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定向越野 出发之前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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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之前几人商量好了，先由江野、宋屹他们往前冲一段探点位，岑燎和傅砚辞稍微落后一点，核对剩下的支线路线，稍后再汇合。
没过几分钟，前面几道身影就拐过一道山梁，林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岑燎与傅砚辞两个人。
山林里的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泥土小径上投下一块一块晃动的光斑。脚下的路不像主干道那样平整，遍地都是碎石和干枯的树枝。
岑燎手里攥着地形图，低头比对路标，步子走得很稳。没有了一群人的喧闹，他身上那股时刻绷紧的戒备又松了几分。
“前面往右拐有一条近道，能少绕差不多八百米，就是路上杂草多，不太好走。”岑燎抬手指了指侧边被灌木半掩的小路。
傅砚辞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条几乎看不出人迹的岔路。
“你以前经常走？”
“小时候没事就往这片山里钻。”岑燎把图纸折好塞回口袋，抬脚往那条小路迈，“那会儿没人管，满山到处乱跑，哪条沟哪道坡我基本都摸熟了。”
路边的野草长得很高，有些草叶边缘锋利，一不留神就会刮到小臂。傅砚辞往前半步，不动声色走在了靠灌木丛的那一侧，把容易被划伤的位置挡在了自己这边。
岑燎余光瞥见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戳破，只是心里轻轻漾开一丝暖意。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往深处走。
没有旁人的打量，不用时刻在意周围有没有别的班的竞争对手盯着，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草木的轻响，还有两人节奏相合的脚步声。
“说实话，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岑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散在风里，“以前我总把Omega当成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污点。好像只要被人发现，我所有别的优点都会直接作废。”
他踢开路上一块挡道的石头，石头顺着土坡滚下去，撞在树根上闷响一声。
“但这阵子，江野他们没有因为网上那些话就对我有半点提防，宋屹、苏芃也愿意把全队路线安全交到我手上。”岑燎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大家认可我，是因为我做事靠谱，跟我是什么性别没关系。”
傅砚辞安静听着，没有随意插话打扰他的倾诉。
“我也慢慢想通了，就算我是Omega，我照样能进山认路，能提前排查路上所有的风险，能带着你们拿成绩。”岑燎的语气很平静，少了从前的焦躁和自我拉扯，“我没必要一直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面，时时刻刻都在提防所有人。”
只是和解是循序渐进的，他距离毫无顾忌地摊开一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他愿意承认、接纳藏在骨子里的自己，却还没有做好把全部秘密公之于众的准备。
傅砚辞停下脚步，岑燎也随之站住。
周围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别的参赛队伍隐约的呼喊，隔着层层树林变得模糊遥远。
“你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做到完美。”傅砚辞的眼神认真而克制，没有急切的索取，只有耐心的陪伴，“接纳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很慢的过程。今天比昨天坦然一点，就够了。”
他从来没有催岑燎坦白身份，也没有拿自己知情这件事当做筹码。他只是一直站在旁边，在岑燎被流言困住的时候撑腰，在岑燎迷茫的时候陪着他慢慢理清思绪。
岑燎垂了垂眼，后颈贴着抑制贴的地方微微有点发痒，是长时间走路出汗带来的不适感。他下意识抬手蹭了一下后颈。
傅砚辞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眉头轻轻一敛：“抑制贴不舒服？我包里还有备用的。”
“还好，就是有点闷。”岑燎放下手，“粘性还够，暂时不用换。”
放在几天前，只要后颈有一点异样，岑燎都会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慌，脑子里疯狂脑补信息素泄露之后的各种糟糕局面。可今天，他只是淡淡的有点烦，没有那种天要塌下来的慌乱。
这份心态上微小的改变，傅砚辞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两人接着往前走。小路杂草丛生，前方有一道不算高的土坎，被雨水冲刷得很滑。
岑燎先踩上去试了试脚下的受力，回头伸出一只手。
“这里滑，拉一把。”
傅砚辞微微一怔，伸手搭住他的掌心。
少年的手掌带着一层薄茧，温度滚烫，力道很稳，稳稳地将他拉上了土坡。指尖短暂相触之后岑燎就松开了，可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却留在了傅砚辞的手心里。
之前一直都是傅砚辞主动向岑燎递出善意，伸出援手。今天是岑燎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这一下，分量很重。
翻过土坎，眼前豁然开朗，能远远看见半山腰处的打卡标志牌。前面四个人正站在点位旁边朝他们挥手。
“你们两个也太慢了！我们都打完卡半天了！”江野的喊声顺着风飘过来。
岑燎扬起胳膊挥了挥，脸上带上一点轻松的笑意：“抄了条近路，耽搁了会儿。”
他迈开步子朝同伴的方向走去，脊背挺得笔直，不再是之前那个处处防备、时刻紧绷的模样。
傅砚辞跟在他身后半步，望着少年舒展的背影，眼底漫开浅浅的笑意。
岑燎没有在这一刻就把所有心事全盘托出，可他已经愿意往前走了。
不再逃避自己的身份，不再害怕交付一点点信任。
两人快步朝半山腰的打卡点赶过去，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同伴跟前。
江野靠在树干上晃着手里的打卡器，一脸促狭地上下打量他们：“就核对一段路线，你们俩磨磨蹭蹭聊什么悄悄话呢？”
岑燎抬手虚推了他一把，神色自然，没有从前一被打趣就浑身紧绷的别扭。
“研究近道，不然你们以为全队能省八百米体力？”
宋屹把刚刚标记好的点位图摊在石头上，指尖点着下一段赛道：“下一个打卡点在山谷底部，主路绕远，但是路标齐全；旁边还有一条下坡的土路，坡度陡，路标少，风险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岑燎身上。
岑燎弯腰，指尖在图纸山谷的位置划了一圈，认真思索片刻。
“那条下坡路我熟，底下有一段泥地，前两天下过雨还没干透，踩上去很容易打滑。咱们不能冒这个险，走主路稳一点。虽然远，但没有未知的坑。”
苏芃点点头，立刻在物资包里清点了一遍防滑手套与创口贴：“那就按你的方案走主路，大家把袖口扎紧，路上注意碎石。”
没有争执，没有猜忌，所有人很自然地听从岑燎的判断。
岑燎站在人群中间，看着伙伴毫无保留的信任，心底一阵熨帖。换作几周之前，他一定会暗自揣测，他们是不是只是碍于傅砚辞的面子才顺从自己。但现在他清楚，这份认可是他一步一步靠自己的能力挣来的。
六人休整两分钟，重新整队出发。
宋屹、江野在前开路，陆允乔负责打卡计时，苏芃断后清点物资，岑燎居中不断比对沿途路标校正方向，傅砚辞就守在岑燎身侧，不刻意抢风头，却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
一路往山谷下行，林间陆续撞上别的参赛队伍。
有几个之前在班里散播过流言的男生，看到他们浩浩荡荡稳步前进，脸色不太好看。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中途故意上前，装作无意地把路边一处不起眼的指示木牌往杂草丛里踢了踢。
这小动作做得隐蔽，大部分队伍都没留意。
可岑燎对整片山林的路线烂熟于心，扫了一眼前方的地貌，脚步猛地停住。
“不对。”他皱起眉，“前面本该有路标指引往谷底的方向，现在不见了，再往前走会拐去一片死林子。”
江野一愣：“不会吧？难道是被风吹倒了？”
“不是风。”岑燎抬眼望了望不远处那群匆匆离开的男生的背影，眼底冷了几分，“刚刚那伙人动了手脚。那条岔路进去之后没有打卡点，兜一圈至少多耗四十分钟。”
陆允乔气得攥紧打卡器：“也太缺德了，赢不了就玩阴的。要不我们追上去理论？”
“别。”宋屹冷静拦住众人，“没有当场抓到，争辩只会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
气氛一时有点僵。
傅砚辞侧头看向岑燎，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你有别的路线吗？听你的。”
所有人全都安静下来，等着岑燎拿主意。
岑燎深吸一口气，没有慌乱。他沿着路边来回扫了一圈，目光锁定一道被灌木遮掩的老旧山道。
“我小时候经常走这条老路，可以绕开被篡改路标那段，能接上正轨，就是台阶年久失修，大家走的时候小心脚下。”
“靠谱吗？”江野探头望了望幽深的小道。
“我保证。”岑燎语气笃定。
没有多余犹豫，一行人跟在岑燎身后钻进了旧山道。
台阶布满青苔，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松动。岑燎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实，时不时回头提醒身后众人哪里打滑、哪里有松动的石块。
“这里小心，台阶是空的，别踩边缘。”
“往左边靠，右边坡陡，摔下去不轻。”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别人身后、生怕拖全队后腿的人。此刻他是整支队伍的领路人，沉着、清醒，把所有人的安危扛在了肩上。
傅砚辞跟在岑燎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欣赏。
等他们平安穿出山道，重新回到官方赛道的时候，不少被误导的队伍还在远处那条错误的岔路里来回打转。
江野兴奋地一拍大腿：“牛啊岑燎！这下咱们直接拉开一大截差距！”
苏芃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意：“多亏了你熟悉这片山，不然今天我们大概率要栽在别人的小动作上。”
陆允乔不停点头：“以后谁再敢说燎哥是混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一句句真诚的夸赞涌入耳中，岑燎唇角扬起一抹坦荡的笑。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紧绷和戒备。
他转头不经意对上傅砚辞的视线。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眼里的赞许不加掩饰。岑燎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挪开目光，耳尖却悄悄热了一点。
短暂休整，大家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补水。
其他人凑成一堆核对剩下打卡点的顺序，留出一小块空间，恰好只有岑燎和傅砚辞并排坐着。
山林间清风徐徐，远处传来其他队伍此起彼伏的呼喊。
“刚刚带路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傅砚辞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岑燎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指腹，他没有像从前一样猛地缩回手。
“都是小时候跑多了练出来的。”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以前我总怕出错，怕大家觉得我只是靠你的关系才能留在队里。刚刚带着大家走那条老路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就算我有不能说的秘密，我也有独一份的价值。”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动作从容，没有之前的惶恐。
“我还是不敢把Omega这件事全盘托出。但我不再因为这件事自我厌恶了。”
“我可以一边藏好我的秘密，一边大大方方做我擅长的事，好好和你们这群朋友相处。”
傅砚辞静静地听完，轻轻颔首。
“这样就很好。不用逼自己一步到位。”
他没有急着索取岑燎全部的坦诚，只是陪着岑燎慢慢与自我和解。
休息结束，全员再度启程。
剩下的打卡路线一路顺利，岑燎精准把控前进节奏，避开好几处容易消耗体力的弯路。六个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彼此之间没有猜忌，只有十足的信任。
等到冲过最终终点线的时候，裁判报出他们的用时，全场哗然——他们拿了全年级第一。
江野激动得直接蹦了起来，宋屹紧绷一路的肩膀终于放松，苏芃长长舒了一口气，陆允乔忙着拿手机拍照留念。
六人站在终点线，迎着其他班级各式各样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不少之前对岑燎抱有偏见的学生站在外围，看向他的眼神只剩佩服。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了整场比赛里岑燎无可替代的作用。
夕阳西垂，结束了一整天的定向越野，大家坐大巴返程回校。
车里热热闹闹，同学们吵吵嚷嚷讨论今天的赛程。
江野、宋屹几个挤在后排复盘一路的惊险瞬间。
岑燎靠窗坐着，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傅砚辞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陪着。
岑燎把头轻轻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行道树，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些自卑、惶恐、患得患失，正在一点点从他身上剥离。
他知道，往后的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定向越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