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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抵押 汤姆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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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的消息,第三天下午就到了。
"小姐,查到了。"他跑得满头汗,"罗伯特先生住的那家旅馆——自由旅馆,在百老汇街角那家——二楼整层常年包着,从不让外人上。我托地契登记处的老哥儿翻了册子,那栋楼的房契,写的是……洛克信托。"
"自由旅馆?"伊芙琳问。
"嗯,门脸不大,可二楼常年拉着窗帘。我听门口的伙计说,住二楼那位先生,进出都坐马车,从不走正门。"汤姆说,"要不是我盯了两天,也逮不着他的人影。"
伊芙琳手里的笔,停住了。
洛克信托。
罗伯特住在洛克的产业里。他来买债券,替的"买家"神秘不肯说——而现在,他住的地方,是洛克的。
"还有,"汤姆压低声音,"我还打听了一件事——罗伯特先生跟洛克信托,好像……闹掰过。"
"闹掰?"
"嗯。说是罗伯特先生头年在西部开铁路公司,钱是洛克信托出的。"汤姆压低声音,"那家公司,叫什么'斯特林兄弟铁路'——您听听,跟您家信托一个姓。西边的人一看这名字,还以为是斯特林信托的产业,都愿意跟他做生意。第二年,罗伯特先生把钱挪去芝加哥炒期货——芝加哥那边,粮商们都在玩这个——结果亏了大半。洛克的人追到西部去要账,闹得很不好看。"
"斯特林兄弟铁路。"伊芙琳重复了一遍,"他开公司,用'斯特林'的名号——西边的人,会以为那是我父亲的产业。"
"可不是嘛!"汤姆说,"听说洛克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躲在一家小旅馆里,连房租都欠了三个月。后来怎么还上的钱,没人知道。再后来他就销声匿迹了——直到这次回来。"
伊芙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罗伯特用"斯特林"的名号开公司——这说明什么?要么他念旧情,要么……他在借斯特林信托的信用。
而一个借别人家信用做生意的人,最怕的,就是那家人翻旧账。
伊芙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罗伯特拿洛克的钱炒期货亏了——所以洛克恨罗伯特,借她的手来对付他。
洛克让她查"令尊最信任的人",不是帮她,是利用她。
而罗伯特现在回来,住洛克的旅馆,替一个"神秘买家"买债券——要么是他想将功补过,替洛克办事;要么是他在自谋出路,想捞一笔跑路。
无论哪一种,这两个人之间,都有一道裂痕。
她需要做的,不是站在任何一边。
而是让这道裂痕,替她办事。
晚上,她去了惠特莫尔联合体的账房。
塞西尔正在看一份货运报表,见她进来,有些意外:"斯特林小姐?这么晚了——"
"惠特莫尔先生,"伊芙琳坐下,开门见山,"我想向联合体,借一笔钱。"
塞西尔放下报表:"多少?"
"六百美元。三个月,利息照市价。"
塞西尔看了她一会儿:"您借钱,是为了还大陆信托的利息。"
"利息,是四百七十二块五。"塞西尔说,"您借六百,多了。"
"多出来的,是余量。"伊芙琳说,"万一这三个月里,家里有人生病,或者行情出意外——我不想到时候,再为几十块钱,求第二个人。"
塞西尔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您就不怕,三个月后还不上?"他问。
"怕。"伊芙琳说,"所以我才把债券押在您这儿——押在明处的东西,比放在暗处的安心。"
"押在我这儿,您就放心?"
"您签的字,比我信您的嘴,靠谱。"
"是。"
"您手里有哈德逊债券,有月俸,有合约生意。"塞西尔说,"再过两个月,未必凑不齐四百七十块。为什么非要现在借?"
"因为我不想把两个月的时间,押在'未必'上。"伊芙琳说,"我要留出时间,做别的事。"
"什么事?"
"查我父亲的事。"
塞西尔沉默了一瞬,随即问:"那您拿什么做抵押?"
"这个。"伊芙琳从怀里取出那只铁皮盒,打开,五张特兰西特债券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特兰西特债券,五张,面值一万五。抵押三个月,够不够借六百?"
账房里安静下来。
塞西尔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她看不懂的东西:"斯特林小姐,您知不知道——您要是把这五张债券抵押出去,三个月内还不上,它们就是联合体的了。"
"我知道。"伊芙琳说,"所以我会还上。"
"您为什么不去找洛克借?他出八千,比联合体大方得多。"
"洛克的钱,每一分都标好了代价。"伊芙琳说,"您的不一样——您的代价,至少是写在纸上的。"
塞西尔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斯特林小姐,"他说,"我忽然明白,家父为什么说您比令尊精明了。"
"老先生过奖。"
"这笔款子,我批了。"塞西尔拿起笔,写了一张条子,推过来,"六百美元,三个月,年息一分。抵押品——特兰西特债券五张,存联合体金库,到期赎。"
伊芙琳接过条子,看了一眼,又推回去:"再加一条。"
"您说。"
"抵押期间,联合体不得以任何理由,处置这批债券——包括清偿、折抵、转押。"伊芙琳说,"到期我还不上,债券归您;但在到期之前,它们是我的。"
塞西尔顿了顿,在条子上添了一行字,重新推过来:"您看这样,合意吗?"
伊芙琳看了一遍,点头:"合意。"
她签了字。塞西尔也签了字。她把五张债券放回铁皮盒,连同那张条子,一起推到桌子中央——债券今晚先带回去,明天一早,存进联合体金库。
"惠特莫尔先生,"她站起来,准备告辞,"多谢。"
"斯特林小姐。"塞西尔叫住她,"您刚才说,要查您父亲的事——如果需要人手,联合体的伙计,可以借您几个。"
"不必。"伊芙琳说,"查账的事,人多反而眼杂。我一个人,够了。"
她走出账房,夜色正浓。她站在联合体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的铁皮盒抱紧了一些。
六百美元,三个月。
她把父亲用命守着的东西,押了出去。
她不是不忐忑——这五张债券,是她翻身的底牌,是三年后的二十一万。万一三个月后她还不上,这张牌,就归了惠特莫尔。
可她更清楚一件事:牌放在盒子里,只是一叠纸;牌押在桌上,才能换回翻盘的机会。
周转和断根的区别,她上辈子就懂。
利息的坎,暂时迈过去了。接下来,她要专心做一件事:查清缺页上那笔账,到底记的是什么。
第二天,她照常去交易所。
还没走到摊前,就听见人群里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斯特林家的姑娘,手里那五张债券——是偷来的!"
"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说是她父亲当年从信托里挪的钱买的!如今债主找上门了,她还端着架子不肯卖——哼,来路不正的东西,还想卖高价?"
伊芙琳的脚步,在交易所门口,停住了。
罗伯特。
她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议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脸上没有表情。
汤姆从人群里挤出来,气得脸都红了:"小姐!我去找他们理论——这分明是姓罗伯特的放出来的话!"
"站住。"伊芙琳说。
"可是——"
"谣言要有人信,才伤得到人。"伊芙琳说,"你现在冲出去解释,只会坐实'心虚'两个字。"
"那……那怎么办?"
"让它传。"伊芙琳说,"传得越广,越多人会想:一个偷来的债券,怎么敢大摇大摆摆在交易所门口,抵押给惠特莫尔联合体?"
汤姆愣住:"……您抵押给联合体了?"
"昨晚签的。"伊芙琳说,"今天,联合体会把抵押文书抄送交易所备案——白纸黑字,惠特莫尔家收了我的债券作抵押。偷来的东西,惠特莫尔家敢收吗?"
汤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姐,您这是——"
"将计就计。"伊芙琳说,"让他传。传得越广,收场越难看。"
她说完,照常走到摊前坐下,摊开行情单,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汤姆站在她身后,忽然觉得,这位小姐,比他想得还要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