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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虎口蛰伏 沈砚辞潜伏 ...

  •   夜色压垮滨江两岸的霓虹,浑浊的江水拍打着滩涂乱石,溅起细碎的冷雾。

      城郊废弃的货运码头常年无人管控,是苍纹团伙用来交接闲散人手、打探外路消息的临时据点。晚风裹着浓重的柴油味,混着烟草和劣质酒水的气息,沉沉压在每一个混迹此处的人身上。

      沈砚辞揣着伪造的闲散身份,一身简单的黑色工装,指尖随意揣在口袋里,眉眼刻意敛去了警局里的清正锐利,染上几分市井的散漫痞气。

      这是他潜入苍纹团伙外围的第一晚。

      没有任何队友随行,没有实时通讯支援,耳后的微型监听设备被发丝严严实实地遮住,微弱的电流声藏在风声里,几乎无从察觉。按照提前商定的计划,市局专案组的所有人全部原地蛰伏,切断一切主动联络,只守着信号终端,静待他传回线索。

      卧底最忌心急。

      这一点,沈砚辞比谁都清楚。

      码头棚下聚着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围坐抽烟闲谈,口音杂乱,眉眼间都带着混迹灰色地带的警惕与戾气。没有人是真正熟稔彼此的,苍纹手下的底层人手本就是鱼龙混杂、流动性极强,这也恰好给了沈砚辞混入的契机。

      他没有主动搭话,只是默默靠在最角落的钢管立柱旁,垂着眼,一副沉默寡言、不爱凑热闹的样子。

      新来的人,太过张扬会死得最快。

      约莫半支烟的时间,一个剃着寸头、小臂纹着残缺苍纹图腾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男人眉眼阴鸷,目光扫过沈砚辞的瞬间,带着赤裸裸的审视和打量,像是在甄别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

      “新来的?”寸头的声音粗哑,带着常年抽烟的沙哑感。

      沈砚辞抬眼,神色平淡,没有丝毫慌乱,轻轻点头:“嗯,听说这边招人,来混口饭吃。”

      “以前在哪混的?认识谁?”寸头步步紧逼,问话的节奏极快,眼神死死锁在他脸上,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破绽。

      这是团伙最基础的摸底试探,每一个新人都要过这一关,稍有不对,便是万丈深渊。

      沈砚辞早已经将伪造的履历烂熟于心,语气慵懒自然,看不出半分刻意:“四处打零工,没固定去处,没人引荐,就想找个来钱快的活。”

      他刻意压低了姿态,装作贪利、普通、毫无背景的底层小人物,这是最不容易引人猜忌的身份。

      寸头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在分辨真伪。晚风掠过棚顶,卷起一地烟蒂碎屑,周遭的闲谈声似乎都悄悄低了几分,气氛骤然绷紧。

      沈砚辞心境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多年刑侦的沉淀,无数次审讯与对峙的经验,让他早已习惯这种高压的对峙氛围。表面的漫不经心,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半晌,寸头嗤笑一声,收回了审视的目光:“胆子倒是大,没人敢引荐也敢来苍纹的地盘。”

      他似乎默认了沈砚辞的身份,转身扔过来一包廉价香烟:“既然来了,就守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老老实实干活,少不了你的好处。”

      “懂。”沈砚辞抬手接住烟,指尖平稳无颤。

      寸头便是外围据点的小头目,外号阿莽,负责筛选新人、打理底层杂务,也是目前沈砚辞能接触到的最高层级。想要靠近核心、摸到十年旧案和偷渡产业链的真相,他必须先站稳这个最底层的脚跟。

      阿莽没再多问,转身回到人群中央,低声和几个人聊着近期的货流和风声。

      沈砚辞依旧立在角落,看似闲散放空,双耳却精准捕捉着每一句零碎的对话。

      人群的话语大多杂乱琐碎,充斥着市井粗话、利益算计,可零星几句关键信息,被他精准捕捉、默默记牢。

      “最近查得严,北岸的线先停几天。”
      “上头催得紧,这批货必须按时走,不能误了大事。”
      “老鬼那边还在审?嘴硬得很,半点东西都没吐。”

      老鬼。

      沈砚辞眸光微沉。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上一章专案组抓捕的偷渡头目。警方审讯多日毫无进展,原来苍纹内部早已得知消息,并且丝毫没有慌乱,甚至早已做好了断线、弃子的准备。

      这个团伙的缜密和冷血,远比他们预估的更甚。

      他们从不信任底层人手,随时可以舍弃棋子,随时可以切断线索,层层加密、层层隔绝,让警方根本无从顺藤摸瓜。

      暗处的风更凉了。

      沈砚辞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冷光。

      他终于明白,这场卧底博弈,远比直面凶案现场更凶险。看不见刀枪,却步步是陷阱,句句是试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远处市区的灯火遥遥闪烁,隔着一片漆黑江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天光。

      那是他守护的城市,是队友坚守的后方,是他必须平安回去的地方。

      耳边隐约还能听见阿莽的叮嘱声,告诫所有人近期低调行事,避开警方的排查。

      沈砚辞抬手,拆开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烟衔在唇边,没有点燃。

      他借着低头的动作,极快地调整了一下耳后的监听设备,指尖轻叩烟身,敲出一段极其短促、只有专案组能看懂的摩斯密码。

      ——已成功潜伏,目标稳定,暂无危险,持续观察。

      发送完毕,他抬眼,再度融入这片昏暗浑浊的夜色里。

      虎口已入,蛰伏伊始。

      这场漫长又凶险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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