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千载终逢 螣蛇本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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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染跪伏在冰凉刺骨的封印屏障前，狭长的暗金色竖瞳在灰雾里明明灭灭。沉睡在她血脉深处的上古螣蛇之力骤然苏醒，滚烫霸道的本源气力冲破层层血脉桎梏，在经脉里疯狂奔涌冲撞，每一寸肌理都被上古蛮力撑得发胀发疼。
这股力量太过古老、太过霸道，全然不受她当下修为掌控。心底本能翻涌着深重的忌惮与惶恐，她清晰感知到，若是任由本源肆虐，自己这具凡躯，只会被上古神力彻底反噬、神魂倾覆。
她咬紧牙关，拼尽元炁境大圆满的全部修为，硬生生将躁动翻涌的金色神力，一寸寸强行压回血脉深处。
肉身伤痛层层堆叠，全身经脉酸胀刺痛不止，识海之中破碎错乱的万古记忆，更是不停翻涌、狠狠冲撞。她强行压制的临界点，已然濒临崩塌。
轰隆——
一声沉闷轰鸣自脏腑深处炸开。禁锢的螣蛇本源彻底挣脱束缚，璀璨夺目的金芒瞬间冲破皮肉桎梏，漫天流光四下炸裂铺开。
一道半透明的巨大螣蛇虚影舒展千载蛰伏的身躯，静静盘旋在灰雾弥漫的阵心，细碎鎏金纹路顺着虚淡的鳞甲缓缓游走流转，沉沉厚重、碾压万物的上古威压缓缓漫溢开来，牢牢将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沈染护在宽大蛇躯之下，替她挡去大半肆虐剑风。
铮！铮！铮！
漫天符文飞剑接踵而至，前赴后继，狠狠撞在螣蛇虚影之上。
每一次猛烈撞击，庞大的蛇躯便剧烈震颤一次，体表细碎的金色灵光如零落流萤般层层剥落飘散。神魂共生的剧痛顺着血脉牢牢锁死，如同烈火焚身、万针穿体，双重痛感席卷四肢百骸。她膝盖发软，身形摇摇欲坠，浑身皮肉都在细微颤抖，全凭骨子里那股不肯屈服的执拗韧劲，死死撑着不曾倒下。
螣蛇虚影携着仅存的上古仙力，一遍又一遍，执拗地冲撞着万古锁魂阵的厚重禁制。整面尘封千万年的屏障剧烈摇晃震颤，细密如蛛网的裂痕飞速蔓延，密密麻麻遍布整片结界。
屏障内侧，那团莹白柔光静静沉浮在混沌死寂的虚空深处。
漫长孤寂的岁月里，她被层层符文锁链死死禁锢，无清晰神智，无自我感知，只剩残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阵法碾压的极致折磨。过往的痛苦是朦胧麻木的，破碎的记忆是凌乱的，外界世间所有的动荡纷争，于沉眠的她而言，都只是遥远、微弱、不值一提的浅浅涟漪。
可今日，一切全然不同。
外头那一缕冲破封禁、执拗不息的同源气息，太过熟悉，太过刻骨铭心。
那是跨越了万古轮回、历经百世浮沉，刻入神魂本源、永不磨灭的羁绊。这股力量一遍又一遍叩击着厚重囚笼壁垒，温柔又霸道，执着又滚烫，顺着结界缝隙穿透层层混沌死寂，一点点撬动她沉眠万古的残破意识，硬生生将她从无边黑暗里唤醒。
厚重凝滞的混沌骤然裂开一道纤长缝隙。
那团沉寂千万载的莹白柔光轻轻一动，一双清冷温柔、盛满沧桑的眼眸，缓缓自光影中睁开。眸底是千万年堆积的孤寂寒凉，还有一丝极为浅淡、不易察觉的动容与温柔。她隔着裂痕交错、厚重冰冷的封印，遥遥望向屏障外那个满身血污、狼狈至极，却依旧倔强挺立的身影，嗓音清浅空灵，带着初醒的微哑与绵长岁月的厚重，落得极轻，却字字落进人心深处：
“你还是找到这里来了。”
两道目光隔着残破冰冷的封印遥遥交汇。
咫尺相隔，却横亘着一整段碾压万古的光阴。
沈染心口骤然狠狠一缩，胸腔滚烫酸涩，呼吸猛地彻底停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洪流狠狠席卷神魂，让她浑身僵硬，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她撑着残破不堪、布满伤口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漆黑的眼底死死锁住那道莹白光影，一瞬不肯挪开。
那些常年午夜反复纠缠、模糊不清的梦境残影，那些让她莫名心悸、莫名悲恸的破碎幻象，在这一刻尽数重合、圆满。
血脉深处的悸动愈发汹涌，绵绵不绝，滚烫又真切。像是灵魂在隔空呼应、在遥遥相拥，无声告诉她——她们本是同源，本是羁绊，跨越百世轮回，从未真正分离。
可她的记忆终究残缺破碎。她看不清前因，辨不明过往，心底密密麻麻塞满了茫然、酸涩与沉甸甸的疑惑。
她气息微微发颤，喉间发紧，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恍惚、不确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期盼：“你……究竟是谁？”
白影静静凝望着她，温柔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身形，像是在回望千万年的执念，又像是在触摸百世的牵挂。眼底转瞬翻涌过万千复杂情绪——心疼、欣慰、遗憾、隐忍，最后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静清明。
她比谁都清楚，这片刻来之不易的苏醒，太过短暂脆弱。根本容不得半句寒暄，容不得半分叙旧。
外头螣蛇仙力大肆外泄，搅动禁地万古阵纹，动静惊天动地，根本无从遮掩。远方一道强横的神识已经破空疾驰而来，裹挟着凛冽杀伐之气，正飞速逼近禁地，来人修为深不可测，已然近在咫尺。
留给她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动用自身仅剩的扶木本源渡送仙力，等同于燃烧自己残魂。这片刻清醒的神智、这缕残存的意识，都会随之彻底散尽，她将再度坠入无边死寂的沉眠，甚至可能魂飞魄散、彻底湮灭。
可她别无选择。
哪怕耗魂寂灭，她也要护这轮回百世的小生灵，安然脱身。
白影敛尽眼底所有纷杂心绪，一点温润澄澈的微光，自她莹白的眉心缓缓浮起，轻柔却坚定。
屏障之外，沈染的眉心不受控制地透出淡淡的金辉。两道一柔一灿的微光，隔着厚重封印遥遥呼应，顺着细密的禁制裂痕缓缓靠近、温柔相缠、紧紧交融。
那是两种上古本源的极致共鸣，是螣蛇与扶木跨越万古的宿命相拥。一缕纯粹温润、带着生生不息之力的扶木生机，顺着交融的光流缓缓渡来，温柔淌过沈染周身受损的经脉血肉。
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飞剑割裂的狰狞伤口迅速止血、结痂、愈合，皮肉表层撕裂灼烧的剧痛，被极致温柔的生机缓缓抚平、消融。
可这缕仙力，终究只能修补肉身皮囊的损耗，触及不到幽深缥缈的识海。方才螣蛇本源强行觉醒撕裂的神魂裂痕依旧清晰狰狞，魂魄深处那片荒芜空洞、沉沉钝痛，半分未曾消减。肉身之伤可愈，神魂之殇，以她此刻残魂的状态，根本无力修补。
短暂的静默萦绕在阵心，温柔却悲壮。
片刻后，她清浅的声音再度响起，急促却笃定，温柔却不容半分辩驳，字字沉重：
“此缕仙力，可抚平你肉身创伤，破开大阵裂隙，助你脱身离开禁地。”
“好好活着。”
简单四字，藏着千万年的牵挂与托付，藏着跨越轮回的万般不舍。
阵外，螣蛇虚影早已支撑至极限。在漫天飞剑的轮番狂暴轰击下，金色灵光大片溃散剥落，庞大的虚影愈发虚淡透明，濒临彻底消散。
禁地之外，那道凛冽压迫的恐怖气息，已然彻底压至禁地门口，近在咫尺，再无半分距离。
来人正是天衍宗宗主元无忌。
话音落尽，那缕温润的扶木仙力骤然化作一股柔和却无比强势的推力，稳稳裹住浑身是伤的沈染，直奔大阵最薄弱的裂痕处，硬生生撕开一道狭长的裂隙。
沈染被那股温柔的力量托着向前，目光却死死定格在屏障后的那道莹白光影上。看着那道身影一点点黯淡、一点点稀薄，胸腔瞬间被酸涩、不舍、愧疚、疑惑填满，千言万语死死堵在喉间，沉甸甸压得她神魂发疼，最终仓促之间，连一句完整的道别都来不及出口。
“走。”
白影耗尽残存的所有神魂力气，轻轻吐出一字。眼底仅存的光亮迅速褪去，温柔的眸光缓缓阖上，身形彻底坠入冰冷混沌。
沈染被那股力量顺势一送，身形一掠，彻底没入漆黑的空间裂隙之中。
她身影消失的刹那，身后的空间裂隙骤然闭合，无痕无迹，仿佛方才的相逢与救赎，只是一场虚幻的万古大梦。
护在她周身的螣蛇虚影彻底溃散，点点鎏金光芒尽数回流，沉入沈染血脉深处，重新归于沉寂蛰伏。
失去外力冲撞与本源呼应，大阵屏障上蔓延的裂痕缓缓自愈、合拢，恢复成千万年以来固有的冰冷完好。白影垂落眼眸，本源损耗大半，神魂愈发稀薄透明，重新坠入无边无际的万古沉眠。层层符文锁链依旧死死捆缚着她的残魂，这座囚禁了她千万载的孤寂牢笼，分毫未变。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隆！
禁地厚重入口被轰然破开。
元无忌身着玄青道袍，步履沉稳踏入阵心。道合境的磅礴神念瞬间铺展笼罩整片死寂禁地，寸寸搜捕，无所遁形。凛冽深沉的目光扫过空旷无人的阵中，封印完好无损，唯有地面残留着大片未干的暗红血迹。
空气中扶木独有的温润生机正在飞速消散，可那一缕极淡、近乎湮灭、绝不该现世的上古螣蛇本源气息，终究没能逃过他极致敏锐的探查。
这般古老霸道的上古本源，早该彻底湮灭于万古洪荒岁月，绝不该轮回现世、交汇于此。
元无忌脚步骤然顿住，宽大袖袍之下的指节悄然攥紧，指骨泛出青白。面上神色沉静无波，眼底寒意却层层浸透、翻涌不休，心底早已掀起万丈惊涛骇浪。
阵中空无一人，方才搅动整片禁地风波、引动上古本源现世的人，已然彻底脱身远去。
难道……那位湮灭于万古之前的存在，已然挣脱宿命、轮回归来？
念头一闪而过，元无忌迅速强行压下心底所有震动，敛尽眼底所有异色，神色恢复淡漠深沉。此事牵扯太多上古秘辛，贸然追捕、强行干预，只会引出无穷未知变数。
他垂眸稍作思忖，眸光沉敛幽深，抬手悄然向宗门各处隐秘据点，传下一道道绝密指令。
沉寂千万年的死局，已然彻底松动。
而那名侥幸脱身、看似平凡低微的外门弟子沈染，自此成了解开这宿命谜局的唯一关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千载终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