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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他 衣衫褴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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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您来了去,去了来…该去哪去哪,别火气大冲了天,就是龙王庙也盖不住你这三天两头的折腾呐。”阿娇捏着兰花指娘里娘气,凤眼上下一扫,再不说了。
“哎呦,好姑娘,好姑娘,您就瞧瞧我这老婆子的孙女吧,乖得很,乖得很呐。”白发如霜,头裹粗布,一位身上打满破布丁的老人谄媚陪着笑。
阿娇瞥一眼不再说话,招着手来了两打手将其老太婆一把架起,扔了出去。
老人重摔到地,身体却无大碍。
这打手扔法到底也是个讲究的。
别是想赖在门口不走?阿娇想着回身叮嘱打手后扭着腰便去了。
“呸!你个老王八蛋子贱蹄子,衣不为衣,身不为身的男人妖,我当年干这行的时候哪里来的你这玩意儿。别是说破天也只是个玩物罢了,一时一草,风水轮转,我倒要看看你能高兴多久。”老太婆趴在地上恶狠地盯着那扭成水蛇的艳俗男子,老皱如树的枯皮拍着地面。
“哼。”两手撑着起来,看眼前霓虹璀璨,看眼前灯红酒绿,看眼前男女声色。
低头睨看骨瘦如柴的姑娘。
“走吧,败家玩意儿,也不知你哪里得了天大运气,借了我女儿的肚子来了天。乖孙女,回吧。”老太太说完便往前走。
旁侧一直不吭声的小豆芽这才颤颤抖抖地跟着:“阿婆…阿婆…”
二人回路不很顺利,老太婆本想着卖不出去路上丢了也行,步伐飞快,怎料后面的小豆芽跟的死死的。一老一少按理讲走的慢,现下两人却因怀着不同的心思走的比年轻人还快。
一番折腾,小豆芽喘着粗气还是跟着老太婆回了家。
家门远僻,脏乱不见眼。要进一巷子,穿过弯弯绕绕摆着小摊的各色人儿,才能进筒子楼。
上筒子楼也并不轻松,盘旋式只有发锈的铁吱嘎吱嘎,并无电梯。
楼下一堆寄居者晒着少有的太阳,看着眼前走过来的豆芽和老太婆。
一高一低,一大一小。
“嘻嘻嘻…瞧…”
“回来了…”
“我怎瞧得不大对劲…她家的姑娘不是前些天拿了家里的钱跟野男人…”
“不见得…这藜明珠藏的多深…她女儿怎么可能找得…”
靠的近了,声音大了。
豆芽死死咬着嘴不说话,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盯着眼前当面嚼舌根的人。
老太婆不说话,不走,在这群人面前站定,就那么死死、恶狠狠地看着。
这种眼神令人发瘆,大妈大婆不觉得闭上嘴,一个个互相看几眼。
藜明珠扭过头,拉着豆芽的手,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筒子楼。
狭窄、漆黑,每一个拐角的破窗露出隐隐约约的光。
残破的蛛丝、干瘪的蜘蛛,与网上尚未食完的一对翅膀。
小豆芽被带进一个柜子里,双手抱膝,她在这里呆了六年。
“好了,你给我好生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老太婆手扶着年老的腰,一颤一颤走到不远处的小桌旁坐下。
“不过是个腌脏货色,竟然敢这么对我,当年老娘何等威风,哪里轮得到现在一个人不人、妖不妖的货色来谈判?”
说着,端起旧杯尽数饮尽。
扭头又瞥了小豆芽一眼。
“你也不是个好玩意儿,败家的,跟你娘一样。我怎么这样苦命,竟然接二连三的遭遇这种苦事,曾经旧友皆是嫁作富商子弟、政权官宦…”
“要不是…”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吱嘎一声。
“要不是生了你娘,我早就嫁给兰氏…怪我心软…一错再错,怀胎误了佳期,到头来给她人做嫁衣。”
“打了你娘多好…要是…早知道…早知道我就…”
藜明珠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提到此处。小豆芽便知柜子的门要被打开了。
‘1、2、3、…’
柜子被打开,光亮照的小豆芽有点难以睁开眼睛。
哐哧一声,一根扫帚棍子怼身打下。
打在小小的身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啪…啪…啪…”
小豆芽紧紧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没一会,老太婆年老身弱,便先扔了棍。
“这点倒是像我,哼。”
“我要出远门一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活不下去也别留着自个儿身子在这屋子里发臭,知道吗?等我找到你娘,弄不死她。半生积蓄,被自己人偷走,付之东流!那个蠢女人。”
说着说着,似乎是累了,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你也别怪我,这吃人的世道,我都快活不下去了,徒留一口气。我这一走,或许死在半路都没人知道…尸无席裹…向天而死…”
“这辈子啊…如此了…”
说着又走到床边,从下面的箱子里拿出三套衣服。
大小都是按着小豆芽身量往大了做。
“这衣服…你看着办吧…你娘之前给你做的…”
小豆芽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看着箱子里的衣服,不说话。
藜明珠的手肘和双膝,因着年轻时专练高难度取悦客人的舞姿,已然跳废。
虽然年轻时留了心眼,每场结束后保养呵护,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双膝难以大幅度弯曲,手肘一左一右长短不一。
“今天带你去的地儿记住没,我之前便是在那赚口饭吃,往后的日子…你若是…实在活不下去,就去那家阁子试试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那里…阿嗔,晓得不晓得?”老太婆流露出少有的一丝关怀。
小豆芽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妇人。残木腐朽…苟延残喘地流露出的一丝人性关怀。
‘早干嘛去了呢?’
现在在他面前又做这种样子给谁看呢。
小豆芽低垂着眼,看着地上的污渍。
黎明珠慢慢悠悠地佝偻着身子,没一会儿,行装收好,撇了眼面前的小豆芽,扭头走了。
一声叹息——
“嘎吱~”木门声合上。
终于老屋是落了个安静。
小豆芽抬手将头顶扎的头皮发麻的皮筋扯断。
老太婆为了将他“卖”个好价钱,给他装扮作女娃的样子。
却不知,阿娇一眼便看出小豆芽的性别。
怎的个说呢?阿娇本就是男儿郎,又扮作女娇娥。是青胜出的蓝,又岂会一眼识不破小豆芽的性别?
现下走了也好,左不过是苦一点,多挨打。但至少是自由些了,也不必担心被送走。
老太婆原是想将小豆芽卖了,多带钱傍身以寻找女儿。
谁料的到呢?到头来被一个贱皮羔子给识破了。
小豆芽的母亲说来说去不过是个可怜女人,偷走黎明珠的积蓄与野男人远走高飞,说不准儿现在正被那野男人抢财抛弃。
噢,是了。
没准儿野男人是他爸也说不准儿。
毕竟这腐朽的木床上,曦月接待了数不清的客人。
每次吱嘎吱嘎晃的时候,黎明珠就慢悠悠从锈迹斑斑的旋转梯子下去,坐在巷子边晒太阳。她老了,没男人愿意上她了,便诱骗哄着女儿做了一样的勾当。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起身回去。不出意料的,刚到门口,男人一脸贤者事后的畅快,拉开木门。
扔给黎明珠一堆褶皱脏兮的纸钱。
这年头,她们这一行干的属当下九流的活。卖身的婊子,左不过是尊严豁出去讨个活头罢了。可没这么扔到脸上,老婆子心里还是有些火气。
想着自己年轻时这人敢这么对自己?一定让兰望野给这男的皮扒了。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经历时间沉淀,最终成为面目全非的老女人。最终咬咬嘴里十颗仅剩的牙齿,梗着粗树皮般的脖子捡起这些活命钱。
战争时代,钱比什么都重要。
何况还是军阀混战的乱潮,朝不保夕。
下层的男人压抑着,下层的女人也都压抑着。在这个说不准儿明日就死的时代,人性越发恶心。晚上的街巷治安形同摆设,普通人家的女子若是夜里上这边底层人的巷子经过,指不定成为欲望的发泄口。
所以多数人宁肯走大街绕远路,也不串小巷子图捷径。
上一个朝代,已然留些余部苟延残喘。一个个都成为旧人——旧时代的人,还妄想复辟专制的全盛时期。
“啐,一群肮脏货。”
街上的学生罢课上街举牌,咒骂着这些妄图重新掌权的封建势力。不出意外的,死了一些,跑了一些,关了一些,放了一些。
死的是衣着贫寒的,跑的是关键时刻觉察不对的,关了一些是领头怒喊的,放了一些是关的里面家世有财又有权的。
于是地上血淋淋,二日凌晨上面派人洒水扫街。
于是天一亮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人们走过来走过去,似乎没人晓得昨日此地发生了大规模镇压。
这一时候,普通人家的脑袋在脖子上顶着,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于是大家的嘴吧越发苍白安静。
只有那些接受新思想外出留学,多数为知识分子的、亦或者家里祖上荫庇有钱、世家大族、书香门第、武将出众、官宦出身、乃至商业精英的…这部分少数群体,在报上发表时局看点,争论、报刊隔空对骂,不同观点、思想炸出,五花八门,以至于渐渐形成派别、保守激进主和甚至复辟派……
当今耀国,军阀割据,大体为三分天下。
耀国以北———兰氏。其统治“温良”,似有民心所向,对外口碑不错,世家大族,根基深厚。
耀国以南———墨氏。新晋人员,作风残忍暴虐,戾气重深,武力横行,其统领地带民怨极重。祖上不乏开国功臣,乃实打实杀出来的实力!
耀国以东———阳氏。占地比不过兰墨两族,力量最弱,也是新出的力量。但其组成人员,非世家、非武将,内核人员复杂,目前刚成立不久,各线眼报还在探究程中……
而小豆芽,目前便处于墨氏统领地带上。
小豆芽太饿,以至于眼冒金星。最终只能拿碗舀起冷水狂灌肚肠。丝丝冰冷自内里渗透散开身来,小豆芽不禁打颤。
喝罢抹黑上床,直接闭着装模作样的睡,以希不饿。
阳光总是照旧升起,阳光透过破窗进入,直射小豆芽的眼睛。
小豆芽一翻猛起,便赶紧收拾着找伙儿干。
但他太小了,只能干些报酬极其微薄的事情。
比如,送报。
小豆芽送的是筒广报,这个报内容跨度大、风险高。指责三大军阀,尤以墨氏。
卖筒广报的好处是干的人少,所以活才能落到小豆芽身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寒冷。风裹挟着刺大剌剌刮到人脸,简直跟刀子刮似的疼。
母亲留给小豆芽的衣服根本不能抵御过这个冬天,小豆芽为了多赚点钱,至少在寒冬来临之前跟楼下的刘大妈换件她儿子不穿的衣裳,开始往靠近墨氏住宅的人家卖报。
无奈,远一点的地方都卖得差不多了,一些比小豆芽大的孩子占据了最远点。小豆芽吃不饱,穿不暖,也打不过,慢慢的卖报点只能越来越靠近墨氏家族。
“呦呵?且看新晋军阀如何制造人间惨狱?墨家二公子如何巧取豪夺已婚少妇?”
“哼,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去大街巧取豪夺人家已婚妇女?”一位魁梧的男子躺在皮沙发,双腿直接搭在案桌上。丹凤眼散着邪气,扑哧给气笑了。
“这些个下三流的货色,没什么能力尽整些吸引眼球的标题,我看倒不如关了的好。”墨家大公子墨武兴瞪着眼。发达的赤膊令人害怕,似乎一手就能拧断头颅。
“不必,且让他们蹦跶几天,届时不止这家,其他的,一锅端。”墨清尘放下双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倒是哪个胆子包天的,竟是讨嫌敢到墨家商街上卖,也是有趣。我得去瞧瞧。”眼眸眯了眯。弯弯的。
“哈哈哈,别弄死太快,那样就不好玩了。”墨武兴哈哈大笑。
夜里,深更之际,街上几乎没人。
一个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小脑袋。此人正是小豆芽。
小豆芽现下很懊悔,他受财裹挟,竟然前日卖报一时不察,卖到人墨家商街去了。
当时街上不乏与墨家交好的富家子弟,本是闲来无事,随手接过小豆芽卖的报,一看后当场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时候,墨清尘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我可记得上次他去花醉阁玩,一群姑娘看直了眼,怎的现在沦落到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强抢已婚妇女?哈哈哈哈,这可真是件稀罕事,嗯,筒广报呀,来人…以后这家的报都给我送到家去…哈哈哈哈哈哈”
“小孩儿,你胆子真大,这里是墨家商街,背后不知多少人盯…也是厉害…”
说着从腰袋掏出一大块银子,扔到小豆芽身上。
一群人笑着走远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
小豆芽想着藏到家中的银子,不禁有些激动。富贵险中求呐,这不,他小豆芽,又来了。
嘿,那群人绝对想不到,他晚上来了。
小豆芽挑的算是个好时候,深夜近凌晨的点,一些普通人家已经早起干活了。或是补鞋、或是活泥、或是和面…杂七杂八的,都起了。虽然都没上大街,但是家里也能干这些事儿。
小豆芽轻轻地敲门,对家门缝出一只眼。
“干甚呢?”
“您好,卖报的…这…”
砰!直接关了。
下一家,这次小豆芽聪明了。
“且看大人物寻花柳地…现今时局如何变化…东北两方又如何…”
不打招呼,不说干什么,直接念重点的内容。哪怕是对前两秒不感兴趣的,第五秒也对当今时局关心,毕竟身家脑袋都挂在这上面,指不定哪天北边打过来呢?
所以,这也是小豆芽思索再三没走的原因。
无他,实在是商机多,市场大。走不得啊。
一日过去,相安无事。小豆芽白日里跟刘大妈换了衣裳,不愧是加了棉的衣,虽然黝黑的脏,但是一摸里面就很暖和。小豆芽欣喜的抱到怀中。
夜里,小豆芽又来了。
这次并不怎的顺利,墨家人察觉了。夜里专门开了巡逻队扫着,一会这灯亮,一会那灯亮。小豆芽利用自己瘦小的身躯与脏黑的衣服才躲过一劫。
‘再过几日吧,这几天,风声紧……’小豆芽打算缓一缓了。
从门背后柜子第三行抽屉拉出来放地上,手掏进空处后的暗格,一把纸币。小豆芽将这段时间赚到的钱都换成纸币了。银子比较麻烦,是一点一点敲得很碎慢慢换的。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
小豆芽想了想,拿出大头,十分之七,去买便宜的食物。剩下的,来年交学费念书。
自己是个男子,只要认些字,能吃苦,一定饿不死,犯不着去做老太婆那勾当。
夜里,小豆芽第一次做梦,甜甜的笑着。
次日一早,小豆芽早早就拿了钱去墨家附近的李婶儿家。上次卖报时,李婶开门拿报。小豆芽多问了一嘴,才知道李婶儿是买豆子的,价格划算。
豆子好啊,抗饿,放水里还能泡发芽……
小豆芽就像豆子,打不死的豆子。
心里这般想着,美滋滋地迈略显悠闲的步伐往李婶儿家走。
七拐八拐,还差两三个拐角就到了。
下一拐后,一群比小豆芽大点的孩子突然出现了。
“嘿嘿嘿,我没说错吧?老大,这小子,铁定赚了不少钱,都好久不来普宁街了,上次取报时,要了一沓呢!”一个芝麻脸笑嘻嘻的。
“不错。”个最高站最前的大圆脸也笑了。
小豆芽看情况不对,扭头就跑。
不可以,不可以。他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好不容易…
可往日里跑得再快又怎的跑得过一群家伙,且还是比他大的孩子呢?
一场追逐战开始了。
遇见快靠近的,掐、咬、撕、跑…拼了命的跑,跑、跑、跑、不知疲倦的跑。
真是巧了,墨清尘正在花醉阁顶楼看女子起舞,一男戏子靠在清尘旁,不敢有所行动,含羞待放。
懒散的半躺,真没意思。
墨清尘斜倚靠窗前,眼睛往外一飘。这一飘不要紧,真真是看见一个好看的玩意儿。
哈。只见一个小兽的眼发红,跑进死胡同了。
‘这下可惨了~’墨清尘胳膊倚着脸,恣意的望着外面。
后面的小孩慢慢汇聚一起,聚集齐了,站在死胡同另一边各个角。
“哎呦我去,真他娘的能跑,差点就追不上了。”圆脸小孩一脸怒气。
“妈的这小子刚刚还咬我!”麻子脸道。
“他还踢我…/”“还扣我眼珠/…”“还下三滥!踢我球!…”“哎呦,那你比我惨…”……
墨清尘自小练武,眼耳非常人所及。听到此处,直接笑出了声。
小豆芽还想困兽之斗,可惜其他孩子根本不给机会。
小孩分工明确,几个按四肢,几个按头,还有一个直接把脏毛巾塞到小豆芽嘴里。
没办法,怕这小子咬人呐。太狠了。
好在人多力量大。
小豆芽眼睁睁看着自己口袋的钱财被搜刮而去。
搜完口袋本要松手的麻子,突然摸了摸小豆芽的衣服。
“哎呦嘿!这厚的,里面有棉花!”这下子,圆脸听到直接开心坏了。
“还是头肥羊呐,给我扒!”
一声令下,小豆芽的上衣裤子都被扒了。
里面只有一层单单的薄上衣,明显做大的,刚好盖着屁股,破着口子,感觉一撕就破。
小豆芽身上,此刻只有这么一件单衣了。
“豆芽菜,你也不要怪我。”圆脸拿着战利品带周围小孩站起。
“你至少还有破屋还能睡,你姥姥说不准哪天还能来。我们呢?我们这种没户籍的野孩子,连住进贫民房都不被允许。要是寒冬…真就…死…”
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小豆芽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认吗?去他妈的认命!劳资这辈子都不认!
待小孩群转身走没几步时,小豆芽突然起身,一个狠扑,竟然一把压倒大圆脸。
锋利的呀滋菇滋菇的咬下去,松开,再咬下去。
吐出血肉,再咬。
什么命?什么命?你们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你们冬日还能抱团取暖!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什么户籍不户籍!可去你的!去你的!都是借口,现今这世道,草菅人命,哪管你是不是贫民的人?哪个有权的人杀人前掏枪前来一句,看看你的贫民证?可笑!哈哈哈!可笑!!!
大圆脸没想到会被如此偷袭,一时不备,脖颈鲜血淋漓。周遭孩子先都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麻子脸呵斥“都上!大哥没了的话,我们还怎么活?”
接着就扑上去,紧跟着反应过来的孩子也一洼洼扑上去。
小豆芽死死咬了最深的一口肉,周遭孩子踹在他的肩膀、肚子、大腿、头。也绝不松口。
大圆脸开始有些吃力地喘息,他感觉好像要看到妈妈了。
妈妈,妈妈,好温暖的感觉,是你的怀抱吗?
鲜血顺着脖子流下去,流到身体上,带着刚接触空气的热气,暖暖的,似乎像是一个拥抱。
这才只是初冬,就已经冻死一批人了。
没人知道,这个冬季过去,又有多少人会流离失所,冻死街头。
大圆脸死了。
小豆芽不死也快死了。
最后那块肉被小豆芽咬下来,吐到尿骚味的墙角。
其他小孩哭了,涕泗横流,大圆脸教会他们如何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活下来。给他们吃的,就像是大哥哥、像父亲、像母亲。每次都将自己的大部分食物留给最弱小的孩子吃。大圆脸明明长他们七八岁,可看起来他们却像是同龄人。
一群悲伤的孩子,一群被世界遗忘的孩子,一群被逼着长大的孩子,一群被迫早熟的孩子。
孩子们哭着抬起大圆脸的身体,其中麻子看似哭的最伤心,却又偷偷的笑了。
他现在是大哥了。
大圆脸最后一句,不是什么叮嘱,只是失神看着不远处虚空中的人,喊着“妈妈…妈妈…”,便去了。
小豆芽也感觉要去了,他听到大圆脸喊的了。
可惜,他没有妈妈可以喊。毕竟妈妈跟着野男人跑都不愿意把他带上。喊这种人跟送死没差,还不如临死前带上一个。
小豆芽感觉越来越冷了。
啪嗒——啪嗒———
一个脚步慢慢靠近,原本要闭上眼的小豆芽睁开了。
只见一张英俊潇洒的脸,一双丹凤眼带着笑,看着他。
“小朋友,需要我的帮助吗?”
……
小豆芽觉得身上好冷。
泠冽的寒风,冰冷的地面…
耳里嗡嗡穿来响声……
‘真是奇怪,地狱间的使者都长得这样美丽吗…’
小豆芽挣扎着睁开眼,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当真细瞧着还是个碧玉似的玩意儿’
墨清尘蹲下看着小豆芽。
“给你个机会,跟不跟我”睨着道
“咳咳…跟…”
下一秒,本以为这看着如金玉般的男子当要使唤人来抬自己。
谁知此人直接摊手将小豆芽公主抱到怀里。
‘好温暖…’这样温柔的人,自己这般模样都不曾嫌弃,倒真是一副菩萨心肠。
当真是梦疼到极致便忽略了现实,墨清尘没下多少巧力,多用蛮力,身子明明该更疼的。
可躺久了,便麻木了。
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
小豆芽年岁小,红尘之事却看得多。
不乏一些痴头客醉死在曦月身的,这些人多有一些通俗类似的话头。
“咿呀呀——好曦月,爱死你了我”
“只便看你一眼,心便沦陷,生死一念…”
‘这就是…生死一念遇之恩人的爱吗?’
好温暖的怀抱,宽厚的膀,被拥入怀就觉得很安全。
小豆芽手不觉悄悄握住对方的衣角。
……
————————————————
本以为要入了地狱。
谁料忽逢转机,命运弄人。
生也茫茫,死也茫茫。
绝境得生,活世如死。
便作了等闲人迈入凡尘,心留几份眷恋。
……
呼呼呼…北风刮得越发起劲
一道背影抱着孩子依旧走的笔直
……
哗啦啦
叶被风携卷坠入尘土
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