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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孟三爷,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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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尚早,学生们都还没来。
银觿暗里数着,座屏左右一排的八仙桌,听说府里的四姑娘,还有亲戚家的两位小姐也在这里读书,即便家人不让考取状元,可随着一起习学并无道理。
上首独一套桌椅,比旁的桌椅都要宽大,从前是许夫子的,眼下叫文砺代课,自然都留给了他。
银觿向上首走去,边走边嘀咕,姓孟的不过是个秀才,万三璋也是个秀才,谁的学问高一头尚未下定结论!
忽的听文砺咳一声,她定眼一瞧,不知何时瓷碟压在写满字的纸上。
赶忙抽回来,却咚一声碎一地,素炒小青菜也被打翻一地,又蹲跪下去慌忙收拾。
文砺走到跟前,挪开书眼瞟她,“月钱里扣,瓷碟一个三十文。”
“什么!”银觿扭头,面目可憎。
他走到案前坐下,将书啪叽摔到桌面,左腿徐徐架到右腿上,“怎的?这可是上等的粉青釉料烧得瓷碟,少说得扣你一钱银子。”
因靖安侯府里使用厨具都及其严格,下人们就用些民窑粗瓷,主子们或宾客来访都是使用窑场烧的官窑精瓷。
自然给文砺使官窑居多,老太爷果然待他极好。
银觿可怜巴巴望着,“不扣能行?我得闲一定再烧一只回来?”
“得闲?真不长记性!”
真是无情!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文砺两手交扣,抚在下巴尖,“你在窑场里都做些什么?”
她脸红脖子粗,拖着小调,“还不就是小喽啰,帮这赶那。”
“可还习惯?”
他能关心人,死灰复燃,赶忙含情脉脉望他。
“哪里做的习惯,我自小都是衣来伸手,眼下叫我挑水分料,都是个体力活,还常常被各个窑头管事斥来喝去。”
“都来府半月有余,做事还是这么莽撞,不骂你不长进,不罚你不上心。”
银觿屁股一歪,蹲坐一侧,心里骂自己,真是不长记性,这人可不每回给自己希望又灭了火星,自己还要假猩猩讨好他。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又被碎瓷扎破点儿皮,指端汩汩冒着血,心灵和□□都委屈极了,眼泪吧嗒落下来。
文砺见她在地上嘶得吸气,以为不服,“再扣四十文。”
“我的手被扎着了!”
话稍末,才惊觉吼他,完蛋!
胆怯之人,连发个火都要悄儿摸,紧得耷着脑袋垂在地上,入神揪指腹里的碎渣。
早前将指甲剪了干净,眼下更派不上用场,胡乱一通还是没有揪出。
不知何时文砺递来剪刀,眼前一亮,伸手接过,可左手使不上劲儿,半晌也夹不住,仍就呲着牙花子嘶气。
他长叹口气,蹲下来,夺过剪子,又扯回她的右手。
银觿受了惊吓,忙抽回扯过去的手,藏在腰后头。
文砺只抬眼一看,递了眼色,她便乖乖生出右手。
“我瞅瞅碍不碍事。”
银觿正在发愣,不知他看什么。
“屁大点伤,似遭了大罪。”
文砺一面指责一面舒展眉头温柔说着。
“痛欸!”她低声嘟囔,又觉文砺眼下温柔好说话,“孟三爷,不扣月钱成不成?我会手艺,等忙闲我定烧个一模一样的。”
文砺拔出碎渣,丢在一旁,“别卖乖,”旋即走开,坐在上首岸边,“蹲坐那儿干什么,不嫌着凉又生了病?”
银觿忙起身被点着拿来扫帚。
等忙完地上碎渣,文砺将瓷碟递到跟前,“先吃些。”
搞不明白!他的做派到底何意?忽冷忽热,有毛病!
无论如何,不领他情,银觿当听不见,自顾整理裙摆。
文砺又皱眉,“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怕你给菜里下毒要杀死我,蠢笨!”
银觿眼珠子放大三倍,又是疑惑带惊恐。
他将两手缓缓搭在扶椅旁,眼里带着轻蔑,“你心里厌我,我都知道。”
他倒是自个儿承认了!
银觿被他说的脸红,恨恨瞪了一眼,捏着扫帚挨个尝了遍。
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似给他气受,文砺看着好笑,“爱吃都吃了,不要给我留。”
“我又没吐口水。”
“吃饭动静大,我没胃口。”
银觿眼仁朝天翻。
他却无所谓站起身,远远望着后头两排书架,“就在这吃,横竖回去也没饭。”
不吃白不吃!
银觿走到案前坐下,细嚼慢咽吃起来。
隔了三刻,突地进来一人,杵在门前一动不动。
那人只知与文砺一般高挑,头戴唐巾,身穿白衫,定是来早的学生。
银觿竟没料到来人这早,一时愣神,盯盯望着,过了片刻,忙起身望着那人拧着书走来。
走近才看见,皮肤冷白,浓眉大眼,眼里透着惊异,“在这儿吃?”
银觿被他的惊异吓到,定是人家以为自己是小丫头,还敢在这儿吃,坏了府里规矩。
“我——,是孟三爷叫我坐这儿吃的。”
丫头们吃主子剩菜可以理解,即使孟三爷是府里不受待见的庶子,自然在这学堂里是受人尊仰的主子了。
这男人舒展眉心,回身将书搁在长案上,环视一圈,“孟三爷呢?”
银觿远远望着书架,见他没了影,随即叫了一声也没人应答,“出去了罢。”
男人点点头,撇见满桌密麻揩字的纸张,便绕到后头举起看着。
银觿边收拾碗碟,边时不时瞅两眼纸张,每张纸上都有红字批注,最底下都是姓名落款,有些字她还认得。
他看到其中一张嘴角上扬,好一会儿,银觿才看到落款。
原是万三璋,心里咚咚跳着,脸发着烫。
她暗里瞅万三璋,果然堂堂仪表,长得端正,人品如何,还得再看看。
三璋低眉看了半晌,又拿起文章坐在下首桌边,拿起书框里的笔墨纸砚,准备开始研磨,银觿看到此明白了大半,忙乎着起身夺回小碗往天井那儿走去取水。
她早些来时看到天井旁竖着两个大水缸,一个用来研磨,一个用来洗墨,这会儿倒是机灵,眼力劲儿也显现出来。
文砺站在两排书架间不吭声,只从书缝里窥着他俩。
三璋接过递来的小碗,淡淡笑着,“多谢姑娘。”
银觿笑着摇摇头,看着落座的万三璋,“万公子,来的真早。”
三璋皱眉抬眼,“你怎么知道我姓?好像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
银觿半张着小嘴,手指乱点起来,“这不是有你的名字么。”
三璋心里感慨,这姑娘竟认得字。
文砺在书架后头,看着这俩的举动,暗暗发笑。
“我就识得些许字,不多。”
三璋以为她谦虚,频频点头,瞅着她,生得好皮囊,又会认字,两眼水汪汪,不禁愣神片刻。
“天热,醒得早,睡不着。”
银觿赶忙应着点头,“这会儿正是阴凉的时候,趁着凉快早来是舒服,万公子家,听闻你家离这儿很近?”
“就在缥缈巷。”
银觿欸欸欸三声,“真巧,我家就在缥缈巷与将冢街中间的桃花街,万公子可知?”
三璋点点头,“常常从那儿过。”
后悔没有早认识他!
文砺杵在书缝间瞟着她的失望神情,恰好一束阳光打在脸上。
说来赶巧,文砺租的房子就在将冢街,先前也打听过桃花街,知道桃花街是一条小巷,里面也就七八户人家,而且都是二进的宅子,并不想与生人共住一院。
缥缈巷里住的人家都是些不入流的住户,也不安全。
在临安城这个地方,商户算不得体面,万老爷经商不易,却也没留下三三两两家产,更显得寂静。
说到底,万三璋自小聪慧,做生意脑子灵光,文砺猜测,他俩也就没什么讨论的,三璋定是不再继续话题。
可曾想,三璋笑着,“桃花街里有一户江姓人家,听说十年前从京城搬来,街东头儿开了大渔行,是否认得?”
银觿眼下的失落一扫而光,反而两眼冒星,“就是我家欸,我叫江银觿,京城难活顺着爹爹娘亲还有哥几个搬来的。”
“听说你家前几年开了一家渔行,我娘先前想去尝尝你家做的鲈鱼,谁知那么大渔行年初改成间布庄,就没再去了。”
银觿嘟着小嘴摇着头,“我爹年初去捕鱼,至今都未归,调查说是失踪了,才关了张,欸!关关难过,这才来靖安府里寻差养活。”
三璋瞅着她落寞的神情,似同病相怜长叹一声。
倘若他爹还在世,断断不肯来此念书,也就不会落得这么大个人情,若不肯来念,定是叫人家私底说闲话。
这才想与她多聊几句,“你在哪儿当差?”
银觿撇撇嘴,“在窑场做窑匠,说是窑匠,到现在还是杂役。”
“窑场可不轻松,你有看家手艺?”
“手艺谈不上多高,养活家里足够,可白日忙了这些,到晚上还要给各房送些宵夜。”
银觿才抱怨两句,又笑着,“好在我才来半月,不必上夜,等三个月一满,我就要上夜值了。”
三璋点点头,正准备宽慰两句,忽的门外传来一声,“窑场里的小杂役也敢来书堂与男人说话,坏了规矩,这是哪个管家教出来的?”
文砺正听着他俩的说话入了神,冷不丁被这声嗓子震了一下,眉头紧锁,瞧门外望去,隔着屏风站着穿件翠绿衣裳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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