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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破暗迎月,终得重逢 黑暗有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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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有尽,思念无期。
地底终年不散的寒雾,在今夜第一次松动。
厚重隔绝生死的岩层之下,囚牢死寂数年,潮湿霉腐的冷气死死盘踞,不见天光,不闻人声。斯安苒靠在冰冷墙壁,气息微弱得几乎快要消散,浑身骨血都被寒狱磨得破碎不堪。
她早已撑到极限。
靠着对人间那轮明月的执念,吊着一口残喘,熬过夜夜濒死,熬过岁岁孤苦。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虚无的刹那——
黑暗尽头,亮起了第一束光。
不是囚牢昏沉摇曳的孤灯,是暖的、活的、带着人间温度的光亮。
遥遥穿透狭长阴冷的甬道,破开层层黑雾,一路向她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清晰、急促、带着颤抖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踏碎经年死寂,踏平生死隔阂,踏破她数年不见天日的永夜。
斯安苒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
心口沉寂许久的温热轰然炸开,同频的心跳剧烈震颤,是她刻入骨髓、念念至死的频率。
是她。
是刘苏慰。
是她的月光,穿透人间万里烟火,亲手走到了她的地狱。
——
甬道幽深,寒风吹彻。
刘苏慰握着照明灯,指尖发抖,一路狂奔至最深处囚牢。
沿途满目荒芜,锈铁染尘,墙面积着经年渗水的黑痕,空气里弥漫着久病与阴冷交织的死寂。每走一步,心口的共振就痛一分。
痛她所痛,苦她所苦。
直到那扇锈迹斑斑、锁死数年的铁栏,赫然出现在眼前。
灯光穿透铁栅,直直落进狭小囚室。
那一刻,全世界的声响骤然归零。
风停、息静、尘落。
刘苏慰站在光亮里,看着角落里那个人,瞬间呼吸骤停,眼眶崩红。
无数日夜的猜想、无数深夜的心痛、无数次翻涌的愧疚与执念,在这一刻轰然砸落,碎成满目酸涩。
那是斯安苒。
是她寻遍人间、溯尽暗局、赌上一切也要找回的人。
此刻的少年,早已没了当年宴席上清挺孤冷的模样。
身形单薄枯瘦,近乎脱形,宽大的黑衣松垮挂在身上,被潮气浸得发暗发白。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唇瓣干裂失色,眼窝深深凹陷,往日清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病气。
满身风霜,满身伤痕,满身无人知晓的苦难。
她安静蜷缩在墙角,像一株被遗弃、在黑暗里独自枯萎的荒草。
却在看见她的这一刻,漆黑眼底,微微亮起了细碎的光。
——
四目相对。
一明一暗,一暖一寒,一人立于人间光亮,一人困于地底深渊。
隔了数年生死,隔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献祭,隔了十年沉默无声的深情。
斯安苒怔怔望着她。
太久了。
她太久没有见过这样温柔明亮的人间。
太久没有见过她的苏慰姐。
灯光太暖,人影太真,温柔太近,近到让她不敢触碰,怕只是濒死前的虚妄幻梦。
她虚弱至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睁着眼,静静看着朝思暮想的人。
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酸涩、委屈、欢喜、惶恐。
十年遥望,数年囚狱。
她终于等到她的月光,亲自下凡,接她出暗狱。
刘苏慰看着她破碎孱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痛席卷全身,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
她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哽咽,抖得不成样子:
“安安……我找到你了。”
短短五个字,跨越所有山海黑暗。
囚牢里的斯安苒,睫毛剧烈一颤。
隐忍数年、从未落下的泪,终于从干涸泛红的眼底,无声滑落,浸进鬓边湿冷的碎发里。
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安静地落眼泪。
所有的独扛,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怕她愧疚、怕她涉险、怕她沾染黑暗的小心翼翼,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全部溃不成军。
她不怕死,不怕苦,不怕永坠黑暗。
可她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
刘苏慰抬手,颤抖着打开锈死的铁锁。
“咔哒”一声轻响。
锁死数年的囚牢,终于开了。
她快步走进冰冷囚室,不顾满地湿冷脏污,不顾周遭阴寒刺骨,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生怕碰碎了眼前残破不堪的人。
她声音轻得像哄易碎的珍宝,满是心疼与亏欠:
“别怕,没人再困着你了。”
“我来带你回家。”
斯安苒望着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望着那双为她通红落泪的眼,望着她满身干净温暖的人间气息。
她憋了数年的微弱气息,终于轻轻溢出一声极哑的、破碎的唤:
“……苏慰姐。”
一声唤,哭碎两心,终抵岁岁漫长别离。
刘苏慰再也克制不住,俯身,轻轻将枯瘦单薄的人小心翼翼拥入怀中。
怀抱很暖,很稳,是斯安苒暗狱数年从未触碰过的温度。
她将所有温柔、所有亏欠、所有迟来的偏爱,尽数融进这个跨越生死的拥抱里。
“对不起,安安。”
“我来晚了。”
迟了整整数年。
迟了一场雨夜献祭。
迟了她岁岁孤熬、夜夜濒死、无人问津的黑暗岁月。
怀中的斯安苒浑身轻颤,虚弱地靠在她怀里,任由温热的泪水浸透肩头衣衫。
她靠在梦寐以求的温柔里,耗尽所有力气,轻轻闭眼。
黑暗终破,明月终临。
她以十年深情献祭人间,
她以余生执念踏破深渊。
岁岁隔离终逢面,步步宿命终相拥。
暗狱落幕,长夜破晓。
她的月光,终于亲手,接她归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