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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盛夏的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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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蝉鸣像是不会停一样,从清晨吵到傍晚,把整个临槐城的夏天吵得又热又漫长。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本该是所有高三生最松弛、最自由的一段日子。不用早起早读,不用熬夜刷题,不用盯着永远跳不完的倒计时,不用在老师的目光里小心翼翼藏心事。
班里所有人都在疯狂弥补被试卷偷走的三年。
聚餐、通宵、骑车压马路、江边吹风、整夜聊天,朋友圈每天都被热闹塞满,少年人的快乐铺天盖地,漫得到处都是。
只有萧寻的夏天,是静的。
甚至静得有点荒凉。
他表面看着和往常没区别。照样每天傍晚去球场打球,跑动、跳跃、投篮,一身汗水淋透校服,和队友勾肩搭背说笑,吵吵闹闹,阳光落在他利落的侧脸,少年气十足。
没人看得出来,他心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东西。
考完试那天,被拒收的消息,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里拔不掉。
他真的信了。
信是简屿亲手拉黑他,信简屿是真的想断干净,信高三那整整一学期的沉默,是对方蓄谋已久的远离。
萧寻不是矫情的人,他从小到大被爸妈养得坦荡松弛,遇事很少钻牛角尖。可唯独这件事,他怎么都释怀不了。
他可以接受分开,可以接受暂时不能在一起,可以接受高三的身不由己。
但他接受不了——被毫无预兆、一句解释都没有地,彻底推开。
他无数次回想最后那半个学期。
同一个教室,同一间教室的风,同一盏晚自习的灯。两个人隔了两排课桌,近得能听见对方翻卷纸的声音、写字的沙沙声、呼吸的节奏。
却整整一个学期,零交流、零对视、零交集。
哪怕是不小心撞到书本,洒落一地纸张,也只是沉默躲开。
那时候萧寻一直告诉自己,没关系,忍一忍。
简屿太难了,家里压得太紧,妈妈盯得太死,他但凡多主动一次,简屿就要多承担一堆压力、一堆盘问、一堆失望的目光。
萧寻舍不得他难。
所以他忍住所有冲动,忍住所有想念,乖乖配合他的疏离,假装两个人只是普通同班同学,假装从前的纸条、楼梯间的偷偷碰面、游乐园的牵手,全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他以为,所有克制,都是暂时的。
他以为高考结束,一切就能解开。
他以为至少,能好好说一句再见。
结果等来的,是拉黑。
这件事压在心底太久,久到他开始一点点自我怀疑。
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
是不是那些温柔、那些偷偷的在意、那些桌底的触碰,对简屿来说,只是高三压抑生活里,一时的消遣?
是不是高考结束,压力卸下,他就不需要自己了?
越想越慌,越想越酸。
整个七月,萧寻再也没有主动打探过简屿的消息。
戈晚和蔺禾偶尔会在群里闲聊,提两句简屿最近在看志愿、在家很乖、很少出门。
萧寻每次看到,都悄悄划走,假装没看见。
他不敢问,也不敢听。
怕听见更伤人的答案,怕自己仅剩的那点念想,被彻底打碎。
他爸妈看得出来他状态不对。
许知遥每天打理花店的鲜花,家里永远香香软软的,她看着自家儿子明明天天出去玩,眼神却越来越沉,经常坐着发呆,就悄悄跟萧景屹说:“孩子心里憋着事。”
萧景屹见多了少年人执拗心事,只是淡淡开口:“让他自己缓。感情里的坎,别人说再多都没用,得他自己慢慢想通。”
他们从不逼他倾诉,也不催他放下,只是默默陪着。
萧寻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别人疯玩他就跟着疯玩,别人说笑他就跟着笑,别人规划大学、规划未来,他也跟着搭两句。
可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敢承认——
他根本放不下。
他手机里一直没删简屿的所有东西。
没删那张偷偷存过的、简屿低头刷题的侧脸照片,没删以前偶尔短暂聊天的记录,没删相册里那张模糊的、游乐园夕阳下的背影。
只是再也点不开对话框。
那条冰冷的拒收提示,死死隔在他们中间。
而另一边的简屿,整个暑假都活在愧疚和慌乱里。
那天从书店回去之后,他整个人心神不宁。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一整个夏天,萧寻从来没有找过他。
不是放下了,不是不在乎了,不是顺其自然。
是萧寻从头到尾,都以为是他亲手推开的人。
简屿一想到萧寻考完试到处找他、满心欢喜想跟他重新说话,结果被系统提示狠狠堵住的样子,心口就又酸又疼,堵得喘不过气。
他真的完全不知情。
高考结束那天,他太累了,整个人处于一种放空、脱力的状态。温叙岚伸手拿他手机,说帮他整理资料、备份照片,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递了过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妈妈会背着他,悄悄拉黑萧寻。
更离谱的是,这件误会,本来可以当场解开。
那天在书店,他清清楚楚、认认真真跟戈晚、蔺禾解释清楚了,反复叮嘱她们,一定要帮自己告诉萧寻,不是他拉黑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推开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根本没往心里去。
典型的左耳进,右耳出。
听完转头就被新开的甜品店、好吃的班戟、逛街拍照冲没了脑子。
开开心心玩了一下午,聊八卦聊美食聊暑假计划,彻底把「帮简屿解释误会」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半点消息都没传给萧寻。
于是,误会就这么安安稳稳、死死地锁住了。
简屿以为有人替他解释。
萧寻以为是他决绝放手。
两个人隔着整整一个盛夏,揣着截然相反的心思,谁也不知道真相。
简屿在家里的日子,依旧压抑。
高考结束,并没有给他带来自由。
温叙岚依旧把他管得很紧,每天盯着他看志愿、查学校、对比专业,时时刻刻叮嘱他,大学也要自律,不能松懈,不能沾染乱七八糟的心思。
偶尔提起高三,温叙岚还会有意无意提点两句:“还好你后来收心了,没再跟那个体育生来往,不然你成绩肯定受影响。”
每一次听见,简屿心口都像被针扎。
他没法解释,不能反驳,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所有误解。
他无数次想偷偷拿出手机,把萧寻从黑名单放出来。
可他不敢。
他太清楚自己妈妈的性格,一旦发现他偷偷恢复联系,一定会爆发更大的矛盾。家里会吵架、会冷战、会被翻旧账,会被一遍遍教育不懂事、不知轻重、浪费前途。
他刚熬完高三,实在没有力气再对抗一场家庭风波。
他只能忍。
忍着想念,忍着愧疚,忍着无数次想要主动道歉、主动解释的冲动,硬生生憋着。
他每天都会偷偷想起萧寻。
想起高三课间他故意踢自己椅子,想起他偷偷塞过来的薄荷糖,想起消防通道那瓶没来得及喝的橘子汽水,想起游乐园过山车全程不松开的手,想起他坦荡热烈、永远向着自己的少年眼神。
那些明明很甜的回忆,现在想一次,愧疚就重一分。
他最怕的就是——
萧寻真的慢慢误会久了,就信了,就放下了,就再也不喜欢他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滑。
七月末尾,天气越来越热,傍晚的风都带着温度。
班里开始统计录取去向,大家陆续查到录取结果,群里天天刷屏,谁去了哪个城市,谁留在本省,谁去了远方。
热闹滚滚,前程浩荡。
所有人都在奔赴崭新的人生。
只有他们两个人,停在那个沉默的高三结尾,被一场乌龙误会,死死困住。
萧寻看着群里不断跳出的新学校、新城市,心里偶尔也会忍不住猜想,简屿会去哪。
会留在本省?还是会去外地的好大学?
他不敢问,只能默默看着。
他慢慢开始接受「被推开」的设定。
他甚至开始自我消化:也许简屿本来就该走干干净净的大路,本来就不应该被自己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牵绊。
也许对简屿来说,拉黑,才是最正确、最安稳、最不被打扰的结局。
他一遍遍说服自己释然。
可每到傍晚,风吹过球场,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坐在栏杆上看着落日,脑子里还是会不由自主跳出一个人。
还是会想起,那个整整一年、被藏在试卷和课桌底下的秘密心动。
而简屿,也在无数个安静的夜晚,默默翻着以前的班级合照。
照片里所有人都笑得灿烂,他站在角落,拘谨安静。萧寻站在另一侧,少年意气,眉眼明亮。
两个人隔着人群,隔着很远。
就像他们的青春结局。
明明热烈相爱过,明明偷偷陪伴过一整个青春,明明熬过了最难的高三,却偏偏栽在一场无人解开的误会里。
没有人坏,没有人错。
只是家长的管束、闺蜜的健忘、青春的身不由己,硬生生把两个少年,隔在了夏天的两端。
盛夏将尽,晚风慢慢带上凉意。
高考后的漫长暑假快要走到尽头,所有人的故事都翻向崭新一页。
唯独他们的故事,停留在最委屈、最遗憾、最无人知晓的误会里。
萧寻以为——是他不要了。
简屿以为——很快会有人替他解释清楚。
无人传话,无人和解,无人破冰。
一场无声的拉黑,
一场整个夏天无解的错过,
就这样,锁死了他们的整个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