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熹诺明》牧白马

2、临时搭档 仇人变搭档

　　深夜的破旧小区房内，警笛声响了三四次，但都是简短响起，随后似乎被外力重重打断。
　　门牌号404房门口，站着几个巡逻队的人，里屋昏暗的灯光下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每个人脸上皆是疲惫和疑惑。
　　裹着件风衣的墨秋鹤坐在椅子上，身旁的祁枫皱着眉看向不远处的一片狼藉，格外嫌弃。
　　小小的木板床已经塌陷，露出了里面新鲜的满是血痕的尸体。
　　跟讨厌的人睡觉结果床塌了，床塌了就算了，结果从极度暧昧的状态转变为惊悚悬疑气氛，是个人都觉得晦气。
　　“我说墨秋鹤，你是穷疯了吗，还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某人着实嘴欠，但事实摆在眼前，如今连带着他也有嫌疑。
　　墨秋鹤垂眸，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早到自己几点出门，做了什么都回想了一遍，依旧心绪不宁。
　　毕竟门锁和窗户都完好无损，无法判定有没有人故意在他这里抛尸，再者说，即使要抛尸，选在他家的动机是什么呢？
　　立在警戒线内的是个眉清目秀的男人，不过可能因为长期工作，胡渣满脸，眼下乌青，把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弄得有些邋遢。
　　“秋鹤，我刚放松一晚，你给我捅这么大篓子啊，你就这么报答你队长我的？”男人无奈摇头，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个类似扫描仪的东西，往尸体上一一扫过。
　　“秦队，可能是栽赃陷害呢，毕竟这边挺乱的，老大从进城以来就是个守法好公民，不可能……”
　　立在他旁边的小个子小声帮墨秋鹤解释起来，结果解释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而队长越来越凶。
　　“季竹安你给我闭嘴，他是正经公民吗，谁家正经公民大半夜和另外一个男的躺一张床上啊。”男人说罢还看了眼旁边脸色不佳的祁枫，撇撇嘴。
　　虽说墨秋鹤和祁枫现在是搭档了，以后墨秋鹤也不归他管，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互相看不对眼，指不定搭档关系就此解除。
　　何况他可听说了，祁枫作为【狂语者】一直没有【熹言者】，因为每一任匹配的【熹言者】都被他带去熹神教堂强行精神分离。
　　按理说精神分离，重新匹配，双方精神值都会受到严重影响，但前几次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熹言者】非死即疯，祁枫一点事儿没有。
　　估计是执政厅和能力测试大厦那边担心祁枫失控，硬是又给他再次匹配，结果匹配到了墨秋鹤。
　　该说不说墨秋鹤的运气是有多背呢。
　　“滴滴滴。”
　　男人听到扫描仪传回信息，刚扫了一眼，露出了绝望的眼神，这满是绝望和哀怨的眼神还逐渐投递到了发愣的墨秋鹤还有祁枫身上。
　　墨秋鹤的运气还能就这么一直背下去吗？
　　“人查到了，我遗憾的通知二位，结果非常不好。”
　　“秦山，说重点。”祁枫已经被这个神经大条自带演技的队长折磨疯了，立即打断对方沉浸式自导自演。
　　秦山也被祁枫弄得有些不舒服，但碍于对方身份，只好咳嗽两声，跟二人解释起来。
　　“死者是蚂蝗村现任村长，娄勇。”
　　在听到“娄勇”二字时，墨秋鹤和祁枫有些茫然，不过在听到是蚂蝗村之后，祁枫脸色立即变了。
　　蚂蝗村，位于熹诺明城邦西北方位，群山环绕之下，蚂蝗村一直处于边境上，日常除了照顾村子旁边的青稞和土豆产区，便是负责传递边境情报。
　　因为绵延数千公里的山峦已经组成了天然的防线，蚂蝗村驻守的军队有限，而且这些年蚂蝗村有独立的村长负责，城邦执政厅也不好过多参与。
　　但是现在，蚂蝗村村长死在了城邦内，死因不明。
　　祁枫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拿出通讯机发了一条讯息给“狂语”组织高层。
　　他只想确认蚂蝗村最新的情报是什么时候反馈给执政厅的。
　　几分钟后，一封邮件发送到了他的通讯机上，当时间停在了上个月的某天时，祁枫心中的石头更加沉重。
　　如果说边防失守，供给城邦的粮食和水源都会受到污染，若是粮食产区和水源地再失守，那么内城就会率先一步被攻破。
　　“秦山，你放心我把嫌疑犯带走吗？”祁枫继续给组织那边发消息，顺便抬头看了秦山一眼。
　　秦山则是一个头有两个大：“你饶了我吧，祁董事长就算是‘狂语’组织的高层，你也涉嫌这桩案子，你俩我都得带走。”
　　“哦？麻烦你先看看这个。”祁枫将手里的通讯机扔进秦山手里，又转头询问起墨秋鹤来。
　　“喂，要跟我去执行任务吗？”
　　墨秋鹤冷冷用余光看对方：“我为什么要去，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第一，你不去你就得去大牢里呆着；第二，你跟我走，能洗清你的嫌疑；至于第三嘛……”
　　祁枫颇有深意的垂下眼眸，凑到了墨秋鹤耳边缓缓开口。
　　“你的特殊情感期好像还没结束诶，目前我俩已经完成匹配，我担心我到时候用了我的能力，反倒让你更加难受，你跟我走，一路上好歹有个照应，不是么？”
　　“无耻。”墨秋鹤推开祁枫，可刚用力自己浑身就开始发抖，只能裹紧那件厚实的风衣，继续保持沉默。
　　祁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红瞳中满是恶趣味。
　　“诶，墨秋鹤，你穿着的可是我的衣服，我无耻么？”
　　“……”
　　可惜还没等祁枫继续得寸进尺，秦山直接从警戒线中走出来，把通讯机还给了对方。
　　“行，既然秋鹤算是你的搭档了，你可以将他带走。”
　　“好。”祁枫收好通讯机，准备带墨秋鹤离开。
　　秦山抱着手疑惑问道：“都这么晚了，你们不准备休息一晚再出发吗？”
　　有些长的沉默，屋子里安静异常。
　　突然的一声嗤笑，让如今压抑的氛围染上了一丝戏谑。
　　“秦大队长，你没听说过我们飞羽集团的运输队24小时原地待命吗？”祁枫边跟秦山解释着，边去拉墨秋鹤起来。
　　只是椅子上的人一动不动，这让祁枫心中更加郁闷。
　　忽地，祁枫低头看到了双腿无力的某人，心下了然。
　　屋子内又是一阵惊呼，祁枫双手将墨秋鹤给抱了起来，出门时看着愣住的众人，觉得很可笑。
　　一群被压抑的井底之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怀里的人也不太安稳，祁枫抱着墨秋鹤往外走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抱得不是人，更像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你能不能别扭了，不好抱。”
　　“……我和你两个大男人，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你、你就这么把我抱走了？”墨秋鹤一想到这个就来气，但无奈祁枫的力度实在太大，他无法挣脱开。
　　不爽的感觉让祁枫停下脚步，还故意加重手上力道。
　　“两个大男人？怎么，姓墨的，以前和你家那位亲热的时候就没羞没臊，和我稍微有点接触就觉得恶心吗？装深情装清高，你怎么不去那人坟前装去？！”
　　此话一出口，祁枫也跟着愣住，自己好像说过头了……
　　但是墨秋鹤却是一脸懵，他在出声的地方也没和谁有过这种关系，除了逃亡便是想着如何生存，哪有祁枫说的这些东西？
　　“老大！”
　　两人的尴尬处境终于被身后季竹安的声音打破，季竹安一路小跑过来，伸手就把一个塑料口袋放在二人面前。
　　塑料口袋内有两枚沾着血迹的筹码。
　　上面的花纹有些磨损，一看就是常年在赌场中使用的道具。
　　“刚刚我们在对尸体搜索的时候，从衣服口袋里搜到了这个，不过筹码的花纹我们数据库并没有搜索到，秦队也暂时没有头绪。”
　　季竹安挠挠头，瞥了一眼屋内，“但他想着既然你们要去调查，这个物证得移交给你们。”
　　墨秋鹤刚想开口，结果某人直接抢话。
　　“嗯，替我谢谢他，我们走了。”祁枫单手接过袋子，径直抱着墨秋鹤下楼。
　　期间墨秋鹤不再挣扎，祁枫也缄口不言，二人不一会儿就融入了浓浓夜色中。

　　泥泞但还算宽阔的道路上，几辆宽大由金属打造的运输车碾压过每一寸泥土，快速往西北方向移动。
　　晨雾笼罩着车辆行进的道路，朦胧的晨光落入运输车内部，也落在了盖着薄毯休息的墨秋鹤身上。
　　他的左手上已经被安排了输液针，一旁的医生还在帮他检查着全身状况，但是在最后，医生也是直皱眉。
　　“祁董，墨先生身上的特殊情感期应该是周期性的，目前算是基本结束，不过之后还会发作。”
　　祁枫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手里设备弹出一些虚拟画面投射在空气中，他简短的回了个“嗯”，又继续处理手上的事情。
　　医生见自家老板没管，只好跟墨秋鹤解释起来：“墨先生最近除了特殊情感期外，还有其他不适症状吗？”
　　墨秋鹤摇摇头，不过犹豫片刻后，试探性问了一句：“不过我的诊断医生跟我说过，我的身体需要每周注射MCY5药剂，不然可能会加速异化。”
　　“？每周都要注射？”医生的手顿了一下，白口罩和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难以置信，“MCY5药剂作为特殊管制药物，凡是注射过的人员都会被强制性戒断，怎么还会要求患者每周注射的情况？”
　　“墨先生，您看的是正经医院吗？”
　　“嗯……‘葬海’研究所附属医疗站算吗？”
　　此话一处，该换医生沉默了。
　　“葬海”研究所是极具权威性的研究所，而它所设立的医疗站同样权威，毕竟MCY5药剂就是从这个研究所中研发生产的，这个医疗站那可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了。
　　至于为什么会让患者持续注射药剂……好吧，这是超出他职业范畴的事情，能少一事尽量少一事吧。
　　“好的，墨先生，输完这袋营养液后我会给您注射药剂。”医生说完便收拾好器械和设备，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祁枫见旁边的门被打开，他也转头跟医生打了个招呼：“桑宥，多谢了。”
　　名叫桑宥的医生也只是摇摇头：“不谢，祁董也注意休息吧，我等会儿再过来。”
　　随着关门声响起，祁枫也站起身来，缓缓来到了墨秋鹤面前。
　　“看来你身上的秘密还不少呢。”
　　“或许吧。”墨秋鹤有些恹恹的，回话的时候也跟着有些敷衍。
　　他昨晚到今早被所谓的特殊情感期给折腾的睡不好，又没人给他疏解，只能靠输液和自己精神力硬抗。
　　天快亮的是时候，自己迷迷糊糊中才感觉舒服一些，只不过自己醒来却是整个后背全部湿透，身体跟散架一样。
　　祁枫也没多和病人说话，而是拉下车窗的帘子，走到床边，躺在了墨秋鹤旁边。
　　“？”墨秋鹤奇怪的眼神盯着对方看，祁枫一阵发毛。
　　“只有一张床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有问题吗？”
　　“我还以为你会恨我，不想跟我接触……”墨秋鹤往床边靠了靠。
　　“恨？确实恨，但这并不影响我要休息。”祁枫随口应答，闭眼休息。
　　“……哦。”
　　此后屋内也安静下来，因为运输车内部有隔音装置，自然也听不到车外任何声响影响车内。
　　“我们现在算搭档关系吗？”
　　不一会儿墨秋鹤实在睡不着，又冷不零丁冒出一句话。
　　“临时搭档，等事情结束，回城就去熹神教堂办分离手续。”
　　“好。”
　　祁枫的这句话反倒让墨秋鹤松了一口气，他也觉得自己不适合同祁枫相处，这样也好。
　　等这件事情结束后，他得出城一趟。
　　因为入城的时候，救助过他并帮他获取到身份的恩人，希望自己能加入“葬海”研究的一个项目。
　　本着知恩图报的原则，他答应了。
　　之后恩人安排“葬海”研究所的专业人员每周给自己注射MCY5药剂，他没有拒绝。
　　只是身体发生的诸多异变，均来自大量药剂融入自己身体。
　　不安的阴影笼罩着他，而墨秋鹤也意识到恩人所说的项目恐怕不是执政厅所允许的。
　　非法的实验，变异的自己，还有平日对自己照顾有佳的恩人，这个项目的真相让墨秋鹤捉摸不透。
　　甚至是因为祁枫的出现，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也跟着侵占自己的生活。
　　可在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MCY5患者。
　　大雾在墨秋鹤的脑子里不断蔓延，逐步要将自己吞噬，他不得不紧闭双眼，压抑自己的莫名的情绪。
　　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床上，二人同床异梦。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各睡各的，祁枫刚闭眼十分钟后，脑海里一些画面完全抢占他的睡意。
　　那些年久失修的画面，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每一刻都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每一刻都和身旁的人有关。
　　挣扎片刻后，祁枫悄悄爬了起来，看着眼前沉睡的面容，厌恶的底色下，他摘下了他的眼罩。
　　眼罩包裹着的眼眶中并非空无一物，只是那紫蓝色的瞳仁里，似乎还生长着植物的藤蔓，藤蔓灵活地滑动几下，又安静下来。
　　一个压抑且克制的吻落在了墨秋鹤的唇边，轻轻扫过后，又慌张逃离。
　　房门被轻轻关上，祁枫立在运输车外侧小平台上，攥紧栏杆，胸腔里的心脏几欲跳出。
　　紫蓝色的瞳仁在激动流泪，而赤色的瞳仁却满是恨意。
　　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多年前的情感再也压制不住，如同洪水猛兽般让人丧失理智，让人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