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音》别叫我氧化桉

5、心涩 幸好，刚才

　　校门口的喧闹还在继续。
　　沈见川站在叶顺身侧，身形挺拔，脊背绷得笔直。他没有高声争执，语气依旧平和，可那份从容的底气，已经压过了保安蛮横的气焰。
　　保安被这番话噎得一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就是带着主观偏见刻意刁难，拿不出实打实的校规条文来反驳，只能死死盯着叶顺腕间那根褪色的红绳，满心不甘，却又找不到理由继续阻拦。
　　周围围观的学生也渐渐散去，方才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爬过皮肤般的打量，慢慢淡了下去。可叶顺依旧浑身紧绷，后背的麻意还没有褪去，耳尖依旧发烫。
　　他垂着眼，长长的眼睫不住轻颤，指尖还死死攥着那根红绳。方才那阵铺天盖地的难堪，还沉甸甸堵在胸腔里，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沈见川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没有转头去看保安，只是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叶顺挡在自己身后大半，隔绝掉保安投来的视线。
　　“既然是纪念遗物，那就特殊对待。” 保安憋了半晌，终究找不到继续为难的由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情愿，“赶紧进去，不要堵在校门口。”
　　说完，他便悻悻地挪开身子，不再拦着。
　　风波到此算是彻底平息。
　　叶顺依旧僵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沈见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走吧。”
　　那一声很轻，像落在湖面的雨滴，把他从混沌的窘迫里拉回现实。
　　叶顺猛地回神，指尖缓缓松开，指腹留下红绳勒出浅浅的红印。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周围，亦不敢看保安，快步跟着沈见川，穿过校门，走进校园。
　　身后校门口的争执彻底落幕，喧嚣被校门隔在外面，可方才那种被众人围观的窒息感，依旧萦绕在心头。
　　两人沿着教学楼的步道往前走，晨间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筛下斑驳碎光，落在地面。路上往来的同学三三两两说笑，没有人再留意他们。
　　叶顺走在沈见川身侧，步子放得很轻，一直垂着眼。方才那一番变故，让他心底又乱又涩。
　　他不是不懂，沈见川是在帮他。可寄人篱下养成的性子，让他下意识生出一丝愧疚。好像是自己惹出了麻烦，连累到了沈见川。
　　“对不起。” 走了一段路，叶顺小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风吹散，“给你添麻烦了。”
　　沈见川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他。
　　少年的脸颊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苍白，眼尾微微泛 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左手腕那根旧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旧朱色，安静贴在皮肤上。
　　“不用道歉。” 沈见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责备，“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叶顺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没有错，可当众被拦下、被围观的滋味实在太过难熬。那根红绳是妈妈留给自己的念想，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住，可那份珍视，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可以被随意刁难的理由。
　　“那根红绳，对你很重要。” 沈见川没有追问过往，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叶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绳结，指尖触到磨得光滑的绳面，心底涌起一阵柔软的酸涩。
　　“是妈妈编的。”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件藏了很久的心事，“她走之后，我就一直戴着。”
　　七年的时光，无数个深夜，梦魇袭来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摸一摸手腕这根红绳。仿佛这样，就还能抓住一点点来自母亲的温度。
　　沈见川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明白这份念想的重量，不是旁人一句 “不过是根绳子” 就可以轻描淡写抹去的。
　　两人走到岔路口，这里要分开去往不同的教学楼。沈见川读高二，要去往高年级的楼栋；叶顺刚上高一，教室在另一边。
　　预备铃的声响远远飘过来，清脆地回荡在校园各处。
　　沈见川看向叶顺，目光落在他还微微泛白的脸上，轻声叮嘱：“事情已经解决了，别放在心上。进去吧，要是之后再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叶顺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未散尽的惶惑，却多了一丝安稳。
　　方才在校门口，那铺天盖地的难堪，因为身边人的挺身而出，已经彻底平息。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小小的：“嗯。”
　　沈见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朝着高二的教学楼走去，挺拔的背影很快汇入来往的人流。
　　叶顺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刚才有他在。
　　风波虽然已经落幕，可那股难堪的怅然并没有完全消散。那根红绳依旧安稳系在他的手腕上，只是方才那些围观的目光，保安生硬的呵斥，依旧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高一的教学楼。
　　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进桌肚。坐定之后，他还是下意识抬手，悄悄摸了摸左手腕的红绳。
　　绳结依旧牢牢系在腕上，没有被摘下。
　　同桌抬眼望过来，好奇地瞥了一眼他的手腕，又迅速移开视线。
　　仅仅是这一道短暂的打量，就让叶顺脊背又微微一僵。
　　他连忙把袖子往下扯了扯，尽量将红绳掩进衣袖里面。
　　明明没有做错，却要学着藏起自己仅存的念想。
　　心口泛起淡淡的闷涩。
　　窗外的阳光落进教室，落在课本的纸页上，明明是温暖的天光，却没能完全驱散心底那一层薄薄的寒意。
　　他垂下眼，翻开课本，可书页上的文字，一时之间却看不进去。
　　方才校门口那一幕，成了一缕挥之不去的怅然，缠绕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