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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你目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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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目前是因为闯场被留下,并不是已经登记的斗士。今晚的经过、外面的争议,都需要处理。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后续就按合作出场来安排,你的工钱与住处也会另记。如果暂时不能接受,我会请人继续核对这件事,只是需要你留在这里等结果。”
“我帮了他,你们还要扣着我。”
“我明白你是为了兄长,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愿意先和你谈,而不是只让账房与你计算损失。”
山羊胡站起身,将椅子略微往后推。花鉴抬头看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继续反驳,究竟还能争到什么。她从霍布那里找门路,去酒馆买消息,在这里搬了几夜的东西,现在终于和管事坐在同一间屋里,手里的钱却仍然连一句确定的放人都换不来。
“让我先见他。”
“当然。”
“今天这轮也算。”
“这一点我们已经说清楚,不会改变。”
花鉴慢慢把钱收回口袋,隔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只是要见他。上场的事,我还没答应。”
山羊胡点头,没有逼她马上作答。
“先看看你哥哥,今晚也把伤养一养。你若还有要问的,可以让这里的人传话。只是请不要再自己翻门、翻栏杆,那样既会伤着你,也会让我很难继续替你们安排。”
他打开门,请人进来扶她,还特意提醒不要碰吊着的左臂。先前将她按在凳上的狱卒这次伸出手,扶住她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花鉴经过门旁的桌子,临工木牌仍然在那里,她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林在隔壁躺着,脸上的血已经擦去大半,短发湿在额前。听见她喊他,他睁开眼,视线落到吊着的胳膊上。
花鉴在旁边坐下,等自己的呼吸顺一些,才开口:“我没跟他答应什么。他想让咱俩一起上场,叫什么双生怪胎。”
林看着她的手臂,没有说话。
“你也听见了,别回头他说我应了,你就真信了。”
门外有人在问怎么处理这两个东方人。花鉴听见山羊胡交代,姓名各自写清,轮次沿用林的记录,两个人先安排在同一处照料。
“新节目那边呢?”记账人问。
“先留一个位置。双生怪胎,这几个字不要写错。”
花鉴抬头看向门口,扶她进来的狱卒已经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她又看了一眼林,咽回去没说出来的话,在床边静静坐着。
然后她把吊带从后颈往旁边拨了一点,刚想换个舒服的姿势,林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花这么大力气?”
花鉴愣了愣,扭头看他。林仍然侧着脸,头发遮住眉眼,左手搭在被子上,像刚才根本没说过话。
“问我?”
屋里没有别人。花鉴等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身体也往他那边偏了偏。
“你总算想起来问了。你就说我好不好,救了你多少回。”
“最开始那个酒瓶,也是我扔给你的。你当那东西自己飞过去的?”
林没有接话。花鉴当他在听,把手指往自己胸前点了点。
“后来我花钱找人,花钱问你在哪儿,酒馆那老东西差点没给我口袋掏穿。钱没了,我还得出去搬桶。今天要不是我下来,你打算躺到什么时候?”
她说得有点起劲,牵到胸口的伤,疼得吸了口气,又往后靠回去。林在场上替她挡过的那一下,她可记着呢。
“反正你欠我的。”她说,“出去以后记着还。”
话说完,她偏过头,装作并不着急听回答,轻轻吹起口哨。第一声没吹出来,第二次才勉强吹出一个调。气不太够,吹到后面断了,她便停下来,等林说点什么。
床板响了一下。
他还是不出声。
花鉴瞥过去,只看见那只搭在被子上的左手。手背的伤已经抹了药,灰白的一层,指尖垂着。她本来觉得这人至少该有点不好意思,现在等得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说句话会怎么样?”
林没有看她。
“我没叫你现在掏钱。谢谢会不会说?”
她忍了一会儿,终于坐不下去。床边那块地方又硬又窄,她脚踝一直别着,腿早就麻了。花鉴扶住床沿,慢慢站起来,转身时小声骂了一句。
“白救了,连个屁都不放。”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左腕。
花鉴停下,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会儿知道拉我了?我还以为你真一点——”
她忽然没再往下说。
那只手握得很紧,五根手指一根根扣着,偏偏不疼。她的左臂刚才连挪动都受不了,现在被人这么攥住,竟然一点也不疼。
吊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空荡荡地垂在身前。
“你为什么花这么大力气?”
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远,像隔着一道长长的甬道。
花鉴低头。
握住她的是一只右手。瘦,苍白,指甲边缘沾着黑泥。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手腕、胳膊,一直伸进林右侧那条本该空着的袖管里。
而他的左手,还好端端地放在被子上。
花鉴身上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往回抽手,那几根手指便跟着收紧,掌心冷得像一块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石头。
“林?”
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慢慢抬起脸。
花鉴先看见他的嘴。嘴角一点点往下垂,连着半边脸颊滑向下颌,却没有滴下来,仍然挂在那里,像塞壬那张没能凝住的脸。头发沿着额头分开,底下没有眉毛,只有一条条紧闭的细缝。
其中一条睁开了。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眼球从发际、颧骨、嘴角鼓出来,挤着向外转,每一只都看向她。
花鉴张着嘴,喉咙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那东西的脖子已经软下去,身体却还坐得笔直,正正对着她,像庙龛里一尊被扶端正的泥像。肩后升起两只手,掌心朝外,接着又有两只从肋下探出来。它们并不乱抓,先一层层展开,指尖微微弯着,仿佛早已经等在这里。
床边多出一股香灰受潮的气味。
花鉴终于能啊啊叫出声,使劲往门口退。握着她的胳膊被拉长了,袖子落下来,露出底下细得不正常的肘弯。其他手也伸了过来,一只接住她的腰,一只扶住她的肩,还有一只贴在膝后,将她往床边送。
像是在请她坐回去。
她踢到凳子,凳子翻倒的声音迟迟没有落地。门就在眼前,越挣却越远。那些胳膊拉出细长的肉线,手指仍然完整,一根根缠住她,牵着她的衣服和皮肤往后拽。
面前那张脸已经认不出来,许多只眼睛却仍然端端正正地盯着她。
“你为什么花这么大力气?”
花鉴拼命摇头,伸手去挡。苍白的手掌从指缝间挤进来,贴住她的眼睛。
她猛地向后撞去。
椅子撞在后排桌沿,耳机被拽得砸了一下。
花鉴曲着身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灯亮得刺眼,面前的屏幕上堆着游戏图标,键盘一圈紫色的光正缓慢变成蓝色。她抓着扶手,先看左边,再看右边,旁边有人背对她骂着猪队友,外卖袋挂在椅背上,塑料吸管在空杯里哗啦哗啦地响。
网吧。
她低头去找那只手,左臂上没有吊带,也没有木板。她把两只手都抬到眼前,握拳,张开,又握了一次。手指听使唤,皮肤也没有往下滑,她一把撸起袖子,摸到肘部,连肿块都没有。
就在这时,眉角猛地一疼。
她刚才伏在胳膊上睡,眉钉勾进了夹克袖口抽出来的线圈,抬头时被扯开,线还挂在金属小球上。花鉴伸手拽,皮肉又被带了一下,几滴血甩到键帽之间。她嘶着吸气,赶紧松开,把线扯断,眉角却已经开始往下淌血。
“操。”
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越擦越湿。屏幕反光里,那些白眼似乎还贴在自己脸上。她急忙别开视线,摸了摸眼皮,手机却在桌边震起来。
社区医院。
平时看见这个号码,她能拖就拖。今天她盯了片刻,点开了接听。
“您好,例行关怀回访。您最近感到平静吗?您现在在哪呢?”
“我想找医生。”花鉴把手机贴到耳边,另一只手仍然按着眉角,“转人工,我要预约心理医生。”
电话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背景音乐很轻。她听着那段音乐,努力把呼吸压下去,椅子往桌前挪了一点。
“您好,请确认您目前所在区域。”
“岩花区,网吧。我刚才……我看见东西了,不太舒服。你给我转人工。”
“您最近感到平静吗?您现在在哪呢?”
花鉴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确认不是自己误按了重播。
“我不平静。我现在要看医生,听得懂吗?不是领药,帮我约个人。”
音乐又响起来。
她等着,右脚在地上轻轻蹬了两下。眉角的血爬到眼尾,她不敢揉,只用袖口抵住,过了一会儿又拿开看。袖子上的红色越来越深,手机另一边仍然没有人接话。
终于,那道声音重新出现,连语速都没变。
“您最近感到平静吗?您现在在哪呢?”
“转人工。”
“为了更好地提供服务,请——”
“人工服务。我说转人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