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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看台上陆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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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陆续来了人,比第一夜多一些,却仍然只坐了下面几排。花鉴送完水,靠在临工出入的窄口,看见约翰正沿台阶下来。他的裤腿全是煤灰,拎着外套,找了个偏边的位置坐下。她想叫他,另一边的门却已经开了。
出来的男人几乎把门口的光挡满了。
他的上身裸着,宽肩下面是鼓起的大块肌肉,手臂套着铁护具,露出的手指粗得像一根根短木棍。独眼站在他旁边检查皮扣,两人说了几句,独眼朝高处比了个手势,男人抬头看了一眼,点头。
“爆裂重拳!”有人先喊出来。
男人朝那边举起拳头,嵌在手套上的铁环碰出几声轻响。
花鉴拉住身边准备离开的同工:“如果打不过,他们什么时候叫停?”
“管事或者当值的示意。”
“哪个当值?”
那人示意独眼狱卒,提着东西走了。
林被带进来时,仍然低着头。脚镣却在门口解开了,狱卒把一把旧短刀往他脚边一扔。他看见了,却没有去拿,独眼又推了他一把,他才向前挪出两步。
高台上敲响铁片,报完称号,叫人赶紧下注。
花鉴看见约翰坐直了些。她没有再找他说话,顺着外侧台阶挤到栏杆边,手搭在木头上,盯着下面那把始终没人去捡的刀。
爆裂重拳没有急着动手。他走到林面前,低头看了看,又转向看台,摊开双手,像是在问这种东西有什么可打的。下面几排有人笑,后面则骂起来,催他别磨蹭。
林没有趁这个机会后退。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着,拳手转回来以后,他才抬起头。
直接给了林一记闷拳。
花鉴看见林弯下腰,膝盖几乎立刻碰了地。他一只手压在腹前,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吸进气。拳手不紧不慢地抓住他的后领,把他重新提起来,踢了踢短刀。
“拿起来。”
刀已经被踢得离林近了些。他低着头,仍然没动。
拳手拽着他转了半圈,让靠另一边的观众也看清这张脸,随后把他推出去。林脚步踉跄,站稳时背对着入口,下一拳落在脸侧,他整个人翻倒,肩膀在沙地上擦出一段痕迹。
花鉴的指甲掐进栏杆。
动啊!怎么不动!好歹在塞壬那天还会躲!这样会死的啊!
他抬了一下左手,手背却只是从嘴角擦过去,蹭出一片血。拳手在等他起来,他也没有起来。
看台上的叫声大了些,有人嫌不够,有人喊把那只白眼打出来。花鉴扭头去找独眼,他倚在入口旁,正和另一个狱卒说话,没有要进场的意思。
“够了吧?”她朝那边喊,“人都站不起来了!”
独眼看了一眼发现是个不认识的玩意,朝她挥了一下手,让她退开。
拳手把林拖起来,提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拿刀啊。”花鉴低声骂,“躲开也行。”
他听不见。或许哪怕听见了,也和那天在屋里一样。
拳手嫌他不动,把人向前甩了出去。林撞到靠近铁闸的墙脚,撑着地抬了抬肩,又慢慢落回去。花鉴眼看着他的手停在沙里,等他再动一下,等了几息,只有血从嘴边往下滴。
她离开栏杆,跑到最近的通道门边,伸手去拽扣环。看守伸出胳膊挡住她,看了看她腰上的木牌,哦了一声。
“你走错地方了。”
“那边要打死人了,你去叫停。”
“轮得着你叫?”
看守骂着推了花鉴一下。她仰头看到拳手已经走到林身边,正用脚踢着把他的脸拨向看台。
来不及了!她转身重新跑上台阶,踩住栏杆最下面那根横木。
旁边的人还以为她想找个好位置,嫌她挡着,伸手来扯衣服。花鉴甩开他,翻过去,一手抓住横杆,往下跳。鞋底在石壁上蹬了两下,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掌心被木刺扎得发疼。
有人终于看明白,喊了一声:“他要下去!”
花鉴往下看。林离入口很近,拳手站在另一侧。如果门肯开,她把人拖过去就行。
她松开手。
脚底接触沙地时,膝盖猛地折下去,身体带着余力向前翻。花鉴用胳膊护住头,还是吃了一嘴沙。她咳着爬起来,右脚踝一下疼得发软,险些又跪下去。
已经没有回去的台阶了。
她一瘸一拐冲到林身边,蹲下抓住他的衣襟。
“起来一点,快!跟我往门口走!”
花鉴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刚一使力,才发现这具瘦得没多少肉的身体仍然沉得吓人。她咬着牙拖了一段,脚下打滑,两个人又坐回去。
铁闸里传来骂声。年轻狱卒已经拉开一道能过人的缝,弯腰要出来,花鉴立刻朝他喊:“帮一把!先把他抬进去!”
“谁他妈让你进来的?”
年轻狱卒正想教训她一顿,后领却忽然被抓住。独眼把他往后一拽,半边身体挡在门里。
“先等等。”
花鉴离他们只有几步,撑着林的肩,一时没明白为什么要等。
“这不正好。”独眼往场中看了一眼,“真出了事,也有个闯进来的顶着。省得咱们一天到晚伺候。”
年轻狱卒压低声音:“那十轮怎么算?”
“又不是按原先安排死的。外头的人自己往里跳,弄乱了场子,谁说得清?”
花鉴抬起头:“你说什么?”
独眼没有回答她。他的目光越过两个人,落到拳手身上,手掌朝下压了一下,随即退回门后。年轻狱卒还犹豫着,他已经把铁闸拉回去。
拳手从旁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与刚才不太一样了。
花鉴先松开一只手,朝他摆了一下:“不打了。他认输,我带他出去。”
那人伸手来抓她。她猛地踢向对方膝前,趁他脚步顿住,把林往门侧推。可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后领已经被攥住,整个人从林身边拖开。
她反手抠住他的手腕,用力挣了一下,衣领卡住喉咙,发不出声音。脚离开地面的一瞬间,她慌了,双脚乱蹬,紧接着后背重重撞到石墙上,气一下全断了。
周围忽然很响。
她听见有人在笑,也听见人叫好,想骂回去,嘴张开却只发出一点漏气的声音。拳手抓住她胸前的衣服再往上提,她抬左臂去挡,沉重的护臂砸下来,骨头里面响了一声,整条手臂随即垂下去。
花鉴惨叫,脚在地上蹬出一道沟。她用右手往那人脸上抓,只抓到一片湿滑的汗。拳手避开她的指甲,反手把她摁回墙边。
她眼前全是那张凑近的脸,突然很后悔。
我真是没事找事做。
刚才明明有门,往外走就行。再不济还能去喝酒,去哪都比这里强。她想缩起来,右手护住头,却被那只大手拨开。
嵌着铁环的拳头往后收。花鉴下意识闭眼,下一刻,一股力量从侧面撞过来,连同压着她的身体一起偏了出去。
拳头擦过她耳边,撞在石墙上。
花鉴被带得跌倒,压住受伤的左臂,疼得眼前发白。她勉强睁开眼,看见一条瘦削的左臂正死死抓着拳手的护带。林挤在两人中间,把她护在身后。
拳手转身,一肘将他砸开。
林踉跄了两步,弯腰撑住。他没有再往墙边倒,反而松手借力拉了一下花鉴后背的衣服,把她往远离拳手的方向带开。
“过去。”
是中文,哑得几乎听不清。
花鉴没来得及答,拳手已经再度逼近。林脚跟碰到沙里的短刀,弯下身将它抓起来,迎面而来的拳头从头顶擦过去。他直起一半,又被对方的手臂撞退,刀锋在铁甲上刮出刺耳的长响。
花鉴抱着左臂往旁边爬。脚踝使不上劲,她只能靠右腿一点点蹬,直到退到入口另一侧,才将背重新贴住墙。
场内的两个人已经移到亮处。
拳手不像刚才那样慢慢走了。他抬起双臂,挡住林手里的刀,脚下跟得很紧。林绕向一侧,他便横移过去,几次下来,林又被逼回墙边。花鉴想叫他,可刚吸一口气,胸口便疼得眼前发黑,只能咬着牙看。
一拳打在林肩侧,他身子晃了一下,刀尖在对方的手臂上划过去。拳手退开,低头瞥了眼伤口,随后猛地向前,整个人撞进林怀里。
林的后背砸上墙,短刀脱手,滑到两人脚边。
花鉴撑着右手抬起身,几乎以为又要和刚才一样。林却在拳手低头的那一刻勾住他的护带,用膝盖抵住墙,身体向上一蹿。
那声惨叫连后排的人都听见了。
拳手往后退,伸手去抓挂在身前的人。林的嘴埋在他颈侧,花鉴看不清咬住了哪里,只见血很快流过那人胸口。拳手终于把林扯开,举起来砸向地面,自己却也踉跄着跪了一下。
林摔在沙里,身体蜷起,停了极短的一瞬。拳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追来,他的左手却已经在地上摸到刀柄。
花鉴看见那截刃口贴着地面亮了一下。
拳手的腿突然弯下去,身体往前扑,双臂还在试图护住上身。林跟着起身,两个人撞在一起,铁护臂磕到石墙,发出一声巨大空响。等拳手再退开时,他的手已经捂不住不断流出的血。
他跟上去,刀没入又抽出。拳手倒下时,林也跪了下去,肩膀起伏,手上的动作却还在继续。花鉴原本已经松下一口气,想叫他回来,看见那只手又一次抬起,声音卡在嗓子里。
“林。”
没人听见。看台上的人在跺脚,叫声一浪接一浪,有人甚至翻到前排的凳子上,恨不得把脸伸到栏杆外面。
“林!够了!”
他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