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画境》简戎

123、肝肠寸断 遇到你，我

　　还不够，这样还不够。我一定是疯了。

　　轩辕坠地，我一掌挥出彼此的距离，便是凌空而起，驾驭过神剑，闭眼侧头，一刺而过。

　　他的神力瞬间涣散，溃不成军。

　　这一刻，我好怕。

　　半支剑的距离，隔开了你我。风很大，泪水打在我潮湿的脸上，痛得心都要裂开。

　　为什么，不看我。

　　我怕一睁眼就看到从天而坠的鲜血，怕一睁眼就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无论憎恨懊悔，还是痛彻心扉。

　　都将成为我永生永世的痛。

　　我背叛他，欺骗他，辜负他…杀了他。

　　拔过轩辕剑，浑身无力的坠下，我以剑撑地，对着昊天塔而跪。

　　执着起身，扔下神剑，向塔内进攻。

　　我不会再回头，直到死去。

　　如今的昊天塔离我只有十步之遥，我退后几步，抹一把泪水，从鼎墟中拿出盘古斧。

　　根据《森罗万象》而言，盘古斧乃开天辟地之神器，一切皆斩，所以无疑是劈开昊天塔的唯一利器。

　　隐隐的，我看到昊天塔只是一个朦胧的影子，飘渺不定，用了开旗咒才把它的方位锁定。执起盘古斧，我用尽毕生最后一丝力气与勇气迎着强劲的风而上——

　　“万神听命——即刻劈除封印——盘古斧——破！”

　　霍然天地之气逆流，随着我斩出的一道痕迹开始，金光万丈，绚烂夺目。强劲的风不知从何而来，盘古斧自行出力，咬准目标，从上而下，竖直劈过。

　　只见一道裂缝过后，盘古斧竟顷刻碎裂，转瞬随风而逝！

　　我正值惊呆，由昊天塔形成的气流冲击而来，所有的景象都在倒退，周围一切变得混沌，我被袭来的狂风吹出，身子如瘫痪般再也使不出力气来。

　　昊天塔轰然倒塌的一瞬，我觉得所有的心血，都功德圆满了。

　　被漫天的风吹得风雨飘摇之际，我本以为会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落得筋骨俱裂，没想到却是一个人影凌空而来，稳当的接我入怀。

　　我经历了一千多年的怀抱，不会在此刻失去记忆。

　　师父……

　　他紧紧抱住我，分明受伤也不忘抚慰：“我没事，你不用自责。”

　　我抬头，泪水涟涟，再看他的确好好的活着，只是脸色略有苍白而已，一身水银色衣袍已经被深红浸染，不堪入目。

　　他用拇指抹掉我的泪水，眉头皱得这么深，轻启薄唇，一句便是晴天霹雳：“昊天塔里…”一字一句，如此清晰，“关的不是饮雪。”

　　我的世界顷刻崩塌。

　　他抓住我颤抖的手，知道我一下无法接受事实，解释道：“为师不想让你恨我…才这么做的。”

　　一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连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尽，脱离他的怀抱之时，才发现结魄灯的结界已破，四周十万天兵天将，已经接踵而来。

　　末日到了吗？可是我怕的竟不是这些，而是——

　　我扶着神柱，看远处的天元之火烧成一片，昊天塔的残骸也是烧光殆尽。我突然这么怕。

　　因为我，似乎知道了很多。哪怕不是亲眼所见，我也预料到了。

　　那一抹紫色的身影，千年未见，从天元之火踏来。

　　他凤目流转，潋滟无方，却是看不出任何神情。火烧得这么旺，他还是走得这么从容，衣玦翻飞，美得似一幅画卷。

　　我以为我已经无泪可流，可是一闭眼还是数不清的泪水，手里的轩辕剑坠地，响声凄厉。

　　我终于看到了。

　　我怎么会这么傻。

　　我艰苦奋斗一千年，难道只为了看到这样的结局？

　　他抱着翎若而来，如此深情爱慕的横抱着他。那困在昊天塔里的不是饮雪，而是翎若。

　　他替他受了千年囚禁，而我却傻傻的成全了他们。

　　如此，才是真正的功德圆满。

　　我突然想仰天大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蠢最蠢的人。

　　你千年受尽良心的谴责，你一朝杀进锁妖宫，甚至不惜出手弑师…结果呢？

　　成全了别人，也成全了自己。

　　他甚至连一眼也没看我，就这么平静的走近，走过，走远。彼此连个擦肩也没有。

　　那一瞬，风扬起我的发，吹落他的衣褶。

　　百转千回，肝肠寸断。

　　我霍地跪地，捂住嘴角，却是遮掩不住喷薄而出的鲜血。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劫难。

　　我从来叛逆，从不认命，此刻，我却这么坚信，你是我这一生的劫难。

　　遇到你，我颠覆了所有。

　　换回一场梦幻。

　　我起身，轩辕剑落在原地，慢慢离开。

　　管他的十万天兵，管他的四大法王，玉皇大帝。

　　承渊拾起轩辕，轻轻咳嗽，站在我的身后。而我目光所及，遥送他远去的背影。

　　你我，终于在这一天走到了彼岸。

　　天庭围成包络网，承天效法天王一声呵斥：“魔尊饮雪，休想逃离！”

　　他停步，旋身，望向的人却是我。

　　隔着天庭所有的过客，我们遥遥相望。

　　他的眸色如水，别人都觉得清澈见底，我却陷得好深，深不见底。

　　微微的刺痛感让我伸手覆上自己的脸颊。

　　只是轻轻抚过，却是滑腻一片，没有半点伤痕。我的瞳孔骤然放大。

　　眼睛睁着，却泪如泉涌，一滴一滴，清晰可见。

　　我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天元之火的烧伤不再，彼此的羁绊，灰飞湮灭，无从追寻。

　　不死水的功效瞬间透支，我冷得连手指都动不了了，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身离去。

　　我一定是死了。

　　他收回了羁绊，所有的感情便顷刻搁浅。

　　从此以后，他的生命里再也没有一个紫鸢花仙；而我的世界，也没了东陵画仙的足迹。

　　我踉跄而退，一双手从后边轻轻捧住我的肘臂，“鸢儿。”

　　承渊一寸一寸箍紧我，于身后抚过我毫无瑕疵的脸颊，眉宇间尽是伤意：“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