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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有何忧,我自当为之分其重   这日, ...

  •   这日,赵珈奈在散职的官道上看见洛春雅时,第一反应就是想转身避开,但显然她就是刻意在等自己的。

      “赵大人,我做的糕点不合大人心意吗?赵大人每次来信都非常打击人家的自信心呢。”

      洛春雅双手环抱在胸前,发髻间的流苏随着步伐的迈动在一侧轻轻晃动,脸上佯装一副伤心的样子。

      怎么麻烦事全都堆在一块儿了。

      知道自己躲不过,她便放慢了逃跑的步子,但是身子却退后,极力拉开与洛春雅的距离,

      “下官多谢尚仪大人关心,考虑不周之处还望洛大人海涵。”

      自己在洛春雅给自己送吃食时,每次都在婉拒糕点的同时写信表示感谢。

      言语中不乏对洛春雅的刻意疏远。

      但是不知为何洛春雅对自己就像老虎遇见了猎物那般,穷追不舍。

      洛春雅看着眼前俊秀男子慌张欲逃离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虽然赵珈奈多次写信给自己,话语间拒绝的意思更是明显不过。

      但是赵珈奈越是拒绝,她就越是兴奋。

      她肯给自己写信,不更是说明她为自己花了心思吗?

      从小到大,自己身为中书之女,环绕在她身边的王公贵族不在少数。

      但是从来没有哪个男子,能像赵珈奈一般。

      说她家世显赫,她只是六品小官;说她才情幽默,她明显是个木的。

      如果说她有什么能吸引自己的,首先赵珈奈长相出众。

      要不先前初见自己怎能红了脸。

      最重要得是不知为何,同她相处,她感到很舒心。

      “赵大人,我想嫁给你。”

      赵珈奈眸子中的瞳孔瞬时放大,连忙转头看了看周围。

      洛春雅还真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啊!

      许是捕捉到赵珈奈的震惊,洛春雅红唇微启,

      “娶了我,那日我所言非虚。此外即便日后你仕途坎坷,我也可以在女官举荐中力保赵韫。”

      洛春雅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玄色官袍衬得她肤白如雪,青玉腰带勒出劲瘦腰线,身姿如松,气质干净。

      选个这样的男子,至少她自己过得爽。

      洛春雅的双眸澄澈灵动,眼尾微微上扬,绛紫色的宫服上金线密绣孔雀翎纹。

      赵珈奈抬头对上了洛春雅的眼睛。

      洛春雅直率坦诚,但是他二人之间绝无可能。

      她头上日日悬了刀子,如今又怎可能谈什么风花雪月。

      赵珈奈侧身屈膝:

      “下官多谢尚仪大人厚爱,只是下官方才和离,实在无心再议此事。且下官才疏位卑,恐有负大人抬举,亦不敢耽误大人。”

      果然,她果然是个重情义的男子。

      “赵珈奈,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而且,先不要急着拒绝嘛。”

      洛春雅向她眨了眨眼,手上敲了个响指。

      便转身快步离去,那抹淡紫色的身影在渐暗的光线里慢慢淡下去。

      赵珈奈轻叹了一声,自己同为女子实在不忍伤害洛春雅。

      如今这宫里需要她应付的人,也太多了。

      赵珈奈回到家时,赵韫像往日那般等在门前。

      只是今日小小的身子微微躲在卫如意的身后,好像有了自己的心事。

      赵珈奈上前拉住卫如意纤细的手腕,连带着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赵韫的发髻,

      “韫儿,爹爹回来了,我们快拉着娘亲一起去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赵韫一改往日的小话痨风格,只是将头埋进瓷碗里一味的吃饭。

      卫如意看着赵珈奈担忧的眼神,右手覆在赵珈奈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赵珈奈将在一旁伺候的和枝与寄雪遣退了下去。

      赵韫放下手上的碗筷,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着。

      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不停颤动,发髻上的珠花随着哭泣的频率细细簌簌。

      赵珈奈与卫如意对视了一眼,她们知道即便她们此前已经与赵韫仔细谈过。

      但是赵韫毕竟也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需要有个适应的阶段。

      赵韫聪颖,小小的年纪已经能够明白自己家庭的特殊,但如何能轻易接受至亲的分离呢?

      “姑姑......”

      赵韫抬起脑袋,两只眼红肿的像兔子一样。

      这是赵韫懂事以来第一次喊她姑姑。

      赵韫的声音因为啜泣哽咽了一下:

      “姑姑,娘亲已经和韫儿把一切都说明白了,路叔叔待韫儿也是极好的。韫儿什么都懂,我只是舍不得离开姑姑。”

      唉,赵韫舍不得自己,她又何尝舍得这小家伙呢?

      赵珈奈起身走到赵韫身边,蹲下身子擦了擦赵韫眼角的泪水:

      “乖韫儿,姑姑不会走的,韫儿先陪娘亲一段时间好不好?”

      赵珈奈看着赵韫与自己亡兄有些相似的脸庞,轻轻抚拍着赵韫的后背。

      赵韫是哥哥唯一的女儿,无论赵韫日后想要嫁人还是当女官,她一定要努力为赵韫谋个好前程。

      赵韫红着眼点了点头,将小脑袋埋进赵珈奈的官袍里。

      第二天,周存抄完手头上的那本底账,放下笔,站起来把册页归到架子上。

      经过赵珈奈案前时停了一下:“大人,今早有人来调几个人的档。听说要外放,去南边补缺,尧汝也要去。”

      周存说完便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没有多看赵珈奈一眼,像是顺嘴一提。

      赵珈奈握住笔杆的手微微一顿,她自然知道外放补缺的含义。

      整个下午值房都异常安静,值房里没有人再提起她和离的事。

      没有人来找她问话,没有人递条子,茶水间里那几个平时最爱凑在一起议论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明明少了烦恼,但是一整个下午,赵珈奈心思都没在差事上。

      走出户部时天色已经暗了,拐过传堂口的时候,廊柱下站着一个自己认得的身影。

      李简抬起头,像刚巧路过一般:

      “赵大人,今日下值晚了。”

      赵珈奈恭敬答道:“今日账目多了些。”

      李简的手上看起来拿了一份文书,文书边角露出的印痕是吏部的印。

      虽然人员调动都要由吏部用印,报元秉批复,每日的用印次数很多。

      但是赵珈奈心中就是想到这份文书定与尧汝等人的南调补缺有关。

      李简注意到赵珈奈的视线,将手上的文书边角用力往里收了收,随后转过身去了:

      “陛下方才说,这几日户部嘈杂,怕吵着赵大人当差。”

      他说完便沿着穿堂慢慢走远了。

      秋色渐浓,她自己推开一扇窗,灌进来的风有一点凉,但已经不需要她伸手去挡了。

      赵珈奈不禁想到那日在御书房元秉嘴边噙着的怒意。

      这么多日过去了,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吗?

      暮色已经几乎快黑了。

      赵珈奈转过巷口的时候,看见两匹棕色骏马拉着的马车停靠在路边。

      车架采用金丝楠乌木制作,马车四周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给纱半遮挡。

      苏镜南坐在马车窗边,手里没有拿书,没有端茶,只是靠着车壁看着巷口。

      不会是在等她的吧?

      希望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脑海中想起元秉那日在御书房内对自己的警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各方都好。

      她本想抬靴换条路走,但是奈何这个巷口是回家的必经之地。

      而且她拿不准苏镜南到底看没看见自己。如果他已经远远看见了自己,自己还换路走,倒是显得自己像是刻意躲他。

      虽然确实如此吧。

      苏镜南早早地就看见她了,或许说,自己就是在刻意等她。

      最后的余晖轻覆在她面上,整个人柔和得像一副晕开得水墨。

      眉眼与轮廓融在一起,没有尖锐的棱角,只余暖意。

      赵珈奈的步子在暮色中放慢了半拍,察觉到苏镜南的视线,讪讪地向对方笑了笑。

      调转方向站在离马车大约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走近:

      “苏大人怎么在这儿?”

      苏镜南说:“顺路,刚好经过。”

      他说得很随意,没有解释为什么刚好经过这段与他住宅相背方向的巷口。

      他绛紫色官袍裁得合身,领口绣暗纹云鹤,墨发以玉簪高束在官帽之内。

      眉目清隽如画,眸光淡如秋水,自带贵气天成。

      苏镜南不愧是世家公子,不仅容貌出众,气质更是独一份。

      许是被赵珈奈盯了一会儿有些不自然,他侧过身,掀开车帘:

      “上车吧,我顺路送你一程。”

      这句话她早有预料,手指在袖口里微微纠结了一下。

      车帘在她身前发出极轻的响声。

      “谢苏大人,只不过这几步路下官马上就要走到了。”

      赵珈奈很清楚,元秉那日让自己少与苏镜南来往不是说笑的,结党营私是君主最忌。

      看她拒绝,苏镜南靠在窗沿没有催促。

      她不想乘马车,自己可以陪她走着回去。

      于是苏镜南抬了抬绛紫色的官袍下摆,官帽抵着车帘大步跨了出来。

      苏镜南在赵珈奈身边站定,伸出袖子,“赵大人请,马车烦闷,劳烦赵大人陪苏某走一趟。”

      眼看不能拒绝,赵珈奈只能低头跟在苏镜南身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往前走。

      “赵大人,户部最近有些话传得不太体面,我听说了。”

      他中间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说才不显得刻意。

      赵珈奈的指尖在袖口里捏了捏:“......苏大人也听说了?”

      “衙门里清闲惯了。你刚来户部没多久,核账、查旧档、写回文,桩桩件件都在明面上摆着。别人看不到的事,总会慢慢褪色的。你能够站在那儿,是因为你自己把脚放稳了,事实证明赵大人确实很有才华,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说话的功夫间,二人不知何时拉近了距离。

      并排走着。

      赵珈奈站在夜色里,觉得那些话有几分动容。

      “赵大人,你难道不想轻松些吗?赵大人的难言之隐,可以来找我。”

      苏镜南停下看着她。

      赵珈奈站在暮色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轮廓被眉骨形成的暗色笼着。

      “......苏大人何必。”

      她只是六品文官,前途亦不明朗。

      即便他对自己有恩,如今又愿意提携自己。

      但她人微言轻,恐帮不上他什么。

      苏镜南将从袖中拿出的东西放在赵珈奈手中。

      温润的触感之下,赵珈奈凑近看,是一枚洁白无暇,触手生温的玉佩。

      玉佩内部的纹理犹如一副天然的水墨画,似有潺潺流水在其中流淌。

      这玉太过贵重。

      赵珈奈连忙要将玉还给苏镜南,不料苏镜南一把按住她的手。

      “珈奈,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但我心意已定。你有何忧,我自当为之分其重。”

      皎洁的月光下,衬得他身姿清雅。

      这玉在她的手里像是一块滚烫的山芋,自己在京为官已是万分小心,唯恐战队。

      自己虽然感谢苏镜南,对他也颇有好感,但是她一直就是泥腿子中立打法,从不表态。

      如今苏镜南亲自询问,如果她立马拒绝,一定会得罪他。

      赵珈奈思索再三,只好不再推脱将那玉暂时收下。

      自己如果主动向元秉告知今夜之事,他断然不会相信自己的忠心。

      但若隐瞒此事,日后恐埋大雷。

      赵珈奈在苏镜南的注视下将那枚玉佩小心地别在了腰间:

      “多谢苏大人。”

      赵珈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苏镜南自己也不好得罪。

      只能见风驶舵,找机会将自己摘干净了。

      赵珈奈微微抬头,苏镜南一向淡然的脸上似乎浮现起一丝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你有何忧,我自当为之分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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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一般都会凌晨十二点五分更新。快完结啦~真的非常感谢各位小天使的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