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编辑法案》长祉

20、咚咚 重重的

　　重重的失重感向准校袭来，他朝着无尽的深渊不停掉落。

　　与此同时，他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肢体，尽管没有东西攻击他，手枪依旧无法控制地滑落。

　　迷迷糊糊的视野中，准校看到那兔子仍然挣扎着，憋着最后一息生机，靠着本能发动攻击。

　　准校明白，事情发生只在一瞬之间，可他经历的痛苦，却仿佛已走过他的半生。

　　以前，应激障碍一旦发作，只会影响当下的心境。可这一次，竟然殃及外人，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救下自己的同僚。

　　草地上，那兔子暴怒，举起前掌正要给予安德烈全力一击。

　　咚咚左右眺望着，可他搬的救兵迟迟未赶到，安德烈的手还没接上，正躺在地上。

　　慌乱间，咚咚犹豫不前，最终眼睛一闭，举起一块石头向那兔子砸去。

　　他早已做好准备，若是石头无用，便用自己的身体替安德烈挡住这一击。

　　正是有了咚咚这块石头，那兔子的注意力偏移了三秒，才给时下争取到了黄金时间。

　　时下反应很快，他单膝跪地，一手托起支撑不住的准校，一手迅速捡起手枪。

　　不需瞄准，子弹正中兔子的脑门，那野兔所有反应中枢在此刻中断，这才不甘心地轰然倒地。

　　利时行眼疾手快，赶在安德烈之前，捡起他的手枪，迅速揣入怀中。

　　“你干什么！”安德烈骂道，可语气也弱了几分。

　　“你想干什么。”利时行反问道。

　　枪在利时行手中，安德烈没有办法，他只能转向时下：“别以为你这次救了我，我就能放了你，今天暂且饶你一命，往后我们走着瞧。”

　　“他可是救你的人！”利时行大声朝着安德烈喊道。

　　声音传入准校耳中，他的意识渐渐清醒。

　　他也是救我的人，准校在心里想着。

　　“那又如何，他的基因报告成分，比我和这野兔的区别都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安德烈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可安德烈毕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他走到准校身边，首先查看他的情况。

　　“大法官，你有基因缺陷？那你当年是如何能够进入军队？”见到准校渐渐恢复，安德烈问准校。

　　准校明白，安德烈最恨搞特殊，而参军入伍条例上明确杜绝招收基因缺陷者，这是大家众所公认的事实。

　　“当年我的成绩突出，其他方面的优势弥补了这一点，经综合判定，特批破格进入军方系统。”准校如实答道。

　　安德烈对此深恶痛绝：“看到没有，这就是例外的下场，基因缺陷者若是进入战场，指不定会闯出多大的祸事来！要不是，要不是……”

　　安德烈顿住了，不再说话。

　　“好了，主领区的法案也比边区完善不了多少，你又如何评判法案的不公与漏洞。这次回去之后，我会让各大部门修订法案，你不可擅自处置。”准校站起身，继续挡住时下，对安德烈道。

　　“哼，等着吧，反正回去之后，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安德烈最终妥协，但他还是警告准校：“大法官，你听我一句劝，作为人类领区的执法者，最好还是离这种异类远一点。”

　　准校的手正搭在时下身上，他感觉到，此时时下的身体微微一动。

　　“你放心，凡事我都会秉公处置。”准校回答道。

　　城防所搬来的救兵这才姗姗赶到，他们稀稀拉拉，三三两两的，无组织无纪律。

　　甚至有那么两三个人，还是两手空空，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赶过来究竟有什么用。

　　“各位？解决了？”那领头的问道。

　　“我就说嘛！主领区的人就是厉害，不仅是人中精英，装备也都齐全，哪里用得着我们。”一人附和道。

　　是不想赴生命危险，特地过来马后炮的吧，准校心想。

　　“各位领导远道而来，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面对五花八门的人类，准校又开始混乱了，这要是全带回主领区，以后还不得多记一大堆的人名。

　　“不必多礼，边区本就不属于主领区，诸位不用称呼我领导。”准校回道。

　　“您看，我们这不是马上就归顺主领区了嘛，我叫路西，以后还得请您多多关照才是。”路西一眼就认出了准校身上的衣服标志，朝着准校伸出右手。

　　准校的右手被人握了个遍，这群人才想起来，主领区的客人估计还没吃饭。

　　“各位肚子都饿了吧，我们这边没什么好招待的，但也跟我去食堂简易吃点，吃完后，我会派人去把血清取来，到时候大家就能动身了。”

　　食堂内，时下坐在准校对面，利时行则挨着时下。

　　“安德烈人呢？怎么，不乐意跟我们一块儿，自己跑哪儿去了？”利时行刚放下盘子，就对安德烈颇有微词。

　　“诺，看后面。”准校目光瞟了一眼食堂后面，示意利时行。

　　只见安德烈端着盘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咚咚后面。

　　咚咚为了躲他，都已经跑到最角落去了，可还是被安德烈找到。

　　“他有那么没眼力见吗？人家不恨他就不错了，这种时候离他远点才是最好的补偿。”利时行无语道。

　　“他想救赎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吧。”时下淡淡的说道。

　　准校抬头看了时下一眼，没有说话。

　　食堂角落的安德烈，已经坐到咚咚的对面，他夹起一块儿肉，放到咚咚的碗里。

　　“你太瘦了，多吃点。”安德烈道。

　　“谢谢。”咚咚道。

　　隔了那么大老远，准校依旧能看到咚咚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在安德烈夹肉给他之后，而是在看到安德烈之后，咚咚的眼眶就已经发红。

　　“你恨我吗？”安德烈又道。

　　沉默良久，咚咚说道：“不恨。”

　　准校吃着饭，听得心里一阵悚然，这就好比法庭上准备离婚的夫妻，明明已经闹到双方都要求法官判对方死刑，突然有一方冷不丁问对面，你还爱我吗？实在荒谬。

　　可安德烈这家伙还没完，在得到想要的问题之后，他又追问道：“真的吗？”

　　“我理解你。”咚咚话很少。

　　安德烈沉默片刻，最终跟他说：“其实，你和我弟弟真的很像，可是，他后来也感染了……总之，谢谢你在城门口挺身而出。”

　　许是又想到了刚刚离世的哥哥，在眼泪掉落下来拌大米饭之前，咚咚端起碗，离开了这张桌子。

　　饭桌上的准校三人看了直摇头，而且，挺身而出的可不止咚咚一个。

　　“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的报应吧。”利时行知道安德烈的内情，如此评判道。

　　时下看向准校，一言不发。

　　众人皆没有什么用餐的心思，人到边区，还是先将血清到手，再抓紧时间返回才是正事。

　　离开食堂，准校这才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就是边区的中心。

　　一路走来，不是荒山野岭，就是颓垣败壁，几乎没见过正经的建筑物。

　　可准校也没有想到，眼前一幢幢整齐排列的小楼房，竟然就是边区主城的中心。

　　虽然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但整体甚至不如科研城的员工公寓区。

　　这就好像是穷山僻壤里面，突然有一户发了家致了富，这才返回老家，造了这么一片区域，遗世独立于这荒野之中，显得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

　　大家跟在边区负责人的后面，时下率先提出疑惑：“这里真的能研制出血清吗？边区电力供应不足，应该不能保证冷冻离心机的稳定运行。”

　　“谁说不是呢，各种机器造价这么高，莫不是这群孙子，为了归顺主领区，编谎话诓我们来这。”利时行皱起了眉头。

　　“这一路上吃了这么多苦，要是真是骗我们，看我不得把他们揍趴下。”似乎已经预料到被骗的情景，安德烈的拳头又握紧了。

　　“一码归一码，他们既然答应会开路扩建主领区，这一趟总归没有白跑。我们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准校心里有一种来都来了的无奈感。

　　如果血清真的是假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翻案。

　　没走几步，忽然撞见一人，那人着一身防护服，迎面撞上路西。

　　只见那人步伐一顿，抬头看了一眼路西，向他汇报工作中的进展：“领导，边区东南区群众遭受兽群袭击，出现大规模血源性感染。”

　　路西眼神一凌：“废物！干什么吃的，马上排查众人，哺乳类变异往往伴随寄生类变异！抓紧时间排查，出现异常者立即击毙，做好后续防治工作……”

　　兽群袭击本就是突发事件，怪不得其他人，可这人被路西骂后，也没有恼怒的迹象，只是朝着路西微一点头，便匆匆离开。

　　准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疑惑，是因为科学工作者都没有感情吗？他又看了一眼时下，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臆测。他的余光又瞥到时下身旁的利时行，这才发觉刚刚的念头是多么荒谬。

　　他观察了一会儿来往的众人，只能说，这里的人和科研城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环境和条件是两个极端，但是在如此环境下，竟也塑造出了相似的情感表达。

　　交代完众人后，不知为何，路西竟是不自觉回头了一瞬，他瞥了一眼准校他们，又迅速收回目光。

　　准校抬眸，张口叫住了他：“路西区长。”

　　路西顿步，脑袋偏离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了身：“准大法官是有什么事吗？”

　　“边区既然已经研制出哺乳类血清，为何还会出现大规模感染事件。”准校气势很足。

　　虽然准校亲历了这次兽群袭击，也明白事发突然，又刚好是在半夜，变异时间极短，根本来不及使用血清。

　　可路西又不知道准校当时在场，这次来到边区，虽说归顺对双方都有利，可也不能不明不白让人蒙了去，取回去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

　　准校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旁的咚咚，见他没有要开口之势，这才放下心来。

　　安德烈等人也不说话，耐心等待着路西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