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懒绿色

1、第 1 章 车子驶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佑青坐在后排，抱着那只旧帆布包，脑子里乱成一团。劣等Omega，不会永久标记，却和顾晏之有着惊人的高匹配度。那人是S级Alpha，分化那年出了岔子，需要高匹配度的Omega做信息素治疗。五年，六年，医生说要看情况。
　　叔叔一家大概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从爸妈走后，他就是寄人篱下的累赘，如今终于有了去处。 车停了，管家迎上来，看见他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那张脸长得太招眼，眼尾微微上挑，衬着薄唇白肤，怎么看都不像安分的样子。陈佑青对那种眼神太熟悉了，垂下眼，下意识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 门推开，窗边站着一个人。身形颀长，侧脸被落地灯的昏光勾勒出清晰的线条，五官冷淡而英俊，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矜贵。他偏头看过来，目光平静，却隐隐透着压迫感。
　　陈佑青愣在原地。
　　竟然是他。
　　三年前。那天放学晚了，几个地痞把他堵在巷子里，不光要钱，还要对他动手。他被按在地上，脸上蹭满了泥，快要绝望的时候，余光瞥见巷口一道白色身影。
　　那几个地痞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他抓住机会猛地挣开，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人的腿。
　　“救救我。” 那个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眼看向追过来的人。没有说话，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几个地痞脸色变了，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得救了，陈佑青呼出一口气，手还有点抖。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腿从他怀里抽出来，脱下外套丢在他身上，盖住他被扯破的衣领。 “下次别走这条路。”
　　“衣服我怎么还你？” “不用了。”
　　丢下这句话，人已经走出几步，没再回头。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陈佑青？”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顾晏之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微微皱眉。 陈佑青张了张嘴：“……是我。”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你记得我吗？”
　　顾晏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们见过？” 陈佑青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摇了摇头：“没有……我认错了。”
　　“知道来做什么的？”顾晏之的声音更淡了。 “知道。” “那就行。”顾晏之转过头，“二楼左手边第二间。需要你的时候会有人叫你。” 陈佑青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的，谢谢。”
　　顾晏之没有回应。 陈佑青走出房间，在走廊转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 他走进分配好的房间，关上门。 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打开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最底层，叠着一件白色的旧外套。
　　——— 第二天，陈佑青就去了新学校报到。 放学后，黑色迈巴赫等在路边，司机替他开门。车子驶向顾晏之的别墅。 陈佑青靠在后座，脑子里浮起几日前去璟庄的光景。车子驶入那片庄园，他才算亲眼见到真正的豪门。正门的喷泉宏大，行道古树层层密密，把城外的喧嚣尽数挡在院墙之外。 在那里，顾晏之的父亲顾崇俨坐在书桌后，语气平淡，像在谈一桩普通买卖。“晏之需要信息素安抚，他如果抗拒，你必须要想办法。每月抽一次你的信息素，平时你就住他那儿。吃穿用度会有人安排，你堂叔那里，我会去说。” 又说：“我爱人偶尔会找你聊几句，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陈佑青垂着头，应了一声好。 他又想到昨天。顾晏之竟然是三年前那个人。 说实话他很愿意给救过他的人提供信息素帮助。
　　车停在别墅门前。陈佑青下车进屋，经过客厅时朝楼梯看了一眼，没人。 晚饭是一个人吃的。 饭后管家来敲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林女士叫林毓芬，是少爷的继母。明天可能过来一趟……她要是找您说话，您心里有数就好。” 陈佑青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陈佑青下楼吃早餐。 顾晏之已经坐在餐桌前。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微乱，面前一杯黑咖啡，三明治没动。他垂眼看手机，视线没离开屏幕。 陈佑青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离得很近。 顾晏之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学校怎么样。” 陈佑青愣了一下：“还行。”沉默了几秒。顾晏之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声音很淡：“我每个月需要抽取一次你的信息素。平时没事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他搁下咖啡杯，起身离席。没有停下，也没有看他一眼。
　　陈佑青坐在那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盘没动过的早餐。
　　陈佑青把餐具收到厨房，阿姨正在水池边忙碌，回头看见他手里的盘子，连忙摆手：“放着放着，我来洗就好。”
　　他还是把盘子放进了水槽，说了声谢谢。
　　回到客厅，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门。一道女声传进来，温温柔柔的：“早呀，晏之起了吗？”
　　“少爷已经出去了。”
　　“好，陈佑青呢？”
　　陈佑青站在客厅中央，与进门来的女人对上了视线。他认出那是林毓芬，顾晏之的继母。
　　林毓芬看见他，笑得眉眼弯弯：“哎哟，休息天起这么早？”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来，坐，阿姨跟你说几句话。”
　　她没有绕弯子。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陈佑青面前。
　　“这张卡你拿着，密码写在背面了。以后每个月我会往里面打一笔钱，算是你的零花钱。”
　　陈佑青愣了一下，没有伸手：“林阿姨，这……”
　　“拿着。”林毓芬语气温柔，但眼神变了，“也不是白给你的。阿姨想请你帮个小忙。”
　　陈佑青看着她，心慢慢沉了下去。
　　“晏之这孩子，跟他爸关系不太好，有什么事都不爱跟家里说。”林毓芬叹了口气，像是在为一个母亲的心事犯愁，“我毕竟是后妈，有些话他不肯跟我讲。你住在这里，离他最近，平时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有没有什么异常，你帮我留意着点儿，跟我说说就行。”
　　她说得很轻巧，像在说一件小事。
　　陈佑青的手指卷了一下。
　　“林阿姨，我……”话到嘴边，对上她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怎么？有难处？”林毓芬歪了歪头，语气还是轻轻的，“你叔叔那边最近生意上遇到点麻烦，你也知道。顾家能帮衬一把，他也能松口气。”
　　陈佑青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张银行卡，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林毓芬笑了，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行了，不打扰你了，改天再来看你。”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大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陈佑青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银行卡，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它收进口袋，起身上了楼。却在楼梯拐角处猛地收住了脚步。
　　顾晏之靠在楼梯扶手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神情淡淡的。
　　陈佑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
　　“她走了？”顾晏之问。
　　“……嗯，你……”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顾晏之已经收回目光，端着水杯错开他身，下了楼。
　　陈佑青站在楼梯上，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靠着门板站了会。他不是傻子。治病是幌子，盯人才是真的。可他怎么能监视顾晏之？可是不做，堂叔那边没法交代，他甚至可能被赶出顾家。
　　陈佑青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叹了口气。
　　那就阳奉阴违吧。林毓芬问起来，就说一切正常。时间长了，她自然觉得他没用了。
　　至于顾晏之……做好本分，乖乖配合治疗，不去打扰他。应该就能相安无事。
　　同一天晚上，书房的门关着。
　　顾晏之坐在桌前，屏幕上是一份聘用协议。附加条件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眼就关了。
　　父亲和那个女人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既然想玩，那就陪他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