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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众口 张浩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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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走后,班里安静了一阵。
不是真的安静,是那种绕了弯的安静。明面上没人再提那天的事,背地里的话题一点没少,只是换了方向。
周三一早,迟见微进教室,觉出不对。
几个人凑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见她进来,立刻散开,各回各位,眼神却在她身上停了一停。
她不动声色地坐下。
早读前,前桌的女生回过身,压低声音,像是好心:“外头传的事,你听说没有?”
“什么事。”
“有人说,你跟傅明澜走得太近。”女生斟酌着词,“还说你图她家什么。”
迟见微翻书的手没停。
“谁先说起来的?”
“不知道,一晚上就传遍了。”
迟见微“嗯”了一声,没再问。
接下来的两天,她成了班里的公共话题。有人刻意绕开她的座位,有人反过来凑近,想打听点什么。发作业本的时候,手都要在两个人中间那道过道里绕一圈。
她不接话,也不恼,照常上课、做题,放学仍旧跟傅明澜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暗地里,她做了一件事。
从后排往前,一个人一个人地问过去:这句话,最早是从谁嘴里听来的。问了大半圈,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没人肯把名字说全。可线捋到哪儿,她心里有数。散这种话的人,最怕的就是往回追,追到谁,谁就站不住。
“你不生气?”小九问。
“生什么气。”
“她们这么说你。”
“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迟见微说,“倒是推话的人,该坐不住了。”
那天中午,迟见微打饭回来,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张便签。
上面一行字,笔迹用力,几乎戳破纸背。
“别理他们。”
没有署名。迟见微捏着那张便签,抬头看向后排。
傅明澜正低头吃饭,侧脸对着她这边,绷得很紧。
迟见微把便签折好,收进口袋。
第二节课间,她从厕所回来,远远看见傅明澜站在走廊尽头,面前堵着张悦和另一个女生。
傅明澜没出声,就那么站着。张悦的嘴动了动,后半句还没落地,就被那道目光钉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见迟见微走近,张悦飞快侧身让开,拉着人走了。
傅明澜回过头。
“她们说你了。”
“我知道。”
“我没让她们说下去。”停顿了一下,她的声音有点硬,“以后再有人嘴里不干净,我……”
“行了。”迟见微打断她,“嘴上占便宜,不算赢。”
傅明澜抿住嘴,像是不服,又不敢顶。手指在裤缝上攥了攥,到底松开了。
那两天,傅明澜话更少了。
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她走得更快,像想把迟见微甩在那些视线外头。可到了没人的地方,脚步又慢下来,回头等人。
有天放学,她忽然站住。
“你要是不跟我一起走,这些闲话就没了。”
迟见微看她一眼。
“你想让我躲着你?”
“我没那个意思。”傅明澜的声音低下去,“我是说,是我连累了你。”
“谁连累谁,轮不到别人定。”迟见微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还有,少替我做决定。”
傅明澜没再吭声,隔了会儿,闷闷地应了一声。
班里有人看出了门道。
从前傅明澜是最好欺负的那个,谁都能踩上一句。可这几天,谁要在她面前提迟见微半个字,就得挨那道目光。
她不动手,也不吵,只是看,看到对方自己噤声。
有人私下嚼舌,说她像给迟见微看大门的。
话传到迟见微耳朵里,她没接,也没辩。傅明澜当时就在旁边,也没抬眼,像没听见。只是那人说完,回头撞上她的目光,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那天下午,迟见微把手里的东西全交了出去。
不是递给年级组长,是递到班主任手上:一份从头到尾的经过,巷子里的第一段录像,体育课后张浩堵人的证词,再加上这两天传话的人名。
没有一句是编的,也没多写一个字。
“我想问,”她把东西放下,语气平平,“这些,算不算霸凌。”
班主任捏着那几页纸,半天没吭声。
第二天,周琳没来上课。
第三天也没来。
再往后,消息传开:周琳被记过,家里被请到学校谈了两回。最响的一声,是她从这个班转了出去。
转学那天是周五。她来收拾东西,脚步很轻,没跟谁打招呼。班里没人起身,也没人开口,有人低头写题,有人假装望向窗外。
她拎着袋子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圈,谁也没看,最后走了。
迟见微坐在原位,没抬头。
班里关于周琳的闲话,比张浩那回更谨慎。毕竟她家给学校捐过东西,谁也不敢把话说死。
可风向转得很快,从前受过她气又不敢吭声的,看她转学,脸上那点松快藏都藏不住。
教务处来过两回人,找了几个人谈话。谈完回来的人什么也不肯说,只是再看迟见微,眼神里多了点别的。
放学很久以后,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周琳推门进来拿落下的试卷,看见她,脚步停了停。
两个人隔着几排空桌子站着。
“话是你散的?”迟见微问。
“是又怎么样。”周琳抬着下巴,眼圈却是红的,“你想说什么。”
迟见微没接这句。
“你家里要你考第一。”她说,“考不到就挨骂,对不对。”
周琳的脸一下白了。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迟见微把书包背好,“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踩傅明澜,不是因为她碍着你,是因为你踩不动别人。踩住她,你就能跟自己讲,你还没落到最底下。”
周琳死死盯着她,嘴唇抖了两下,终究没说出话来。
迟见微走到门口,停了一停。
“这条路,你走不长。”
门在她身后合上。
走出教学楼,天已经暗了。傅明澜居然还在校门口等着,靠着墙,下巴缩在领口里。
“你怎么还没回去。”
“等你。”
就两个字,没什么情绪,倒像是早就该这样。
两个人沿着亮起来的路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傅明澜忽然开口。
“月底,我想去一趟城南。”
迟见微侧头看她:“做什么。”
“看看我妈。”傅明澜顿了顿,“她的墓在那儿。”
迟见微的脚步慢了一拍。
城南。她从没去过那片地方,可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心口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轻轻动了一下,跟上次那张照片时一样。
照片是在城南拍的,日子是十月七日。墓也在城南,两样东西,隐隐像被同一根线穿着。
可那根线藏在雾里,她伸手一拽,只拽出一手空。
“怎么了?”傅明澜察觉她慢了。
“没怎么。”迟见微重新迈开步子,“去吧,什么时候,我陪你。”
傅明澜停了下来。
她大约没料到会听见这句,眼睛睁大了一点,很快又垂下去,声音闷闷的。
“不用,我自己也行。”
“我说陪你。”
傅明澜没再推,隔了半晌,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快到楼下,她忽然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迟见微手里。
一把水果硬糖,最普通的那种,包装纸都起了褶。
“哪来的。”
“奶奶以前存的。”傅明澜没看她,“能吃。”
迟见微低头看了看那把糖,又看了看她。一个从不碰甜的人,把攒了这些年的东西分出来给别人,这分量不轻。
“我收下了。”
傅明澜应了一声,脚步轻快了些,转身就往上走,像是怕她反悔。
回到出租屋,迟见微坐到书桌前,把那张便签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平。
“别理他们。”
四个字,写到一半力气没收住,纸背都透出印子。
她把便签夹进课本,合上书。那把糖,也一并放进了抽屉。
【黑化值:3%。】
【好感度: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