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魅》利禄

1、第 1 章 序

　　序

　　人这一生，多半是在给自己的执念剥壳。

　　年少看见一点暖，就当是余生的灯火。
　　等到灯火转身熄灭，寒凉漫上来，才慢慢懂得：有些温柔，从来不是赠予，是试探，是纵容，是明知会伤人，依旧随手撒下的网。

　　最痛的从不是刻意的恶意。
　　是他清清楚楚看见你的孤独，偏偏伸手接住了你，最后又轻轻松松丢下你。
　　你记一辈子，他淡如清风。

　　这场漫长的醒来，就叫祛魅。

　　第一章

　　秋山的清晨，天蒙蒙亮，地气浸着刺骨的凉。

　　村子醒得早，木门吱呀依次推开，扛锄头的农人踩着带露的草下地，水珠坠在裤脚，湿意沉沉。

　　沈赭起得比全村人都早。

　　一身洗得泛白的灰布褂，身形清瘦，静悄悄的踏出家门。院里兄长还在酣睡，从小到大，没人顾得上问他想去哪里。他性子太静，不爱扎堆，嘴笨不会说笑，在村里人眼里，是块捂不热的闷木头。

　　他不往田埂走，拐上后山窄路，一步步登上崖边青石。手里捏着几张草纸，纸上写满旁人看不懂的字句，是他独属于自己的寄托。

　　山下土路渐渐热闹起来。背着布书包的孩童成群过桥，吵嚷的笑声顺着风飘上山；挑着山货的小贩赶路，扁担吱呀作响。人间烟火滚滚，全都和他隔着一层。

　　沈赭望着连绵山谷，以为这又是一个只有风声陪伴的清晨。

　　身后落来脚步，轻稳舒展。

　　“你怎么总一个人在这里？”

　　沈赭侧过头。少年立在晨光里，眉目舒展，是陆昭烈。村里人人都喜欢他，鲜活耀眼，自带一股让人不由自主靠近的吸引力。

　　陆昭烈目光落在沈赭身上，没有嫌弃，没有猎奇，只淡淡一句：“别人都爱凑堆热闹，就你喜欢一个人站着。你和他们，不一样。”

　　短短一句话，戳破沈赭十几年无人读懂的孤寂。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是一张温柔的网。陆昭烈看懂了他全部的脆弱，愿意递来暖意，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永远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