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歇雨潇潇

47、已婚人士 于是她淡淡

　　赵哲把车停好，顺便买了菜，进门就看见林元躺在沙发上，两条腿高高抬着做运动，手机停留在微信页面，正忙着发消息，一点都没察觉他回来了。
　　他把菜放到旁边，走到沙发边缓缓蹲下，看着她发消息，“《夏天》可以影视化，但编剧只能是我，其他的我不接受。”说完似乎觉得不能表达她的情绪，又发了两个坚定的表情过去。
　　他忍不住笑出声。
　　林元冷不丁地被他的笑声吓到，手机没拿稳，砸在下巴，赵哲赶紧拿开手机，伸手想去轻轻揉一揉她的下巴，可他掌心的老茧在她娇嫩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红痕，他看着更心疼了。
　　“赵哲，”她的声音软软的，喊他的名字像撒娇，明明是一个北方姑娘，怎么说话的时候总是如此软糯，让人听着骨子里好像都酥了，至少赵哲觉得是这样的。
　　他低下头，安抚地亲了亲她的下巴，哄她，“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听到有好吃的，林元也不客气，“我要吃杂酱面。”
　　“好，我去给你做。”

　　吃完饭，周斐斐打来了电话，和林元确认《夏天》影视化的合同，现在周斐斐已然是她的私人法律顾问，敲定了一些合同细节后，林元正打算挂电话，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斐斐，碗洗好了。”
　　林元问，“是瞿均？”
　　周斐斐低低地“嗯”了一声，拿了手机去了阳台。
　　林元稍稍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斐斐，瞿均人不错，你可以考虑的。”
　　周斐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元元，你知道瞿均的父亲是谁吗？”
　　林元抬眼看了赵哲一眼，关于这方面她还真的没有问过赵哲，收回视线才回，“不知道。”
　　“西江的一把手。”周斐斐呵呵呵地笑起来，听着却有些悲凉，“他现在已经是刑侦支队队长了，前一段时间又破了大案，立了功，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是公安局副局长，他前途光明，我呢？带着一个孩子，还有我的家庭......，”她停顿了很长时间，才又说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元也沉默了，生活毕竟不是小说，不是只要相爱就可以排除万难，还有很多现实问题。
　　周斐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元元，我不可能再为了谁放弃现在的一切，他也不会，就算他愿意，我也不愿意，那样的感情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
　　“斐斐......，”林元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太苍白，周斐斐经历得太多，她做不到如夏天一般的决绝，也不像她一样，和亲生父母没有感情纠葛，她是实实在在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她的父母将她养大成人，供她读书，遇到事情，她不会对父母弃之不顾，这是她的父母能不断威胁她妥协的原因。
　　“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选择。”周斐斐的语气恢复了爽朗，就把话题绕到林元身上，知道林元日子过得很幸福，事业上有她把关也顺风顺水，喃喃地说了一句，“夏天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提到夏天，两个人都沉默了。
　　直到后面果果喊妈妈，两人才匆匆挂了电话。
　　赵哲从身后抱住林元，“瞿均是个执着的人，如果他决定了一件事，一定会坚持，放心吧。”
　　“可......，”
　　林元话未说完就被赵哲打断，“很多事需要他们自己想清楚。”
　　林元抬起头，把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今天月亮要后半夜才会出现，星星就显得格外亮眼。

　　临近元旦的前两天，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大雪，天亮的时候雪早就盖过了地面，真正的一片银装素裹。
　　林元难得有兴致，把院子里的雪拢在一起，堆了一个雪人，最后翻箱倒柜的在一堆菜下面找到一根干巴的红萝卜，因为她不喜欢红萝卜，赵哲也不为难她，家里几乎没有这种东西。
　　她还记得当时赵哲怎么说来着？红萝卜又不是非吃不行，不喜欢就不吃，她那时候还开玩笑问他，说别人都想着法子劝人吃，讲究营养均衡，怎么他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他说，“你不喜欢，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吃红萝卜别的东西一样能补，没必要逼着你。”
　　他所求的不过是她喜欢。
　　她给雪人插上两根树枝后，拎着包出了门，今天学校有她的课。
　　王立昨天就把车子开了过来，她坐上去尝试了一下，方向盘顶着肚子依然只是堪堪够到油门，只能放弃开车的想法，她头一次觉得自己一五八的身高有点矮。

　　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到学校大概四十分钟，不意外的教室里座无虚席，今天要讲的是鲁迅先生的文学。
　　林元站在讲台前，声音平缓，“鲁迅先生的文字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戳破世间虚伪，可我却想和大家聊聊，他文字里那些沉默的普通人”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可恰恰是因为鲁迅在心里还存着期待，他愿意把这些困在时代里，困在旁人的眼光里，挣扎过却依旧找不到出路的人写下来，就是希望能被人看见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绝望。”
　　“也因为这些，他的文字才更有力量。”
　　林元讲得不疾不徐，徐徐道来，教室里安安静静的，阳光若有似无地从窗边斜斜地照进来，她忽然觉得《戈壁哨》可以有另一种诠释。
　　于是她淡淡地笑了起来。
　　刹那间，漫天光华。

　　下课后，林元沿着学校林荫大道打算到图书馆看看，借几本参考书，因为是冬天，树叶都已经落尽，只剩下干枯的树枝伸向天空，路上三三两两的同学说笑着，打闹着，她不禁感叹，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图书馆在道的右边，她从第二个岔路口右转走了不到两百米，被一个男生拦住了去路，她对这个学生有印象，他常来听她的课，每次来都坐在前三排，她的课是公开课，不限年级和专业，她也不知道他是哪个专业的。
　　男生穿着银白色的羽绒服，领口敞开着，手臂上那个商标她认识，前几天刚帮赵哲买了一件，价格不菲，还有他脚上的那双鞋，他家条件很好。
　　“同学，有什么事吗？”林元浅笑着问。
　　男生长得很好看，眼尾宽，所以眼睛显得大大的，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总是在笑，蓬松微卷的头发遮住了额头，是眼下最流行的发型，这样的长相应该可以引来很多女孩子喜欢。
　　他有些局促，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同学，似乎得到了鼓励，才转过头鼓起勇气，“林老师，你有男朋友吗？”他说话呼出的白气朦朦胧胧的，林元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林老师结婚了。”林元正想着该怎么拒绝才不会伤害少年热情，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惊喜地回头，“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三，她本来想着他明天回来，可以给他过生日的，元旦他要值班肯定赶不上过生日，只好趁着他在家提前过了。
　　赵哲走过来，伸手揽住林元的腰，带着一点宣示的意味，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浅尝辄止，却还是引来了不少学生的目光，“明天杨柯儿子生日。”
　　林元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他就是故意的，平时他可不会这样，赵哲只是笑着看着他，无声地说，“我就是故意的。”
　　林元连忙抬头看向男孩，他脸色涨得通红，慌乱地鞠了个躬，没等林元说什么，转身就跑。
　　林元没好气地拍了拍他身上肩上沾着的黑色的赃物，没拍掉，用指甲抠了抠，脏污黏在衣服上像是机油，“赵营长，你把我的学生吓跑了。”
　　赵哲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感慨，真好，朝气蓬勃，站起一起和他的元元很般配，他眼底的晦暗一闪而过，最后低着头说，“没办法，谁让他惦记我媳妇儿。”
　　林元也没了去图书馆的心思，拽着赵哲，“走了。”

　　赵哲在厨房间烧饭时，他爸妈打来了视频，告诉林元买的礼物都到了。
　　林元给他们买了新年的衣服，今年春节早，过了元旦不到一个月就是新年了。
　　老夫妻又说了一些，家里什么都用，让他们不要买等一些话，总之就是不让他们花钱，赵哲手上还沾着面，林元举着手机让他说话，“妈，元元孝敬你们的，你们收下就好。”
　　赵母欣慰地回，“知道了，知道了，快新年了，给元元多买两套衣服，可别委屈了她。”
　　林元把手机转过来，“妈，放心吧，赵哲待我很好。”
　　她忽然有了一个新想法，赵哲的爸妈在老家也只是夫妻两个人，不如到河西来过年，这样一家人也可以团聚，她压低了声音和赵哲商量，赵哲只说让她做主。
　　于是她询问了老人的意见，“妈，要不你和爸到河西来过春节，春节赵哲虽然要值班，但休息的时候也能回家，我们一家人可以团团圆圆的过个年。”
　　赵母有些犹豫，既放不下家里，又期盼着能看到儿子，倒是赵父爽快地应了，他拿过赵母手上的手机，露出半张脸，“行，我们把家里安排一下。”
　　赵父应下了，赵母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林元斜靠在沙发上，双腿随意的搭在赵哲的腿上，定下来赵哲的爸妈要来，她有些兴奋，已经翻了半个多小时的手机，“老公，爸妈来了住书房合适吗？还是让他们住卧室？”老人一辈子生活在江南，到了北方以后怕是适应不了干燥的天气，买两个加湿器，北方天气冷，家里就一床鸭绒被，也要再买一床，想来想着，有好多东西要买。
　　而且临近年关，快递也慢，要早些准备，别到时候来不及。
　　赵哲想了想，爸妈住在他们隔壁肯定不方便，他们也不会住，“就把楼下那间房收拾出来给他们住。”
　　林元把手机放在胸前，侧头看了他一眼，“那是杂物间。”
　　“也只有你把它当杂物间，那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房间，比我们卧室还要大一些，正好一口也有卫生巾，他们活动也方便，自在一些。”
　　林元考虑了一下，这样也好，和在老家一样，他们住楼上，爸妈住楼下，住在一起又互不打扰，这样大家都自在些，于是不知可否的点点头，同意了赵哲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