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死》半百春

5、帮助 “乖孩子，

　　“你……”

　　闻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这些话是在辱骂我吗？可是，我只是想要帮助你，我没有恶意。”

　　闻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楚忧珏的话，却轻而易举的击溃了他的一切努力。

　　“帮助？”

　　楚忧珏点点头，细细咀嚼了一遍这个词：“帮助。”

　　“你所谓的帮助，就是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他哼笑一声：“那你可真适合做医生。当你接到病人，就给他们伤口上撒盐，说自己是在帮助他们。想必你给他们伤口上撒的盐，一定能让他们很快恢复吧。”

　　“楚忧珏！”

　　闻胥的眼眶彻底红了。

　　看着这个乖宝宝，楚忧珏怀疑他的眼泪下一刻就能掉下来。微微倾身，逼近闻胥的面庞，楚忧珏抬手，虚虚在他的眼下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你要哭了吗？”

　　楚忧珏轻声道：“我都没哭，你就要哭了？”

　　闻胥的泪水这下真的在眼中打转了。

　　他是真心想要帮助楚忧珏的。

　　可是……

　　“你不需要我的帮助，对吗。”

　　闻胥哑声问。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楚忧珏笑的坦坦荡荡：“何况，你认为你说的那些话是帮助？你认为你只是简单地动了动嘴，就帮助到了我？”

　　“乖孩子，乖宝宝，你怎么这么天真啊。”

　　“闻胥，你真是天真到可爱。”

　　带着笑意的声音，比那些饱含恶意与利刺的话语还要伤人。

　　闻胥几乎落荒而逃。

　　“哈……”

　　门被用力关上，似乎能隐约听到闻胥在屋外低声啜泣的声音。

　　也或许是鬼在哭。

　　平静下来，楚忧珏想了想要不要出门去安慰一下。但随着哭声离他越来越近，又夹杂上了怪异的笑声与窃窃私语，楚忧珏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楚忧珏，你可真是个傻X……”

　　掩面，楚忧珏咒骂了自己一句，又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风撩起窗帘，他放任自己向后倒去，重重落在床上，陷入柔软的被中。

　　……

　　钟表的指针缓缓挪动。

　　当楚忧珏再度爬起，挣扎着抓起手机，给导员发了迟来太久的请假消息时，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昨天刚吞了药，这两天楚忧珏不打算回学校，也不想面对必然会抓着他发出尖锐爆鸣，甚至将这些事通报给校领导的导员。

　　不管他发完消息就开始在手机另一头扣问号的导员，楚忧珏再度扔下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却恰好看到被闻胥落在屋子里柠檬水。

　　“……”

　　闻，胥。

　　平心而论，楚忧珏真的很喜欢闻胥的脸，也不讨厌闻胥的性格。

　　或许让楚忧珏自己选，他也会选择长成闻胥这样——从里到外。

　　虽然有些爱说教，有些好为人师，但楚忧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而且楚忧珏能感受到，和怀揣着恶意指点他的人比起来，闻胥至少是真心的。何况闻胥长成那样，楚忧珏自然会对他宽容些，不然在闻胥抓他手臂时，就会被楚忧珏踹到海里喂鱼。

　　闻胥，闻胥。

　　想起不久前被他气红了眼的人，楚忧珏捞起手机，眯着眼，点开闻胥的聊天框。

　　命运交响曲：1

　　试探性地发出一条消息，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红色感叹号，楚忧珏的心情好了些。

　　命运交响曲：你的柠檬水落在我家了

　　闻胥秒回：我没打开过，你喝吧

　　夕阳红艳艳的，穿过阳台洒到床上，照的楚忧珏有些烦。

　　他啧了一声，想要起身拉窗帘，却又懒得动。再次将手机扔到一旁，楚忧珏翻滚到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摔的很痛。

　　但楚忧珏没那么烦了。

　　太久没打扫的凶宅地板冰凉，也很脏。

　　楚忧珏有点嫌弃，却还是不想动。于是他决定在肮脏的地板上躺到自己愿意动，再去洗个澡，并整理一下屋子。

　　整理屋子……

　　楚忧珏环视了一圈，觉得自己还是死了比较好。

　　哈哈。

　　……

　　洗完澡，顶着吹到半干的头发，楚忧珏认命地把屋子弄干净了。

　　将抹布洗干净晾好，楚忧珏瘫回换了干净四件套的床上，慢吞吞地拿起手机，关掉了有些刺耳的音乐。

　　与此同时，微X弹窗一条一条的跳出来，让这个有些落伍的手机陷入了卡顿。而飞个不停的消息吵到了楚忧珏的眼睛，他点开微X，给99+的简从一来了个专属免打扰，并附赠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无视简从一因此又开始蹦出来的消息，楚忧珏退出聊天界面，划了划，顿住。

　　……闻胥？

　　他怎么还会给他发消息。

　　其实人说每一句话的时候，心中都会有结果的预想。从没有什么是无心之言，只有冲动下说出、和深思熟虑后说出的不同。楚忧珏清楚自己的性格，糟糕透了，烂透了。

　　只要情绪稍稍失控，他的话就会变得伤人。

　　或许他的父亲说的对，他就是个垃圾桶里的垃圾，一辈子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或许他这样的人真的不配拥有朋友，不配得到善意，不配得到别人的关心。

　　楚忧珏其实清楚，很清楚，闻胥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做错什么。闻胥只是说了些他不爱听的话，做了些他不喜欢的事。世界并不围绕着楚忧珏转，楚忧珏要允许不同人有不同人的人生，接纳不同人有不同人的经历。

　　可是楚忧珏做不到。

　　他真的不讨厌闻胥。

　　但是让他接受闻胥的幸福，接受闻胥近乎完美的家庭，接受闻胥高高在上施舍般的所谓“帮助”，所谓“心疼”——他做不到。

　　他，永远都做不到。

　　楚忧珏想起简从一的话，想起闻胥与他截然不同的家庭环境，想起闻胥那些关心又刺耳、对他而言只会让他愈发意识到他的不幸与倒霉的话语，面无表情地点开了聊天框。

　　闻风雪：【惊！一少年被校园霸凌，他做对了这些事，让施暴者受到应有的惩罚……】

　　闻风雪：【当感受不到快乐时，我们应该做以下八件事：】

　　闻风雪：【X国大导演的奋斗故事！吾辈当自强！】

　　楚忧珏一顿，向上划了划。

　　闻胥给他分享了十几条励志营销号。

　　楚忧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心头的阴霾稍稍散去，最后，他只是输入了两个字。

　　命运交响曲：谢谢

　　闻胥又秒回：不客气

　　“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最后。

　　闻风雪：这些内容是我筛选过的，有帮助到你吗？

　　楚忧珏想了想，说。

　　命运交响曲：或许吧

　　命运交响曲：辛苦你了。我今天对你说的话很过分吧，你要是介意，其实可以删掉我，不用这样

　　说完，楚忧珏就关掉手机，去冰箱里拿冰杯喝山楂汁了。

　　咬着吸管，喝完整整一杯山楂汁，楚忧珏又坐在床边上发了一会呆。再次拿起手机看消息时，就看到了闻胥无措的话语。

　　闻风雪：对不起，你没有过分。我冷静下来想了想，其实是我今天说的话冒犯到了你。

　　闻风雪：回家后我翻阅了心理学书籍，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应该说那些话，我也不应该在不知道你的痛苦时，阻止你宣泄自己的情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我也有自己的不愉快。我不能因为并不了解你，就否认你的痛苦。你的痛苦是你真实经历过的，我并没有经历这一切，我也没有看到这一切，我不应该在我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对你高高在上的发出评判。

　　闻风雪：你没有错，是我的错

　　过了十分钟。

　　闻风雪：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原谅我吗？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送的，而楚忧珏的指尖定格在那句“对不起”上，长久的沉默了。

　　对不起。

　　他上一次听到对不起，是什么时候呢？

　　是分别时，母亲紧紧地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颊。

　　“宝宝，妈妈没有办法带走你，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你自己。”

　　“对不起。”母亲说：“再见了。”

　　楚忧珏的眼睫剧烈颤抖着。

　　……对不起。

　　深吸了一口气，楚忧珏颤抖着的指尖敲击着屏幕，却几次按错。

　　他的眼睛又有些疼了，窸窸窣窣的笑声也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随着有些朦胧的视线被强制聚焦，原本打算发出消息的楚忧珏看着那些混乱的字母堆成一串称不上话语的文字，掐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你真该死啊……楚忧珏。”

　　……

　　命运交响曲：不是你的错

　　命运交响曲：谢谢你，我没有生你的气

　　命运交响曲：是我该对你说对不起

　　发完这三条消息，楚忧珏一直凝视着屏幕。可闻胥却久久没有再回复。

　　算了。

　　楚忧珏用力牵动唇角。

　　“……”

　　忽然，敲门声响起。

　　急促的声音像索命的铃。

　　楚忧珏晃了晃头，一时不确定这是真实还是虚妄。

　　他坐在床上，死死凝视着门。但随着分针从十二走到了一，敲门声仍未停歇。楚忧珏终于起身，缓缓走向了那扇如魔盒般的门。

　　“……”

　　七点零五分了。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