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后，我偏要他动心》南稼

15、折光 宜光的第一

　　宜光的第一次筹备会，桌上摆着三样东西：样品、报价单，以及一份看起来不太宽裕的预算。

　　姜宜把新打印的品牌名称贴到墙上，往后退了两步，看了又看。程栀替她扶正一点，笑着说再看也不会自动接到订单。

　　“知道。”她转身，“所以今天得把能做的先定下来。”

　　新来的运营方宁比姜宜大两岁，之前在一家小型零售公司做过产品和客户管理。她没有在见面时许诺能替品牌卖出多少，而是先问了姜宜现有客户的类型、定制回款周期和售后由谁处理。

　　姜宜喜欢她问问题的方式，谈过两次，便认真发出了合作邀请。

　　今天是方宁正式加入的第一天。

　　她打开电脑，将已知的支出按时间排出来。房租、工资、打样、材料、拍摄，每一项单独看都能接受，放到同一张表里，余下的钱便很快有了清晰的边界。

　　“先做几款？”她问。

　　姜宜原先准备了七件，想了想，收起其中三张图。

　　“四款。”

　　邵师傅坐在桌边，戴着老花镜看结构图。听见她删款，抬起头，指了指其中一件：“这款还不能算稳，你要留足修改时间。”

　　姜宜点头，将那一页放到最上面。

　　折光系列的想法，来自她过去几年替客户改首饰的经历。很多人买时喜欢，真正能戴的场合却很少。她希望一件首饰通过简单拆戴，适应白天工作和晚间活动，线条清楚，取下的部分也能妥当收好。

　　画出来不难，真正要戴在身上，却处处都是问题。

　　邵师傅拿起一件样品，轻轻晃了晃，连接处的活动幅度立刻显出来。

　　“这个角度不行。”

　　“我改过两次。”

　　“我知道。可它不是给图看，是给人用。”

　　姜宜没有争辩，接过来戴到耳边，转了几次头。程栀靠近看了一会儿，说远看比例很好，近了却能看见连接处稍微偏斜。

　　三个人又讨论了半小时，最终把其中一款的结构简化。漂亮的那条弧线少了一小段，姜宜盯着图，有些舍不得。

　　方宁在旁边问：“保留下来，会多花多少钱？”

　　邵师傅给出一个范围。

　　“后面每件都能稳定做到吗？”

　　他摇头：“要看设备和工人熟练程度。”

　　姜宜终于拿起笔，将那一段划掉。

　　她以前做定制，可以为了一个人慢慢磨到满意。现在她想让更多人真正用上作品，就得接受有些好看的地方，需要让位给更可靠的做法。

　　午饭叫的是工作室附近的简餐。几个人把桌面腾出一半，边吃边讨论首批试戴人选。程栀愿意帮忙找不同习惯的顾客，但提醒姜宜不能只找好说话的朋友。

　　“她们会夸你漂亮，再夸你的首饰漂亮，最后什么问题都听不到。”

　　姜宜笑着把她这句话记下来。

　　下午，宜成珠宝的采购负责人打来电话，问她是否需要沿用家里熟悉的供应商。姜宜感谢对方，拿到报价后，却发现大部分工厂的起订量都超出自己首批的承受范围。

　　她在电话里说明想先做小批量，对方有些为难，表示可以再问，但价格可能不会像家族企业长期订单那样好。

　　姜宜说理解。

　　挂断后，方宁问她要不要先把资金放宽一点。

　　“先别因为是熟人，就做超过需要的量。”姜宜看着表，“卖不出去，库存还是我们的。”

　　她把那些报价逐一保存，准备继续比较。到傍晚，桌边已经堆起好几张标着不同数字的纸。品牌成立的第一天没有想象中盛大，更多时候是在删掉不合适的选项。

　　谢承屿打来电话时，她正弯腰捡一只滚进桌底的样品袋。

　　“忙完了吗？”

　　“还没有。今天发现一件事，名字好听也不能让工厂愿意接小单。”

　　他在那边笑了一下，问她需不需要晚些回去。

　　姜宜看了一眼邵师傅留下的修改意见，说再有半小时。谢承屿便和她约好时间，没有催她立刻收工。

　　她将最后几张图分类放好，站在墙前重新看了一眼“宜光”两个字，忽然没了早晨那种轻飘飘的兴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结实的紧张。

　　从明天开始，这个名字就意味着要为别人发工资，意味着有人戴着她的东西出门，也意味着任何被她忽略的细节，都可能落到一个真正的顾客身上。

　　谢承屿到楼下时，天已经暗了。他没有让她急着跑下来，而是自己上楼，看见桌边还没收好的样品。

　　“改了？”他问。

　　“删掉一部分。”

　　他拿起图，看出几处和上次不同的地方。姜宜告诉他为什么取舍，说到自己喜欢的那条弧线时，语气仍然有一点遗憾。

　　谢承屿听完，问她删掉之后，最想保留的东西还在不在。

　　她想了一会儿，点头。

　　“那就先把它做出来。”

　　姜宜看着他，终于笑了。

　　临走前，方宁发来整理好的首批预算，最下面标出一个问题：如果仍按当前起订量，首批库存将占去过多备用资金。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那行字，慢慢停住。

　　谢承屿回头问：“怎么了？”

　　“我还得找几家愿意认真接小单的工厂。”

　　她说完，将手机收好，像给自己确定了明天第一件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