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真意》fly氧

12、恭喜 但幻想终究

　　许锐之被狱警带到会见室时还奇怪什么人会来看望自己，他是孤儿没有亲人，性情孤僻又没有朋友。入狱的时候研究院的开除邮件早就发到每个人电脑里，同事们当时应该开香槟庆祝才对。
　　不过在看到祝平安那张还是笑得一脸温柔的脸后，他又觉得释然。
　　男人的脸被他的手术刀划了一下，不重，但因为拖得太久而留下一条疤。疤痕颜色很淡，只不过从额头一路蜿蜒到下巴，因为愈合周围的皮肤有些扭曲，让祝平安原本俊朗的面容显得狰狞。
　　不过笑起来还是很好看。
　　许锐之一边唾弃自己这样的想法，一边又忍不住继续偷瞄祝平安的脸。
　　狱警把许锐之带到座位上留下十分钟的忠告就离开房间。
　　祝平安动作示意许锐之接电话，许锐之听话拿起，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温润的嗓音，带着电流稍微有些失真。
　　“你最近还好吗？在里面还习惯吗？”
　　许锐之想说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竟然会来看望伤害你的罪魁祸首。不过最后他还是憋了回去，说出口的只有两句干巴巴的嗯。
　　也许是看出许锐之的如坐针毡，后面祝平安没再问许锐之什么，反而是自说自话地一直在讲自己的近况。
　　许锐之虽然觉得无聊，却也听得很认真。
　　十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还剩一分钟的时候狱警敲门提醒，祝平安才回神自己说了那么久。
　　“锐之，昨天我听我父亲说，你的案子要重审，我会出庭做证人的。”
　　“不需要。”
　　许锐之说出他今天第二句话。他不需要祝平安出庭做什么所谓的证人，把自己好不容易治愈好的伤疤再次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你和徐睿知好好过日子吧，别再来找我了。”
　　“不，我和她已经离婚了！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一切都是她的错，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许锐之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闻声而来的狱警连忙制止住他，硬拖着把许锐之拉走。许锐之不肯走，双眼通红地看着祝平安，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祝平安急得拍窗，却被另一边的人制止。他只能又拿起电话，也不管对面能不能听到，用最大的声音喊出那句“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他没有得到回应，只能看到对方被硬拽着只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咔——”
　　过来帮忙搭戏的两个工作人员连忙放开手，怕自己力气太大把徐鸣钰抓出好歹。
　　徐鸣钰被放开以后还是保持着刚才那个佝偻的动作，呼吸粗重，胸口的起伏很大。
　　在场的人都没有出声，偌大的房间只能听到徐鸣钰在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刚才那场戏的情绪变化落差太大，一下子他没那么容易走出来。
　　底下坐着的人示意工作人员上前扶徐鸣钰坐下，不料手刚碰到就被挥开，清脆的拍打声在安静的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徐鸣钰立马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跟被他打到的人道了个歉。对方回了个没事的手势。
　　他抬头去看面前的人，依旧是除了林萱其他人的脸色都看不出来什么。徐鸣钰不敢夸下海口认为自己刚才的表演把这几个人带入到情绪里现在都还没走出来，不过他还是对自己的表现挺满意的。
　　这一段戏在剧本里的位置相对靠后，接近中后部分，算是情绪爆发的一个高潮点。在家里练习的时候，毛勤燃就让他重点关注过情绪爆发和落差大的地方，这是试镜中最经常考的片段。
　　毛勤燃的经验确实老道，今天还真的就抽到了这个片段。
　　林萱心里对徐鸣钰的满意程度正直线上升。作为一个知名编剧，说实话熟练成熟的演技她看过千百遍，多少已经养成了审美疲劳。她的眼光毒辣，自然能看出徐鸣钰刚才那段表演多多少少带着生涩和稚嫩，要论观看体验确实不如那些影帝影后。
　　不过在感染力上，林萱笑了笑，还是勉强不错的嘛。
　　“徐鸣钰，刚才演得不错。不过我觉得你的动作还是有些僵硬的，没关系，这个以后可以慢慢改。”林萱翻着手中的资料，用余光看着林津耀，看他脸色有些缓和，嘴角带上一抹暧昧的笑容。
　　接着她又指着一个段落，问徐鸣钰是怎么理解这一段许锐之这个行为的意味。
　　徐鸣钰手上自己的那份剧本在进门后就被工作人员收走，他只能走下去和林萱看同一份。林萱就坐在林津耀旁边，靠近林萱的时候他的手臂不小心带了一下林津耀，刚想说抱歉，一股力拽着他的手臂差点把他拉得一头抢地。
　　这么大的动作很难不惊动其他人，林萱怕被徐鸣钰砸到，立马弹射起身。不自觉伸手拉住徐鸣钰的林津耀自己也觉得很离谱，不知道自己的手怎么就脱离了自己的控制，非要去拽徐鸣钰这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林津耀没几秒就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抬头和徐鸣钰对视。“抱歉。”明明林津耀是在道歉，徐鸣钰却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野兽盯上一样，一股寒意在身边蔓延。
　　在徐鸣钰发呆这一阵子，林津耀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他觉得自己刚才还是鲁莽了，看到徐鸣钰要靠近林萱就应激一般想把徐鸣钰拉到自己身边。结果就是徐鸣钰差点被他带倒，说不定还把人惹生气了。
　　一想到这个，林津耀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直以来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现在正在离家出走。
　　林萱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没事啊，他就是一是抽风了别理他。”她赶紧回到自己位置上，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忙应声道“对对对”，“没事，我们继续。”
　　徐鸣钰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把林津耀抛在脑后，认真去看刚才林萱指出来的那段剧本。
　　林萱让他看的是剧本角落里一个很小的细节，如果不是徐鸣钰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这个地方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这是整个剧本和许锐之这个人设最割裂的一段剧情。剧本通篇都在描述许锐之的冷血和偏执，甚至有很多地方的会提到，人们似乎总能从许锐之身上闻到钢铁生锈的味道，那是一种刻进人类基因里令人厌恶的味道。
　　凡是经过他的人，都会不自觉掩住口鼻，不让自己闻到那股味道，因为那闻起来很像血。
　　但是这一段，林萱指出来的剧本上，写着许锐之在自己的公寓里养了一只大型犬，模样可爱，浑身的肉一看就是养的非常用心。
　　这里就是许锐之难得有一天早下班，带着小狗去公园里散步，结果碰到了同事。同事们对他还会养狗这件事感到震惊，但小狗实在太可爱，几个人忍不住上去问他能不能摸摸狗。
　　本以为许锐之会冷漠拒绝，结果却令人意外，他居然同意了。这是同事们第一次在下班后与许锐之有交集，大家都觉得神奇。
　　几个人围着小狗亲亲又抱抱，本就喜欢人类的小狗看到那么多人陪它玩，开心地一直摇尾巴。
　　其中一个同事被挤到一边，突然转头看了一下许锐之，一直以来都没有表情的人看着小狗眼神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夕阳的光线犹如一层金线，让此时此刻的许锐之看上去那么平易近人。
　　只可惜没几分钟许锐之就以小狗要回家吃饭为理由把小狗带走，还没玩够的几个人依依不舍，却也没有理由让许锐之再等等，毕竟他们只是同事。
　　第二天再回到院里，许锐之又恢复了原来冷漠的样子，好像前一天的他只是那几个同事的幻觉，在那之后几个同事多次路过原来的地方，却再也没有见过许锐之和那只小狗出现。
　　徐鸣钰第一次看到这里时也觉得很奇怪，既然要把许锐之渲染成一个冷漠无情的怪物，又为什么会让他此刻好像冲破纸张一样有那么惬意温和的时刻？徐鸣钰看到后面，还知道那几个同事在许锐之被开除后申诉过，只是高层对这些声音也是恍若未闻，最后不了了之。
　　“怎么样，你觉得这一段的意义是什么？”
　　对上林津耀的视线，徐鸣钰深吸一口气，说：“我觉得，这一段是为了安慰吧。”
　　林萱坐直了身体，看着徐鸣钰的眼睛。“哦？为了安慰谁？”
　　为了安慰许锐之吧。
　　徐鸣钰作为一个看完了整个剧本，站在上帝视角的人，都觉得剧本里许锐之实在是太苦了，暗无天日的日子占据他人生绝大部分时间。
　　只有看过结局的人才知道，其实这一幕只存在于许锐之的想象里，现实中根本没有发生过。
　　因为他不想自己每天回家面对的之后冰冷的房间，所以他幻想自己有一只可爱的小狗。
　　因为他不想总是把想和他靠近的同事推开，所以他幻想自己在和小狗散步的时候遇到同事，他们喜欢小狗，也许因为小狗他和他们能变成朋友。
　　但幻想终究也还只是幻想。
　　许锐之从来没有养狗，从来不会去公园散步，没有同事能忍受他的尖锐而不断靠近他。
　　靠近了，就会伤害到，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靠近。
　　只要自己一直一个人就好了。
　　等徐鸣钰说完，才发现周围很安静，每个人都在看着他，直到脸上传来纸巾的触感，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抱歉，失态了。”徐鸣钰接过纸巾，发现递过来的人是林津耀，对方眼神里的情绪复杂，他看不清。
　　林津耀闭眼，再睁开已经恢复清明，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犹如如释重负。
　　他笑着对徐鸣钰说。
　　“恭喜你，这个角色现在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