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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引 ...


  •   引子

      世人总容易被光鲜的皮囊哄骗。

      少数身居高位的人,容貌拔尖,谈吐得体,举手投足间全是精心打磨出来的优雅。他们是现有规则里的受益者,习惯安静旁观,从不轻易表露情绪。

      看着底下的人被绝境逼到崩溃,歇斯底里地争辩、痛哭。
      旁人的煎熬在他们眼中不是苦难,只是失态,是认知低下的证明。他们冷眼评判,暗自觉得,失控的人都是不堪的垃圾。

      可这份冷静从来不是心性强大,只是特权给的保护层。
      他们从未跌进泥泞,没人拿走他们的兜底依仗,所以永远体面从容。

      一旦身份互换,高台崩塌,特权尽数剥离。
      等他们被推到相同的绝境,求而不得、求助无门的时候,你才能看见真相。
      优雅假面碎得最快,他们会比任何人都偏执狼狈,认知狭隘,歇斯底里。

      皮囊再好看,地位再显赫,心若是藏着毒,人便是毒蛇。

      正文

      第一章

      法庭的木门推开,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沈赭捏着厚厚一摞证据材料,纸页边角被反复摩挲,起了毛边。这案子耗了整整一年,他从区里,一路往上申诉,和《我不是潘金莲》里那个不停告状的女人一样,层层往上递材料,只想要一句公道。

      他是普通人,没有靠山,没有人脉,所有时间、积蓄全都砸进这场官司里。他以为白纸黑字,法条摆在那里,是非自有定论。

      可他对面,坐着陆昭衍。

      陆昭衍出身体面,容貌生得惹眼,一身熨帖平整的深色西装,坐在被告席旁,神色松弛,不见半分焦灼。

      开庭前半小时,沈赭亲眼看见陆昭衍走到走廊僻静处,拿出手机,淡淡打了一通简短的电话。

      没有高声争辩,没有激烈的托词,就寥寥几句寒暄。

      “麻烦多费心。”

      就这一句话。

      挂断电话,陆昭衍回身,恰好对上沈赭的目光。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从容淡定,仿佛方才那通电话,不过是日常闲聊。

      沈赭心口猛地一沉。

      庭审流程一步步走完,他条理清晰地陈述事实,逐条呈上证据,逻辑没有半点漏洞。他攥紧手里的纸,等着法官依据事实,给出公正的判决。

      休庭合议再开庭。

      宣判结果落下的那一刻,沈赭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明明证据齐全,道理站在他这边,判决却偏向了陆昭衍。

      法官的话语平稳,条文念得滴水不漏,挑不出程序上的错处,可那杆法律的天平,肉眼可见地歪向了有人脉、站在高处的那一方。

      走出法庭,午后的日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沈赭站在台阶上,控制不住浑身发抖,积压一年的委屈、不甘轰然炸开,声音忍不住拔高。

      “明明事实摆在眼前,凭什么?”

      他情绪失控,在肃穆的法院门口,显得格外狼狈、歇斯底里。

      陆昭衍缓步跟出来,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崩溃的沈赭。

      他没有暴怒,没有辩解,只是安静旁观,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漠然,像在看一件失控的、不够体面的物件。

      “遇事这样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陆昭衍声音温和,听不出戾气,“情绪上头就失态,是认知不够。”

      沈赭抬眼死死盯住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喉咙发紧。

      陆昭衍的冷静从来不是心性强大。
      他的底气,是一通电话就能撬动的人脉,是身处高位自带的特权。他从来不用体会普通人求告无门、层层奔走告状的绝望。

      他站在高台之上,自然可以轻飘飘评判底层人的崩溃。

      沈赭心底生出冰冷的猜想。
      若是剥掉陆昭衍所有身份与人脉,把他扔到自己的处境里,让他孤身一人,拿着一堆证据四处告状,求告无门。

      到那时,他还能不能维持这份从容优雅?
      他会不会比自己,还要更加歇斯底里,狼狈不堪。

      (本章完)

      沈赭望着陆昭衍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他要接着往上申诉,一步一步,去撕开这层体面假面。
      第二章

      走出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门,日头晒得人眼晕。

      沈赭怀里紧紧抱着一叠装订整齐的申诉材料,纸页被汗水浸得发潮。一审输了,二审维持原判,旁人都劝他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再折腾下去只是白白耗钱耗精力。

      可他不能就这么认。

      就像当年那个一路告状的女人,县里不行就去市里,市里不行,那就往省城去。

      长途大巴晃晃悠悠,载着沈赭去往省城。车厢里混杂着汽油味与旅客身上的烟火气,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整夜翻看手里的证据,反复修改申诉书,字斟句酌,生怕漏了半分细节。

      他知道陆昭衍不会坐视不理。

      果不其然,材料递上去的第三天,沈赭接到了一通电话。

      不是□□部门的通知,是陆昭衍。

      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依旧温和从容,听不出半分压迫感,可字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规劝。

      “沈赭,适可而止。继续往上申诉,不会改变结果,只会白白消耗你自己。”

      沈赭捏紧手机,指节泛白:“道理在我这边,我只是想要本该属于我的公道。”

      听筒那头,陆昭衍轻轻笑了一声,淡淡的,带着几分怜悯似的漠然。

      “公道要看站在谁的位置上。你这样执拗,一次次碰壁,情绪只会越来越失控。人一旦被情绪牵着走,就很难看清现实。”

      沈赭心口发堵。

      陆昭衍永远站在不会输的那一边,所以他可以轻飘飘说出这样的话。他不用挤长途大巴,不用排队在□□大厅等候几个小时,不用看工作人员委婉的推托,不用一遍一遍重复自己的遭遇。

      他的体面,从来都是特权给的。

      “你从来没有试过求告无门是什么滋味。”沈赭声音沉下去,“你没经历过,所以你才觉得,我的坚持只是失控。”

      “因为我不会让自己落到这种境地。”陆昭衍语气平静,“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不会把自己逼到歇斯底里的地步。”

      通话结束。

      沈赭站在省城□□大厅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同样抱着材料、满面愁苦的人。有人哭,有人争辩,有人低声叹气。

      这些在陆昭衍眼里“失态”的人,每个人身后,都压着翻不过去的难处。

      陆昭衍的施压,不止是一通电话。

      没过两天,沈赭住宿的小旅馆老板委婉地来劝他退房;他联系的法律援助律师,突然打来电话,说手上案子太多,没法再接他的委托。无形的网,慢慢收拢过来。

      陆昭衍不用亲自出面,只需要轻轻动一动手指,就有无数人主动帮他拦路。

      沈赭没有退。

      他重新打印材料,换了住处,继续排队等候接待。

      傍晚时分,他在□□大厅门口,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陆昭衍从车上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容貌愈发惹眼。他不是来告状的,是来赴一场饭局。路过台阶,目光淡淡扫过抱着厚厚材料的沈赭。

      四目相对。

      陆昭衍微微颔首,像是看见一个纠缠不休的陌生人,眼底依旧是那层不变的冷淡。

      沈赭望着他,心底的念头愈发清晰。

      他要继续往上走。省城不成,便去更远的地方。

      他不仅要讨一个公道,他还要亲眼看一看。

      当这高台轰然塌掉,当陆昭衍失去所有依仗,被迫站在自己此刻的位置,抱着材料四处奔走,处处碰壁求告无门。

      到那时,这位优雅的上位者,还能不能维持此刻这份冷静自持。

      (本章完)

      沈赭低头,摩挲着申诉材料的封皮。这条路还很长,他的告状之旅,远没有到终点。

      第三章

      省城的路,比沈赭想象的更难走。

      □□窗口的答复永远是模板式的客套:登记、等候、回去等通知。

      日复一日,排队、递交、复述案情。
      他亲眼看见无数人和自己一样,揣着满腔公道而来,最后拖着一身疲惫落寞离开。

      有人争执,有人落泪,有人熬了数年依旧无果。

      这些情绪汹涌的狼狈,在规则上层的眼里,通通归为——不懂事、情绪失控、失态可笑。

      沈赭熬了整整半月。
      没有进展,没有回音,只有陆昭衍悄无声息、密不透风的封杀。

      他找的所有渠道,全部堵死。
      能帮他说话的人,不敢接。
      能受理的部门,全部拖延。

      无形之手,覆压一城。

      傍晚雨落,省城骤雨倾盆。
      沈赭站在□□局大门的檐下,怀里死死护着一摞证据,浑身半边湿透。冷雨顺着发梢往下滴,浸透廉价外套,刺骨的凉。

      他累到极致,眼底发红。
      不是崩溃,是熬到极致的清醒。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不是道理不对,不是证据不足。
      是普通人的公道,抵不过高位者的一句话。

      身后忽然停了一辆干净沉稳的黑色轿车。
      雨刷缓慢摆动,擦去窗上雨水。

      车窗降下。
      陆昭衍坐在后座,身姿端正,衣衫整洁不染半点雨雾。
      他隔着一层雨幕,静静看着檐下狼狈淋雨的沈赭。

      没有嘲讽,没有压迫。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漠。

      “还不死心?”

      雨声嘈杂,他的声音依旧清晰温和。

      沈赭回头,雨水糊住眉眼,眼神却锋利得吓人。
      “我没错,凭什么死心。”

      陆昭衍淡淡看着他:“你闹得越久,姿态越难看。沈赭,你现在的样子,很失态。”

      又是这句话。

      失态。
      情绪重。
      不够体面。

      高高在上,轻飘飘一句话,否定他所有无路可走的挣扎。

      沈赭胸腔剧烈起伏,字字沉如铁:
      “你站在永远不会淋雨的车里,当然体面。
      你永远有路、有人、有退路,当然可以冷静。
      你凭什么评价淋雨赶路的人狼狈?”

      陆昭衍眸色微淡,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因为我不会让自己落到这种境地。”

      这句话,傲慢到极致,却也真实到残忍。

      他的从容,不是修养。
      是特权。
      是后台。
      是一辈子从未被迫跌入泥泞。

      沈赭盯着那张完美无缺、干净矜贵的脸,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直。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冷。

      “好。”
      “省城不行,我就去北京。”
      “你能封我一城,封不了天下。”

      陆昭衍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随即,又是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

      “随你。”
      “你可以继续跑。但我告诉你——”

      他语气轻缓,字字碾压:
      “越是往上,越讲究体面。你这种四处奔走、情绪外露的样子,只会让所有人更认定——是你无理取闹。”

      车子缓缓驶入雨幕,绝尘而去。

      留下沈赭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檐下。

      雨越下越大。

      他抬手,一点点擦去脸上雨水。

      县里、市里、省城。
      三级全部堵死。

      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

      上京。

      像所有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的告状人一样。
      他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一路告到皇城根下。

      他不求怜悯,不求留情。

      他只想亲眼见证——
      一旦剥离特权,跌落凡尘。
      这朵长在高台上最优雅、最冷漠的毒蛇,到底能体面多久。

      (本章完)

      明日天明,沈赭收拾行囊,踏上去北京的列车——这场跨越整座体制的对峙,正式拉开终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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