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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中秋 安予箫陪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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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箫陪她妈去了医院,万幸只是长期劳累导致的紧张性头痛,医生说多休息休息就好。
她爸带着她妹回老家了。中秋团圆的节日,她没忍心把她妈一个人留在家,就没跟着回去。
除了吃饭或者都在客厅时会听她妈抱怨几句,其他时候她玩手机查资料,她妈工作,两个人相对相安无事,甚至说得上是融洽。
“安予箫,来!”
安予箫听见她妈在卧室喊。这把游戏刚刚结束,她和沐锦时几个人说等她一会,关了麦走到主卧阳台:“咋了妈。”
“中午吃啥啊。”苏允娴从一大堆账单里抬头,扬着胳膊活动,“我点外卖给咱俩点披萨啊?”
“可以。”安予箫点头,她妈就拉着她一起看披萨的种类。
两人用几分钟定好了披萨。苏允娴够不着后背,指挥她:“你过来,给妈把这块砸一下。”
“你咋了胳膊不舒服?”安予箫和沐锦时她们说了句“你们先开一把”,撂下手机,握拳轻轻垂在她妈背上。
“使劲儿点。”苏允娴指挥着,“太久不活动了,像有筋黏在一起了,对,再大点力。”
安予箫毕竟觉醒了狼族血统,劲儿比之前大了不少。她一点点加力,观察着她妈的表情,把力道控制的刚刚好。
她边给她妈砸背,目光游移,落在她妈乱七八糟的办公桌上。
“安溪棋又在浪费贴画。”安予箫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家里到处都是,真丑。”
“小孩嘛,爱玩正常。你妹回老家也不知道给咱俩打个电话。”她妈说,扬扬下巴,“那是给你剥的核桃,你不是最爱吃油核桃吗?打游戏打的核桃都不吃了。”
“行。”安予箫改用胳膊肘揉,“那也不能浪费啊,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我爸他们啥时候回来?”
“怎么着?下次买贴纸给你也买一点?”苏允娴开玩笑,“今天下午吧。你啥时候走?我送你去地铁站,还是让你爸开车送你?”
“咦惹,我不要,小孩儿的玩意儿。”安予箫看看时间,“我爸才不乐意开一个小时车送我呢。我七点走吧,如果他们还没回来,你给我撂到去地铁站。”
大概揉了十多分钟,苏允娴叫停了她的动作。她活动了肩颈就把她往出赶:“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继续干活了。”
安予箫看着苏允娴埋在成堆的账里,忽然想起那天她们去医院。
医生苦口婆心和她妈讲:“钱可以再赚,身体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她妈挂着常见的商业式微笑:“哈哈哈是呢,不过有两个小棉袄要养呢,停不得。”
这两天晚上,她的梦换了内容,成了苏允娴真的因为劳累倒下住院,她蹲在手术室门口,看外面的雨。
不会的。
安予箫摇头。
不会的。
“摇头晃脑啥呢,核桃别忘了。”苏允娴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哦对,我刚还点外卖点了个小蛋糕,你七点走的话得赶紧吃,给安溪棋留四分之一就行。”
“你不吃吗?”
“我尝一口就行,不爱吃那么甜的。”
安予箫给她妈关上房间门,窝在客厅沙发上等外卖。沐锦时她们开局20分钟了还没打完,她就决定再等会她们一起打。
手机震了好几下,安予箫点开微信,习以为常翻看着彦濋之给她发来的三花猫照片。
那天安予箫以为“明天聊”只是一句客套话。
没成想彦濋之真当真了,第二天给她发过来了好多争争的幼时丑照。
倒栽葱的,挂在窗帘上下不来的,钻进被套里把自己缠住的。
安予箫笑得停不下来,她翻看着这些图片,心里其实还在小人得志得对比。
这猫就没有她们风筝灵活。刚遇见风筝的时候,它即使受了伤,别人一靠近就钻没影。伤好了后飞檐走壁更是不在话下。
这猫就没她们风筝聪明。她和风筝有个单独的暗号,只要她“喵喵咪”叫一声,它就会出来,其他人理都不理。
这猫就没有她们风筝苗条。看着圆滚滚其实都是毛,一打湿就细细一条猫。
安予箫觉得自己没救了,和那些觉得自己娃能出道的宝妈宝爸有的一拼。
她一条一条给彦濋之回了,有吐槽有夸奖。那边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听是彦濋之压着笑:“其实可以直接说的,她我现在都抱不动。”旁边好像有什么人在喊。
安予箫听着对方的语音,嘴角不自觉就勾起来。她津津有味品味了好几遍对面发过来的图片,直到彦濋之说她们要用餐了才结束。
一回神,沐锦时已经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控诉她怎么这么久不上号。
外卖来了,她很没有良心的在宿舍群里放了几个人鸽子,叫她妈出来一起吃了午餐,再回来时几个人都不理她了。
还是她承诺在游戏里摸出来的好东西都给她们,才终结了自己被孤立的短暂半小时。
下午六点半,天已经有了黑的迹象。
其他几个人也准备出发了,唯独阮书苒苦苦哀求:“我手感正好呢,再开一把吧,我妈开车送我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安予箫正收拾着自己的背包,按住语音说:“大小姐,体谅一下我们吧,有人要赶路俩小时才能到,忍心让我披星戴月吗。”
阮大小姐勉强放过了她。
她收拾好要带的东西,给她爸发了一句:我准备走了。
没过几秒,她爸回:十分钟后下楼,送你去地铁站。
减少了一大段步行路程,安予箫美滋滋摊在沙发上刷视频,太过投入没看时间,还被等久了的安城阳说了两句。
出了单元门,她爸坐在电动车上。安予箫弯下腰,把后座的一边踏板翻下来,她爸听见了,帮她把另一边翻下来。
天基本已经黑了,路上灯光还挺亮。
安予箫看着AI短剧,时不时还笑两声。
“你和你妈这两天在家干啥呢?”安城阳问。
安予箫眼睛还是没离开手机:“玩呢,我妈累着干活干了三天基本没停。”
她爸沉默了两秒。
又过了一个路口,他才开口:“你知道我们这次回去,你爷在干啥吗。”
安予箫顿了一下,关了手机:“咋了?”
“你爷在给自己挖坟呢。”安城阳说,“你都好多年没回去了吧。”
安予箫也沉默了。
是啊,好多年没回去了。
高中说压力大,补课班塞满了每个节假日。高考之后又和沐锦时出去玩了半个月,剩下就瘫在家里打游戏。
为什么不想回去呢?因为家里没暖气,没网,夏天蚊子多。因为她和安城阳一路回,他总是会唠叨她,听着心烦。
因为她爸妈感情不和。她妈不回那边的老家很多年了。她不想在团聚的日子里把她妈一个人丢在城里。
眼睛开始涩了。
可能因为后知后觉,她有点想爷爷奶奶了。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妈把她放在老家,进城打工。爷爷奶奶就带着四五岁的她在田里干农活。
她记得那年盛夏,她抱着个油泼辣子夹馍,坐在田埂上啃,被咬了一身的包。
之后她只能边吃着馍,边在田里绕圈圈,还踩坏过她爷的草帽。
她奶说她淘气,她爷笑着,夸她有活力。
她记得那年深冬,老家冷得很,她裹着被子坐在炕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回来了她爷推门的声音。
她爷笑呵呵的,从棉衣里掏出过好多东西。流水的红心红薯,刚炒好的板栗,刚出锅的油糕。只要镇上赶集,她爷总能给她带回来好吃的。
她会吃的满嘴哈喇子,她奶给她擦嘴,一边唠叨她让她也吃点青菜。
安予箫抿着唇,嘴角向下弯着。
她为什么总在思念,又总在离别。
她晃晃头,尝试扯了一下嘴角。
啥时候这么矫情了。
但她没哭。
她爸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觉得,哭只会给其他人造成负担和坏情绪。
骑了十来分钟电动车,他们终于到了地铁口。其实离家近的地铁口走五分钟就到,安城阳觉得倒地铁麻烦,每次给她送到能直达的地铁站。
“你别急,去给你买箱牛奶放宿舍。”安城阳锁了电动车,往路边便利店走,“入秋了别喝凉的对身体不好,我之前就是喝凉的现在肠胃不行了……”
“我知道,不用讲这么多。”安予箫压着嗓子打断她爸唠叨,跟上去。
安城阳付款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往他手机上偷看了一眼,抓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
89.41。应该不会是他全部的余额了吧。银行里应该还有吧。
她爸又去给她充了张公交卡,余额数字一路下降到以4打头。安予箫没敢吱声。
可能是因为听见爷爷现在在做的事,还没缓过来。
也可能是因为她看见了她爸总是露给她的后脑勺,打眼一看已经有十几根头发褪色了。
安予箫进了闸机,回头想和她爸说点什么。她爸只是摆摆手,让她趁着时间早赶紧往学校走。
她张了张口,几番犹豫,和她爸只说:“你骑电动车路上小心点。”
安城阳并没觉得有什么。这是她经常说的。
他只点头,回:“你到学校了,发个信息。”
安予箫“嗯”了声,转身往楼梯走。
她知道她爸在背后看着她,看她消失在人群里,消失在楼梯拐角。
可她还是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