声。

　　“对了，关于抄袭，你有保留证据吗？如果要换工作室，最好是能把这个事情解决了，省的到时候被反咬一口。或者……”

　　或者什么，陆时没说。

　　“我有绘画记录，完稿后没有再修改过，所以完成时间一直都是比对方早……”她回，“还有我的关于画画的那个微博，有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成稿内容，是完稿的那个凌晨拍下的，这些算不算证据？”

　　“当然。既然有证据，你还怕什么呢？实在不行跟哥说，哥帮你解决。”

　　沈知蕴看着最后那句“帮你解决”，突然觉得实现模糊了。她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他回，然后补了一句，“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