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土狗和阴湿男鬼是没有未来的》加油坚持

1、序章 宿主你好，

　　面对黑色法庭，麦卡恩公司的家电维修员唐林忽而想起自己童年玩伴化作血雾的那个嘈杂夜晚。
　　那时的她转世到这个世界只有十年，被父母保护得不错，尚且无法理解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对方有点小题大做。
　　不就是树屋冒险时拒绝演他的妈妈吗？居然气到爆炸……
　　唐林咀嚼着能量棒，把自己飘散的思绪拽回来。
　　“智慧冰箱，你是否曾尝试提醒被告，他已将肉块存放在你的冷冻舱内超十个月？”
　　在她面前的冰箱回答：“是的，我按照人机共处法则警告了被告，但被告拒绝取出肉块，还试图破坏我的记忆卡。”
　　唐林个子不高，被周围一圈智能家电用品挡得严严实实，照理来说没谁发现她在吃零食，但她总觉得自己在被窥探。
　　唐林抬头看看天顶。
　　按照公司宣传手册的说法，整个法庭都是智慧建筑，或许是它怕自己把食物包装落在它身上？
　　唐林咽下能量棒，老老实实把包装袋塞进自己口袋，做个不乱丢垃圾的文明人。
　　“在我上报异常后，麦卡恩公司维修部的员工编号D9589接收了我的求助。”冰箱主动陈述。
　　麦卡恩公司，世界一千强中最具影响力的公司之一，在智慧机械暴走事件后依然勇于推广人工智能项目。
　　据说这家公司生产的智慧家电和智慧住宅进入法庭比高级法官还频繁。
　　“D9589维修员是否可传唤？”检察官在一众智慧家电中寻找着目标。
　　唐林把冰箱移开，走上前。
　　“D9589因心脏病突发已送医治疗，我作为她当时的同行者前来作证。”她摸摸嘴，确定自己脸上没有能量棒残渣。
　　检察官打量着唐林身上的公司制服，又看看她的面孔。
　　唐林属于长得耐看、身材贴近中性的那一挂。可惜，在检察官的认知中，这类人往往与“大量”和“普通”这两个词密切挂钩。
　　“你是机械造智慧生命还是人类造智慧生命？”检察官问。
　　“我是由人类子宫孕育的血肉人类。”唐林按照生物学课本回答。
　　“好的，请用你未经改造的自然肌肤按住证人席左边的发光球体，然后回答我所提出的问题……”
　　唐林依言照做。光球摸上去软乎乎的，就像厚皮草。
　　“你今年多少岁？”
　　“身体年龄十九岁。”
　　“你此前是否遭遇过不可用科学解释的现象？”
　　唐林停顿片刻，光球在她手下光芒渐亮，一些记忆随之而来。
　　五岁，她看着黑色怪影在窗外奔跑，逐渐想起她在地球生活的前世。
　　十岁，她目击玩伴融化成一摊血红的雾气，因为她不肯当朋友的妈妈而闹得惊天地泣鬼神。
　　十二岁，母亲被卷入时空裂隙，父亲在晦月之日变成个大翅膀长尾龙，嗷一声腾空而去。
　　根据“非凡见证”规则，人一旦遇上并认知到非凡存在，这辈子都无法回到正常之中。
　　调查局喜欢叫这些人去污染区调研，非盈利性机构喜欢委托这些人做志愿者，可唐林需要的是一份稳定给钱的工作，所以她绝不能在官方平台承认自己的经历。
　　“我觉得没有我无法理解的事发生，您可以把问题问得再清楚些吗？”唐林一脸诚恳。
　　光球的光恢复正常。
　　检察官抿起他本就显得有些刻薄的薄唇，对得到的答案并不满意。
　　唐林的演技是她打零工时锻炼出来的。
　　新世界的人类外观好看了，精神上预制人和伪人的比例却翻了一番，时常碰上“我确实没点单但你怎么能不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和“我不差钱但我就是要退款”等诸多情况，绷不住就会丢工作。
　　……
　　唐林走出法院大门时，麦卡恩公司的区块管理员打开悬浮车的车门。
　　“上车。”
　　唐林老鼠似的溜上车，在角落里安放自己。
　　管理员给她递了一把能量棒：“悠着点吃，回去还能赶上晚餐。”
　　“谢谢。”
　　“这批官党才不管什么杀人案，就是想在这阴公司一下，”管理员启动悬浮车，“还好你没接触过。你碰上的情况还算好，上次还有职员遇到智能浴缸里落尸块的，两个人做了一个月的心理治疗，愣是没缓过来。”
　　“听你这么说，那段时间我们公司的浴缸会卖不出去啊……”
　　“倒是没有，浴缸这事被报道出去后，传出了白瓷浴缸强酸不腐的名头，当季订购量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啊，资本……
　　唐林咬着能量棒，望向窗外。
　　隔着车窗可以望见裁定区的太阳西沉而去。
　　窗外的楼房从低矮转向高大，政府区域范围内禁止楼层高于政府办公区，据说主要是防范刺杀事件。
　　父母双双失踪后，唐林为混口饭吃，四处打工，精神变得麻木不仁，已能面无表情对着食尸鬼喷洗涤剂。
　　十五岁那年，母亲的朋友找到并收养了唐林。
　　为不给养母添麻烦，唐林在高中毕业后迅速定下了新的人生目标：尽快攒钱，查明自己失踪的妈飞升的爹都去了哪里。
　　她进入麦卡恩公司当工程部管培生。
　　说白了就是搞电器维修。维修队老带新，双人上工，理论而言不会出什么茬子。
　　只可惜规章制度盖不过唐林运道的邪乎，上岗第一周就让她碰到了冰箱藏尸案，带教前辈还被吓得突发恶疾无法出席庭审……
　　唐林咽下一口能量棒，被自己这人生轨迹噎得慌。
　　……
　　车辆滑动，很快抵达员工的生活大楼。
　　“先去吃饭，晚上记得找白熊老师补假想训练。”管理员拍拍她的肩膀，“我们明日见。”
　　“谢谢你，我们明日见。”唐林点头。
　　她前往餐厅就餐。
　　横向对比，麦卡恩公司比那些拿活人做实验的生命科学公司更尊重生命。
　　它坚决抵制生物公司开发的快速营养剂，要求员工每日必须摄入大米、蔬菜瓜果、新鲜养殖肉和甜点，保证一定的锻炼量。
　　只要接入公司内网，就可以查看每种食物的采集和制作流程。唐林往日很喜欢用这些视频下饭，可惜今天没了看视频的心情。
　　管培生的基本工资不够高，需要完成一定的检修任务解锁奖金。
　　因为带教前辈出事，然后又是法院开庭，零零碎碎算来，唐林已经耽误了五天的工作量。
　　一个月顶多也就二十来天工作日，四分之一的工作量被压缩到了后期。
　　唐林知道这是公司在压榨实习生的剩余价值，公司也知道员工知道公司在压榨实习生的价值，但大家心照不宣。
　　在经济下行、一个非凡顶十个普通人的时代，有份稳定给饭的工作就算谢天谢地了。
　　生物与机械科技在这个世界依然是人类进化的重要道路，只不过方向有些偏颇，与游戏中的赛博克苏鲁十分有九分的类似。
　　唐林无比怀念第一世的幸福家乡。
　　……
　　用餐完毕，唐林乘坐货梯前往地下十层参加训练。
　　假想训练与全息游戏大差不差，主要是帮助维修工在心理上做好应对维修机械突然变异和暴走的准备。
　　在模拟游戏中死去并不会带来真实死亡，还能重复玩多次，唐林因此把这训练视作娱乐。
　　“没被那帮警员扣留？”管理训练室的老师为她接通训练舱电源。
　　“没有。”唐林对白熊老师报以微笑。
　　“不错…”老师咳嗽两声，“要真被管理局发现你有非凡目击经历，我们都会被调查的。”
　　白熊老师是个阴沉的女子，担任着公司档案管理员，也是颜色之皇教会的骨干成员。
　　颜色之皇教会是协助唐林父亲“血肉飞升”的邪教教会。
　　说邪教有点诬蔑人，毕竟信这教是真的能就地转生，不信也不会被强行献祭，只是容易被颜皇标记，日后反复考虑发展为教会活动协助者。
　　唐林上个月刚入公司，便见白熊老师带着伴手礼杀来。
　　她热情表示，唐林是可造之材，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她。
　　“老师您作为颜色之皇的信徒，到这里来工作没问题吗？”
　　“麦卡恩是颜皇的好朋友，祂会庇护我们的。”白熊老师言之凿凿。
　　这句话唐林在其它场合下也听到过，颜皇有着格外宽阔的社交圈，并且哪个神都庇护祂的信徒。
　　由于一直在想白熊老师的事，唐林不知不觉间便补齐了三小时意志力训练，食物也消化得差不多。
　　“我们明日见，愿戏乐之心与你同在！”白熊老师与她告别。
　　“我们明日见，愿戏乐之心与你同在……”唐林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前往下一处。
　　从上个月入职起，唐林就搬到了员工宿舍。
　　上床下桌，外加一个衣柜和浴室，这就是宿舍的全部物件，每天中午机器人会进入打扫。
　　在这里，唐林不用遵守养母家的宵禁和规则，上下班能节约至少四小时的通勤时间。
　　这个世界各种工具的智能度很高，市民娱乐活动有扑克、麻将和广场舞，却没有什么AI绘画和AI短剧，网上也没有免费游戏和书籍，唐林省出来的时间主要用于睡觉。
　　想来，若是没有外力加持，吃饭睡觉活下去就是唐林全新人生的目标，但……她好缺钱啊……
　　唐林躺在床上，盯着伸手就能摸到的天花板。
　　天崩开局不说是爽文起点吗？
　　神啊！属于我的系统在哪里！
　　怀揣着对金手指的渴望，唐林焦虑入梦。
　　次日早上八点整，唐林获悉自己获得了一个系统。
　　系统用前辈的声音说话。
　　【我是吴九的蒸馏人格，代号D9589，很高兴为您服务！】
　　唐林看着手环新接入的系统，问管理员：“前辈这是辞职了？”
　　“不，她是死后捐献大脑。”
　　【肖管理，你们说话我能听到哦，请不要当面讨论我的死亡ok？】
　　“……”
　　唐林确实很想要一个系统，但她真不想要这样一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