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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雨势稍微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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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稍微缓了些,细密的雨丝依旧斜斜飘着,两人走到十字路口,前方就要分道而行。
亓渊停下脚步,抬手将伞柄塞进宿辞手里。黑色伞骨还带着雨水的凉意,沉甸甸落在宿辞掌心。
宿辞猛地攥紧伞,指尖泛白,慌忙抬眼看向他:“你把伞给我,你自己用什么?”
亓渊弯起眼,是那种干净灿烂的笑,在湿漉漉的夜色里格外明亮。他摇了摇头,伸手抓过搭在臂弯的校服外套。
“我用外套。”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外套展开,兜在头顶,布料微微晃动,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雨。他朝宿辞挥了挥手,转身一头冲进茫茫雨幕。
宿辞站在原地,握着那把还残留着亓渊温度的雨伞,目光牢牢锁在少年奔跑的背影上。亓渊的身影在雨雾里起起伏伏,柏油路上的积水被他踩出一圈圈涟漪,深色外套很快就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一点一点,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朦胧的雨夜之中。
周遭只剩下雨声。
宿辞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里的黑伞。伞面上不断滚落水珠,滴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从未收到过这样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从小到大,家里只有无休止的争吵、责备,旁人投来的目光大多是疏远或是怜悯,从来没有人,愿意把唯一的伞留给自己,冒雨跑开。
他慢慢抬起伞,举过头顶。伞撑开,将落雨隔绝在外,一片安静狭小的天地。
风卷着雨吹过来,伞沿轻轻晃动。宿辞握着伞柄,指尖一遍遍摩挲冰凉的金属。心脏在胸腔里轻轻颤动,像是有一颗种子,在潮湿漆黑的泥土里,悄悄破了壳。
他不知道亓渊是谁,不知道对方的班级,不知道家住何处。只有这柄伞,和方才那个在雨里灿烂的笑容,牢牢刻进脑海。
宿辞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脚步不再像刚才那般漫无目的。雨水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他低头看着脚下积水里晃动的路灯倒影,心底生出一个微弱的念头——或许,明天可以去学校找找这个人,把伞还给他。
一夜漫长。宿辞最后在小区楼下闲置的车棚熬过残夜,冰冷的夜风裹着残留的湿气,冻得他蜷缩着身子,几乎没有合眼。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天边浮起一层淡淡的灰白。
他抱着膝盖坐了一整晚,浑身酸痛,单薄的衣服依旧潮湿。等到上学的时间快到,他才撑着伞,走向学校。
踏进教学楼,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走廊里满是来往的学生。宿辞攥紧伞,紧张地在人群里张望,目光一遍一遍扫过来往的面孔。他心里反复回想昨晚亓渊的模样,干净的眉眼,雨夜中明亮的笑。
他不知道名字,只记得那张脸。
早读铃快要响起,人流渐渐变少。就在宿辞快要灰心的时候,走廊尽头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亓渊。他换了干净的校服,头发已经吹干,肩上背着书包,正和身边的同学低声说笑。
宿辞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跳骤然加快,手心冒出一层薄汗。他下意识把伞往身后藏了藏,目光紧紧追着亓渊。
亓渊没有看见他,和朋友擦肩而过,走进隔壁班级的门。
原来,他们不在同一个班。
宿辞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望着那扇关上的教室门。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期待,轻轻晃了晃。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黑伞,伞面上还留着昨夜雨水风干后的浅浅痕迹。
也好。至少知道了他在哪一间教室。
早读的铃声响遍整栋教学楼,走廊里迅速安静下来。宿辞转身走向自己的班级,手里紧紧抱着那把伞。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开摆在桌上,视线却总是不自觉飘向隔壁教室的方向。
一整个上午,他都心神不宁。听课的时候,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十字路口的画面——亓渊笑着把伞递给他,外套盖在头上,冲进大雨里的背影。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像一根细细的刺,轻轻扎进心底,酸涩,又滚烫。
午休的时候,走廊重新热闹起来。宿辞犹豫了很久,攥着伞,慢慢走到隔壁班门外。教室里面不少人趴在桌上休息,亓渊坐在靠窗的座位,正低头写习题,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宿辞站在门外,不敢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反复练习想要开口的话,可是喉咙发紧,迟迟不敢迈步进去。
万一,对方已经忘了雨夜的那件事怎么办?万一,只是随手的好心,根本不希望他再来打扰?无数细碎的想法缠上来,困住他的脚步。
就在他踌躇不定的时候,亓渊忽然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门口。四目相撞。
亓渊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放下笔起身朝门口走来。
“你来了。”亓渊的声音很轻,“昨天晚上你没淋湿吧?”
宿辞呼吸一顿,抬手把伞递过去,指尖微微发抖。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亓渊身上,少年眉眼温和,和雨夜中那个身影重合在一起。
“谢谢你。”宿辞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亓渊接过伞,随手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宿辞略显苍白的脸上,察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局促,没有多追问昨夜的事情,只是随口闲聊几句。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宿辞的心跳一直无法平复。
短短几分钟的交谈之后,亓渊被同学叫回去。宿辞独自站在走廊,看着他回去的背影。
伞已经归还,按理说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
可宿辞清楚地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那一场滂沱大雨,那一把让出的雨伞,连同那个冲进雨幕里的背影,已经在他心底,埋下了一份不敢言说、悄悄生长的情愫。
往后无数个日子里,他会刻意绕路经过隔壁班门口,只为远远看亓渊一眼;会留意亓渊的作息,偷偷记住他喜欢的东西;会把所有无人可说的心事,全部寄托在这个曾在雨夜给过他一点暖意的少年身上。
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安静、隐忍,带着原生的自卑,一点点发酵。无人知晓,无人窥见。像深埋在骨头缝隙里的疼,不动声色,却长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