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替补》不临月

10、第 10 章 要拉去枪毙

　　经过了无数次的设想、推翻后，倪愿终于得出了答案，喜欢上周承桢这件看似很不应该的事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而罪魁祸首就是他爸。
　　还有他妈。

　　倪愿严肃地笃定着。

　　在他八岁那年，倪静决定跟倪愿父亲提出离婚，倪愿父亲坚决不允，以各种不堪体面的方式驳回，最终打了整整两年的官司才争取到倪愿的抚养权，带他远走高飞。

　　但在离婚官司还没打赢之前，倪愿是自己一个人跟着父亲生活的。

　　倪愿父亲叫林羽霄，是一个和倪愿身边的任何人都不像在同一世界的人，那两年的单亲生活几乎改变了倪愿，影响颇深。

　　林羽霄性格孤僻阴沉，不爱笑，脾气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只看外表，倒确实是很有欺骗性。他长相清俊出尘，什么也不做的话，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忧郁漂亮的画家。
　　倪愿其实长得一点不像倪静，从眼睛鼻子到嘴巴都是跟林羽霄照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倪静容貌平平，乍一看甚至不像她生的。

　　有一回，他问倪静，当年为什么跟林羽霄结婚，倪静笑眯眯地捧着他的脸，用指尖描摹他的眉眼、嘴唇，说，因为他长得好看呀。

　　倪愿小脸一红，指责她，肤浅！

　　不过都说儿子随妈。再一深想，是了，他可不就是随了倪静那只消看脸就能一见钟情的德性吗？——自然，或更也是因为他受尽了父亲林羽霄冷漠无情的折磨，才会格外偏好周承桢那样一看就出身在幸福美满的家庭，常年沐浴在阳光下的隔壁家的孩子。

　　倪愿绞尽脑汁地去形容他。

　　懂礼貌，有教养，无论对谁都不吝啬予以善意，既有少年郎会挽雕弓射天狼的心气，又有傲骨梅不见仰面花的谦逊，笑起来时，俊朗张扬如同璀璨黎明升起的第一抹晨曦。
　　如果说林羽霄是一本反面教材，那周承桢就像是完全按着他的标准答案而生的，无论他是以什么方式出场，倪愿都想不到谁会有不为这样一个人而着迷的可能。

　　所以，倪愿笃定认为，不管是谁，喜欢上周承桢都是情有可原的。
　　他也不例外。

　　抱着这样的心态，似乎轻松多了。

　　然而心里安慰得好，表现在脸上的又是另一回事，几乎是在她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作为亲妈的倪静就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
　　这个黯然的脸色，这个死气沉沉的神态，活像一具行走的木乃伊。

　　“怎么了，是没考好吗？”
　　倪静拎着一大堆菜和生鲜走进来，瞅了他那模样好几眼，挺稀罕。

　　在她眼里，从小没心没肺的倪愿极少有过像这样低落的时刻，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有。

　　“没，考得挺好的。”倪愿平淡地回答，说着接过较重的生鲜袋子，拎回了厨房。
　　倪静亦步亦趋跟着，不信道：“考得挺好你能是这么一副死样子？”
　　倪愿不搭话。

　　看着他把一袋子虾倒进水里，虾子还活蹦乱跳的，溅了他一脸的水，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扭着头用肩膀上的衣服擦了擦。倪静没忍住，又道：“喂，你小子是不是失恋了啊？”

　　倪愿听到关键词，瞳孔微微张大，终于是有了点反应。他回过头瞪着倪静，简直把此地无银三百两都写在了脸上，羞恼地说：“才没有的事！妈，你别乱猜了。”

　　倪静：“我就猜。”

　　她抱着胳膊，眯起眼，一脸探究。

　　“你这孩子，自从上了高三，就跟变了性子一样的，臭美得要死。以前都没见过你这么爱打扮，每次返校都得抓半小时发型，还经常看手机莫名其妙就傻笑，又莫名其妙不高兴，你这不是谈恋爱了是怎么？”
　　倪静越想越有道理，再看倪愿一脸被踩到痛脚的表情，更是觉得不离十。

　　倪愿最讨厌别人说破他，但碍于这次对方是他亲妈还不好发作，只能敢怒不敢言，把脸一别，小声道：“乱说，谁想跟我谈啊……”

　　倪静道：“呵，看来还是暗恋。”

　　倪愿：“……”

　　“臭小子，你这小心思，我要猜不出来我是你生的。”倪静仿佛发现什么新鲜事一样，笑得贼兮兮的，“你说呗，谁啊，是你同班那个姓戴的小姑娘不？你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倪愿听到参谋俩字就来气，转身便往自己房间走，倪静“哎”了一声，跟上去。

　　进了房间，倪愿扑在枕头上，一张脸埋得死死的，什么话也不听。倪静数落他：“不洗澡就进你那狗窝，脏死了！”

　　倪愿闻言又故意滚了几圈。

　　倪静不依不饶，甚至拉开他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了，语重心长道：“行了行了。愿愿，你也知道，你妈我一直是个态度很开放的人，只要你别突然给我整个什么孙子的回来，我都可以接受。你也快成年了，长大了，这个年纪要是喜欢上谁，或者谈恋爱了也都是很正常的，想当年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喜欢就追，一年还谈俩呢，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呀。”

　　倪愿耳朵尖儿动了动，这才侧过脸，有些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那可不！”

　　倪静一挺胸脯，还挺骄傲：“虽然你妈不是什么大美女，但追人这块儿，我还是颇有心得的吧。先热情展开攻势，一开始对他要多好就有多好，天上的星星也愿意摘给他，差不多了再来个欲擒故纵，让他知道了你的好之后立马抽身，这么一套下来，不怕他不上钩。”
　　“就比如你爸当年，那可是画室里最难摘的高岭之花，跟一块看着漂亮但一靠近就会发现他又臭又硬的石头似的，不也被我花了三个月就拿下了。人啊，是容易被情绪驱使的动物，你只要能调动他的情绪，让他为你开心，为你难过，这事儿啊就成一半了。”

　　倪愿不自觉被她牵着走，说漏嘴道：“那他要是不喜欢我，喜欢别人呢？”

　　倪静瞪起眼睛：“你不会喜欢人家有男朋友的吧？咱们是正经人家，这可不行啊。”

　　倪愿恼了，急声道：“才没有！”然后又变得有些底气不足起来，“他们还没在一起呢，还是朋友，他让我帮他……追他喜欢的人。”

　　倪静道：“嚯，还是三角恋。”

　　倪愿抠着被角，犹豫着，还是坦白：“虽然我答应了帮他，却一直在偷偷阻挠，做了一些不太道德的事情，我担心被他知道以后，他会讨厌我……但这确实是我做的不对。”
　　他以为这件事他不会对任何人说，没想到这么轻易地就告诉了倪静，他果然从小没做过什么坏事，一点点都藏不住。

　　意外的是，倪静对此却了然一般，甚至没问他是怎样的不太道德，淡淡地说：“人没必要逼自己一定要做一个君子，七情六欲，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爱情，事业，想要的东西去争去抢，有什么对的错的？既然他身上没写别人的名字，你尽管光明正大去做就是了。”

　　倪愿欲言又止，“可是……”

　　“愿愿，人生在世短短一遭，随时都有可能会死，不是今日死，就是明日死，能不留遗憾就别放过任何一丝机会。要是什么事情都随波逐流不争不抢，那么你能等来的东西都是上游的人剩下的不要的，明白吗？”

　　什么道德不道德的，倪静觉得她儿子说的简直是无稽之谈，往往只有那些道德感太强的人才会时常担心自己这样会不会不道德、那样会不会不道德，真正不讲道德的人哪里会觉得自己是不道德的？就像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坏人会认为自己是坏人一样。

　　倪静道：“当年我上学那会儿追你爸，把他抽屉里别的女生塞的情书、零食全都偷偷送了回去，就留下一封我自己的，虽然他也照样给扔垃圾桶了吧，不过小孩子嘛，不就这点小打小闹的吗？难道你还能干出比这更坏的？”

　　“……”
　　倪愿沉默了，木头似的看着她。

　　倪静眨巴着眼睛。

　　“我纂改了他情书上的几个字，让他误以为被发好人卡了算吗？”
　　倪愿面如死灰，破罐子破摔地说。

　　倪静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用一种堪称怜悯的表情看着他，道：“我说实话，你这在我们当年都是要拉去枪毙的。”

　　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