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没有潮汛期》止间序

15、晚风等晚归人 天色微

　　天色微亮。

　　饶序睁开眼，苏佑泽的手臂还松松搭在他腰侧。

　　苏佑泽察觉动静，睫羽抬起，低眸看他，嗓音带着未散的哑：“哥哥，醒了？”

　　饶序坐起身，理了理衣角。

　　“早查房。”

　　苏佑泽随手捞过手机看时间，利落下床。

　　“我送你。忙完就给我发信息，我来接你。”

　　两人安静洗漱、进食，全程无言。

　　车子停在医院正门。

　　苏佑泽偏头看他：“别熬太狠。”

　　“嗯。”

　　饶序推门下车，步履平稳走进住院部。

　　八点，科室晨会。

　　白炽灯雪亮，长桌肃静。

　　主任将一份厚重病历推至桌心。

　　“七岁患儿，先天性腺体发育不全，反复自发性衰竭，无根治方案，多家医院拒收。只能长期干预□□，病危风险全程存在，自愿接诊，后果自负。”

　　满室寂静。

　　无人应声，无人抬头。

　　两秒后，饶序平视前方：“我来。”

　　全场目光尽数落向他。

　　主任蹙眉：“饶序，你想清楚。这个病例变数极大，哪怕全程规范治疗，也无法杜绝突发风险。”

　　“我清楚。”

　　饶序抬手，将病历抽至身前。

　　散会。

　　办公室人潮散尽。

　　半小时后，护士带着一对母子走进诊室。

　　“饶医生，患者家属到了。”

　　“坐。”

　　饶序执笔抬眸。

　　小男孩身形瘦小，乖乖牵着母亲的手，一双眼睛亮得干净纯粹，没有半分病弱的阴郁。

　　母亲声音微颤：“饶医生，我们跑遍了市里的医院，都说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拜托您多费心。”

　　饶序低头翻开基础查体记录：“近期发作频次。”

　　“半个月一次，每次突发性呼吸困难，缓半小时才能平复。这孩子懂事，难受从来不闹。”

　　话音落，身侧的小远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袖口，仰头笑：“妈妈我不难受的。”

　　他抬步走到办公桌前，仰脸望着饶序，主动伸出软软的小手，轻轻贴上他放在桌沿的手背。

　　“医生哥哥你长得好好看，你愿意帮我吗？我超级听话的。”

　　饶序垂眸看着那只温热的小手，沉默了一瞬：“治疗周期长，需要全程配合。”

　　“我可以！”小远立刻点头，“我叫林亦远，大家都叫我小远。我打从来针不哭的，吃药也不挑！”

　　“我姓饶。”饶序落笔登记信息，“今天做全套腺体动态监测、二十四小时血氧监护、血检筛查。静养为主，禁止跑动。”

　　“谢谢饶医生，我们全都听您的。”

　　饶序起身：“我带你们去病房。”

　　朝南单人病房采光通透，阳光铺满床面。

　　饶序逐一调试床头监护仪、输液端口、血氧检测器，动作熟练精准。

　　小远乖乖躺好，仰着头看他：“医生哥哥，我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你吗？”

　　“我每日三次查房，随时监测你的指标。”饶序指尖拿着监测仪，轻贴他颈后腺体位置。

　　仪器滴滴轻响，屏幕数据缓慢跳动，整体偏低，但暂无急性衰竭征兆。

　　小远眨着眼睛：“我的身体是不是比别的小朋友弱？”

　　“是。”饶序如实作答，“长期干预，能够稳定状态。”

　　“那我会好好配合的！”小远笑得格外乐观，“等我养好身体，就能去放风筝、上幼儿园了。”

　　饶序微微颔首：“尽力稳住。”

　　九点，首次给药干预。

　　护士配好药液，轻声安抚：“小远，扎针会有一点点疼哦。”

　　小远攥紧小拳头，目光盯着病房门口：“我要等饶医生来。”

　　脚步声随即响起。

　　饶序推门而入，手持监测平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屏幕待机界面。

　　“医生哥哥！”小远瞬间眼睛发亮。

　　饶序走到床边：“紧张？”

　　“嗯……有一点点，但是你在我就不怕。”

　　针头入肤，小远睫羽用力颤动，死死抿唇，一声不吭。

　　药液匀速推入，饶序紧盯实时波动的腺体数据。

　　“出现胸闷、发麻、乏力等症状，要立刻告诉我。”

　　“没有，就是……嗯……感觉有点麻麻的。”小远摇头，一脸认真。

　　“正常药物反应。”饶序低头逐条记录体征，“有不适不许硬扛。”

　　“我记住啦！”

　　输液全程四十分钟，饶序全程守在床边没有离开。

　　小远侧头看着他清冷专注的侧脸，小声搭话：“医生哥哥，你每天是不是要看好多好多病人？”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专门盯着我呀？”

　　“你是我的患者。”饶序视线未离数据。

　　小远认认真真开口：“那我以后都只做你的病人，不要别的医生看。”

　　饶序指尖微顿，抬眸看他一眼：“你不是病人。”

　　小远愣了一下。

　　“你以后不用做病人。”

　　“做小孩就行。”

　　小远眨了眨眼，好像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做小孩……就可以一直来找你吗？”

　　“嗯。”

　　小远眼睛亮了。

　　输液结束拔针，小远晃了晃贴棉球的手背：“我没哭！是不是特别乖？”

　　“你很乖。”

　　小远眼底笑意更盛：“那我好好治病，以后会不会彻底好起来？”

　　饶序看着他澄澈的眼睛，语气客观克制：“我们优先稳住指标，减少发作频率，循序渐进治疗。”

　　午后三点，二次复查。

　　指标较上午小幅回升，趋势向好。

　　饶序坐在病房电脑前，比对全天监测曲线，微调夜间维持药量，翻阅国内外同类干预文献，逐条筛选适配方案。

　　小远靠在床头，抱着小抱枕，安安静静看着他忙碌。

　　良久，他才小声开口：“医生哥哥，你会不会很累呀？”

　　“还好。”饶序笔尖未停。

　　“那你坐一会儿陪我说话好不好？我有点无聊。”

　　饶序停笔，拉过床边椅子落座。

　　小远立刻絮絮叨叨说起日常：“我以前最喜欢画画了，在幼儿园的画我每次都拿第一。可是我总生病，所以我妈妈不让我出去玩，别的小朋友玩的时候，我只能坐着看。”

　　“不过没关系。”他扬起笑脸，“我妈妈说我好起来，以后就能和大家一样了。”

　　饶序安静听着，轻轻应声：“会慢慢稳定的。”

　　“我要每天画一张画送给你！画最大最暖的太阳！”

　　“好。”

　　一下午，饶序反复推演治疗方案，核对数十组数据，全程泡在病房与办公室之间。

　　暮色渐沉，科室同事陆续下班，走廊人声渐消。

　　唯有饶序的诊室，灯火长明。

　　傍晚六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亮起，苏佑泽的消息弹出。

　　“哥哥，下班了吗？”

　　饶序指尖在屏幕轻点，回复：加班，监测患者夜间方案。

　　几秒后，消息回弹。

　　“我晚点过去等你，不急【狐狸等你下班.jpg】”

　　饶序锁屏，继续低头整理医嘱。

　　傍晚七点，护士敲门进来。

　　“饶医生，小远不肯吃晚饭，一直盯着门口等您。”

　　饶序合上文献起身。

　　病房里，餐食原样摆着，一口未动。

　　小远看见他进门，立刻笑起来：“医生哥哥！”

　　“怎么不吃饭。”饶序走到床边。

　　“我想等你一起。”小远攥着他的袖口轻轻晃，“你不来我就不想吃。”

　　饶序看着他，停顿两秒：“先吃饭，我陪着你。”

　　“好！”

　　小远拿起小勺，小口小口认真进食，不挑食、不拖沓，吃得格外乖巧。

　　吃完放下餐具，他仰脸看向饶序：“我吃完啦！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儿？”

　　饶序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平稳。

　　“可以。”

　　他坐在床边，陪小孩闲聊片刻，确认他情绪安稳、体征平稳，才转身回办公室继续加班。

　　夜里八点零五分。

　　手机再次震动，是苏佑泽的电话。

　　饶序按下接听：“苏佑泽。”

　　苏佑泽：“哥哥，还在忙吗？”

　　“嗯，调整夜间维持剂量，核对凌晨预警阈值。”饶序对着电脑数据。

　　“我到医院楼下了，在停车场等你。”苏佑泽声音轻轻的，“你慢慢来，不用赶。”

　　饶序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会很晚。”

　　“我等你。”

　　“嗯。”饶序轻声应下，挂断电话。

　　他继续伏案工作，逐行核对监测参数，完善夜间应急抢救预案，细化每一项流程，杜绝任何疏漏。

　　夜里九点十分。

　　饶序完成全部工作，保存好所有方案数据，整理好病历与文献，关灯锁门。

　　住院部走廊只剩微弱夜灯，寂静空旷。

　　他步履平稳走下楼梯，走出住院部大楼。

　　楼下树荫阴影里，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灯熄灭，安安静静等候。

　　看见来人，车灯缓缓亮起暖光。

　　苏佑泽推门下车，大步上前，接过他怀里厚重的资料，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哥哥，忙完了。”

　　“嗯。”饶序应声。

　　“很累吧？”

　　“还好。”

　　两人并肩上车，车厢暖气温热。

　　车子平稳驶出医院院区。

　　一路霓虹流转，车厢安静松弛。

　　半晌，苏佑泽目视前路，轻声开口：“今天加班，是遇到很难处理的病例吗？”

　　饶序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夜景：“先天性腺体发育不全，无根治方案。目前干预方案起效，指标可控。”

　　“有把握稳住吗？”

　　“能最大程度延缓病情进展。”

　　苏佑泽侧眸看他一眼，淡淡应声：“辛苦你了。”

　　“本职而已。”

　　车内重归安静。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停稳熄火。

　　苏佑泽偏头看他：“哥哥，你以后加班，随时跟我说。我永远有空等你。”

　　饶序抬眼看向他，灯光落在清冷眼底，浅浅漾开一点微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