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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十五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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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零二秒。
峡谷先锋坑的黑雾一层层向上翻涌，沉闷的低吼从地底漫出来，roar——roar——，隔着耳机都能感受到那股厚重的压迫感。
双方队员开始分批向先锋坑靠拢，没有一股脑全部挤进去。职业赛场的习惯，先铺视野，再试探拉扯，绝不贸然扎堆给对方抓机会。
星燎辅助沿着河道侧壁慢慢前移，指尖捏着眼，一步一顿，小心排查草丛。
[Ward placed]
淡蓝色的微光在草丛亮起，刚维持两秒，逐风辅助的清除技能就精准落了上来。
[Ward destroyed]
光点碎裂的轻响接连不断，整片先锋坑外围，眼位你来我往，反复拉锯。
星燎队长在麦里压低声音安排战术：“等先锋血量下到三千，我们找机会先手开团。目标优先林叙，只要把中单限制住，这波团我们就能打回来，把经济差抹平。”
话音落下，麦里安静一瞬。
所有人都听见了，也都认同这个战术安排。这是最稳妥的解法，逐风的输出核心就是林叙，切掉他，团战就赢大半。
宋释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指节微微收紧。
他应了一声，语调听不出任何异样：“明白。”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句明白底下藏着多么矛盾的拉扯。
战术要求，优先锁林叙。
理智告诉他，想要赢比赛，这是最优解。
可心底那股悄悄滋生的念头，却在拼命抗拒。
他脑海里闪过方才中路短暂对峙的画面，少年中单后撤半步时微微闪躲的姿态，还有那双冷静眼眸底下藏不住的慌乱。
他不想再看见林叙被逼到绝境，不想看见那人狼狈交闪、残血逃窜。
但他是星燎的打野，是全队的支点。他不能当众违背战术，不能让队友看出任何破绽。
宋释操控英雄沿着先锋坑后侧游走排查视野，视角看似扫遍全场，目光却总会下意识往蓝色方的人群里飘，寻找林叙的身影。
林叙此刻站在逐风阵型靠左的位置，技能捏得很稳，站姿从容，正在听自家教练远程布置的应对方案。
“星燎大概率会强行开你，林叙，记得留位移，一旦被打野近身，立刻拉开，我们前排帮你挡。”
“嗯。”林叙轻声应答。
他早就预料到这个安排。换作任何一支队伍，在这种劣势局，都会选择优先针对他这个核心输出。
他的本能已经做好准备，预判宋释所有可能的进场路线，心里推演好一套完整的反打连招。
可心底，却没有从前那种大敌当前的紧绷。
他知道宋释。
知道宋释嘴上应下战术，心里会有别的考量。
这份认知毫无依据，放在残酷的竞技赛场近乎天真。可林叙就是信。
十五分一十秒。
先锋血量稳步下降，进入四千血区间。
星燎上单慢慢向前压身位，做佯攻的假动作，引诱逐风前排交出关键控制。技能破空的声响炸开，whoosh，法术擦着逐风上单的身侧落在地面，没能命中。
“佯攻成功，他们控制交了一个。”星燎上单低声报点。
机会来了。
队长立刻开口：“准备，三，二，一，开！”
星燎前排猛然提速，厚重的控制技能朝着逐风人群轰然砸落。
boom！
金色光芒炸开，地面震颤，逐风前排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团战打响。
全场观众瞬间沸腾，解说语速陡然加快：“星燎先手开团！抓到机会了！宋释，进场！目标林叙！”
所有人的目光，屏幕内外，全都落在宋释身上。
等待他那记标志性的、无解的突进，直扑蓝色方后排，锁死林叙。
宋释指尖悬在突进按键上。
屏幕里，林叙就在不远的地方。站位不算完美，侧面露出缺口，正是绝佳的进场时机。只要按下按键，瞬息之间就能贴到林叙面前，配合队友的控制，直接废掉他的输出。
战术、胜负、全队的期待，全都在催促他动手。
那一瞬，宋释的大脑飞快闪过无数画面。
第二局，他不顾一切追着林叙围剿，看着对方一次次残血逃生，眼底依旧燃着不肯熄灭的战意。
上一波小龙团，他两次放弃绝杀的机会，看着林叙安稳脱身。
还有中路空旷河道里，两人遥遥对视，少年微微闪躲的模样。
心底两种力量狠狠撕扯。
一秒的停顿。
仅仅一秒，在瞬息万变的职业团战里，足以改变一切。
“老宋？上！”麦里传来队友急促的呼喊。
宋释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手指落下。
swish——
突进技能破空而出。
但目标，不是林叙。
他侧身一转，扑向了被禁锢住的逐风前排。
红色的身影冲入混战，输出全部砸在坦克身上，硬生生把即将成型的针对后排的攻势，扭向了另一个方向。
解说猛地拔高声音：“不对！宋释没有切林叙！他选择攻击前排！又是这样！明明有完美的切入角度，他放弃了！”
星燎队内麦里一片错愕。
“老宋！后排空了！林叙就在那里！”队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
“前排持续承伤，不处理会被持续反打。”宋释冷静地解释，手上操作不停，攻击节奏丝毫不乱，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又是一个听起来合理的战术说辞。
可队内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一次是判断失误，两次是求稳，这已经是第三次。
林叙站在后排，清清楚楚看见了这一幕。
他原本已经捏好位移，随时准备后撤规避突袭，全身肌肉都做好了接战准备。
预想之中的进攻没有落下来。
宋释绕开了他。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可以一击锁定胜负，却刻意避开了他的位置。
林叙握着鼠标的手指轻轻一颤。
周围炮火轰鸣，技能光影漫天交织，队友的呼喊、观众的呐喊、系统音效混杂在一起，喧嚣填满耳机。可他耳边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目光穿过混战的人群，落在那个红色打野身上。
宋释正在和逐风前排缠斗，侧脸冷硬，操作依旧利落，可林叙看得明白，他刻意维持着距离，始终没有往自己这边靠近半步。
心底那股酸软的情绪慢慢蔓延开来。
他清楚，宋释为了这份私心，正在承受队友的不解，正在亲手放弃翻盘的最佳机会。
林叙深吸一口气，强行收回纷乱的思绪。比赛还在继续，他不能因为这份心绪拖累全队。
他抬手释放技能，大范围AOE横扫而出，boom！，伤害成片落在星燎众人身上。输出稳定而凶狠，稳稳接管团队的伤害。
只是，他的视角，总会不由自主掠过战场，寻找那个红色身影。
他一边配合队友输出，一边下意识留意宋叙的血量，留意落在他身上的伤害。看见宋释血量下降，心脏会不受控制地轻轻一紧。
从前在赛场上，他最希望看见宋释残血。
现在，他却莫名不想看见他倒下。
十五分二十秒。
战场持续拉扯。
星燎因为这次进场目标偏移，原本先手拿到的优势一点点被磨平。逐风的输出持续铺开，星燎队员血量接连告急。
[Low HP]
星燎辅助残血，只能被迫后撤。
“拉扯，先撤！”队长咬牙下令。
星燎众人开始有序脱离战场，向后撤退。宋释断后，用技能阻拦逐风的追击，为队友争取撤退时间。
林叙跟着队伍向前小幅追击，目光紧紧跟着后撤的红色身影。
两人隔着追逐的战火，遥遥对上视线。
隔着漫天纷飞的技能碎片，隔着两队厮杀的人群。
宋释的眼神很沉，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歉疚。歉疚辜负了队友的期待，也藏着一丝隐秘的柔软。
林叙的眼底，是复杂难言的情绪。感激，又心疼，还有一丝在赛场上绝不该滋生的悸动。
短短一瞬，两人读懂彼此所有难言的挣扎。
十五分二十六秒。
星燎全员成功撤出先锋坑，损失不大，但先手的机会彻底丢失。先锋的血量依旧剩余不少，掌控权落在逐风手里。
[Herald secured]
解说叹着气复盘：“这波先手开团，星燎本是大好局面，可惜打野进场选择太过保守，放弃针对林叙，错失了翻盘的最好机会。逐风成功稳住局势，拿下先锋的主动权。”
星燎几人退回野区休整，麦里气氛沉闷。没有人直接指责宋释，但压抑的情绪弥漫在空气里。
宋释沉默地操控英雄清理野怪回血，没有过多辩解。所有的解释都只是借口，只有他自己明白真正的缘由。
他愿意承担这份质疑。
只是一想到方才只要抬手就能冲向林叙，他却选择转身避开，心底就五味杂陈。
十五分四十秒。
逐风拿下峡谷先锋，林叙跟着队友把先锋召唤至中路。厚重的先锋巨兽撞向防御塔，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响起。
轰开中路一塔的瞬间，蓝色方的播报响起。
[Turret destroyed]
经济差进一步拉开。
比赛的天平，一点点向逐风倾斜。
林叙站在被摧毁的塔基旁，视线越过残破的塔垣，望向对面野区入口。
他知道宋释就在那里，在安静刷野，在承受队内无声的压力。
胜利近在眼前，这本该是他最期待的局面。
可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十六分钟。
地图资源再度进入短暂的真空期。
两队各自回防，补状态，重新布置视野。
场馆的灯光落在比赛席上，隔着一层电脑屏幕，两个顶尖选手各自休整。
他们依旧是对手，依旧要拼尽全力打完剩下的对局。胜负的重量依旧压在两人肩头。
只是那份针锋相对里，裹挟了越来越重、越来越藏不住的在意。
下一条大龙，很快就要刷新。
那会是整局比赛最关键的决战。宋释心里清楚，到了大龙团，他再也没有办法这样一次次刻意避开林叙。
到那时，他必须在全队的胜负，和心底这份独属于林叙的偏心之间，做出选择。
而林叙也明白。
等到大龙黑雾升起，硝烟再起，他们之间这份安静隐忍的默契，就要迎来一场无法回避的考验。
峡谷的风缓缓吹过破碎的中路塔残骸，静静等待下一场厮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