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过客 【付过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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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小学那会，家里穷困潦倒，爸爸被人骗了，被一个乞丐讹了。
家里有多穷呢？
妹妹是意外产物，家里没钱打胎，没钱避孕，被迫生出来的。
一家人挤在集装箱房。
那年爸爸哭着道歉，妈妈抱着他安慰：“没关系，没关系。善有善报，这些人迟早遭到报应。”
在穷到极致情况下，父母在厂里干了三年有了点积蓄，三年级开始，他们拿着钱重新创业，东山再起景气不错。
家里慢慢好起来，我也认识了个可爱的女孩。
她的脸总是红红的，像个小苹果。
我总是会偷偷瞟两眼小同桌，她长得真的好可爱，眼睛又圆又大，像个葡萄，脸红红的又像个小苹果。整个人香香的，总是乖乖在写作业。我很喜欢她，想咬两口，想抱在怀里。
这个叫杨怡睿的小女孩好像总是被欺负，我每次都会站出来保护她，那些男生真的很烦。
我不保护别人，只保护我的小同桌。
因为她很可爱，在这里班里，我只喜欢她。
小学三年一晃而过，我们的缘分不浅。
杨怡睿太可爱了，经常呆呆的。我恶趣味诞生，总希望她能嘟一嘟嘴，作出生气的样子，这样像个小石榴。总之她怎么样都像个甜甜的水果，这副样子，可只有我能看。
毕业前夕，我们说好了上直升的初中。
但我家里有钱了，父母自然不能让我再待在破旧的地方，而是让我去了一中的附属初中。
初一那年，学校里没有可爱的杨怡睿了，我有点遗憾。时常会望向隔壁街，那个学校和我读的小学差不多，外表破破烂烂，漆料掉了大半。我时常想起曾经在一家破旧的小学里，认识的一个乖女孩。
我食言了，她会生气吗？
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
家里再一次被骗了。
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总之合作方是一个小白，同样是家里贫困起步的，却把付家给绊倒了，亏损上百万。
妈妈嘶吼：“付曹凯，你疯了吗！！你信他们的！全家都被骗了！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爸爸同样反击争吵，说她不也一样信了吗？
我听着，转身回了房间。习惯了他们的声嘶力竭。其实，光鲜亮丽的背后，我接受着严苛的教育。
九点前没到家，必须跪在家门口一个晚上。
饭没吃干净，会被鞭子打十下。
我很早就频繁做噩梦了。
但从初中开始，睡觉成为我最恐惧的事情。梦里无数次窒息，太痛苦了。睡前总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三年，没有一场是安稳觉。
世界冷淡，心里凄凉。
我渴望热烈。
初二认识了郑思柔，她张扬，她漂亮得突出。能陪我一起抽烟。所以我愿意接触，让生活起码有点滋味。
爸妈说穷人多卑鄙，做得事毫无下限。我不能和那些人玩，我要和同样优秀的人待在一块才对得起他们。
从此我选择混迹于富二代人群里，归于同类。
这三年，付过对杨怡睿的记忆慢慢模糊了。
我不想忘记，可那张脸就是变得很模糊。
再次见到杨怡睿，她低着头，我没认出来。
直到人已经离去时，我才觉得，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兄弟撑着我的肩膀问是不是看上了那个长头发的。
我摇了摇头说：“另一个女生好像是我小学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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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到杨怡睿，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呆呆的，她被郑思柔欺负了，郑思柔故意不理人。我看了很久，站到旁边帮杨怡睿说了一句话。
她看我了。
我笑着，等她说一句“好久不见。”
等了半天，她连谢谢都没说。
“……”我靠在栏杆上，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杨怡睿好像真忘记我了。
可是我好像也有错，这些年我都快忘记她了，她又凭什么有义务记住我呢。
郑思柔问我为什么要帮外人说话，我皱了皱眉直接离开，不想理她。
想了想，也对。
小学同学，哪有人能记那么久，也就我这个傻子能有那么多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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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能和杨怡睿说上一次话，她那副真记不得我的样子让我来火。既然她不记得我，也没什么相认的意义。
她和以前一样——呆。
每个吃完饭的午休时间，我都会打篮球打发时间。
有时候累了中场休息，总能听见兄弟几个八卦。
“你见过一个手上经常有茉莉蜜茶的女生吗？”
“她经常往球场散步，她和她朋友长得都挺好看。”
“对对对我知道，我经常能看见她们。”
我喝了一口矿泉水，忽然感觉有点没味，想喝点甜的。
茉莉蜜茶？
下次买这个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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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追了。
初中也有过，但这次我很意外。
那个人叫徐沁林，好像是吧。她是杨怡睿的朋友。他们说长得特带劲，和郑思柔一个类型。
好像是吧，挺带劲，还会撒娇。
杨怡睿会陪着她一块看我打球。
哼，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抱着膝盖，眼巴巴看着我投篮。
徐沁林天天给我买奶茶，其实我不喜欢喝这些，告诉她以后。
徐沁林问：“那你喜欢喝什么？”
我撩了把头发，随口说：“茉莉蜜茶吧。”
徐沁林说很喜欢我，很喜欢我，我不太懂喜欢是什么感情，也许就是刺激吧。在平淡枯燥的生活里，能有一点爽感。
所以在雨天，她打电话撒着娇让我过去接她时。我本想去接杨怡睿的，但见陆奇已经拿着雨伞冲出去接杨怡睿了。我没办法再纠结，只好去接徐沁林。
她站在屋檐下，眼睛亮亮的：“你想我快走吗？那我们谈恋爱好不好？不然我不走啦！”
我垂着眸，沉思。
打开伞，遮住了落下的雨滴：“那就走吧。”
徐沁林可以让我在平淡的生活里，有一丝好奇，有一丝兴趣。我们可以一起抽烟。或许，也算喜欢。
我们恋爱了。
但恋爱这种东西，很奇怪。
谈上以后更枯燥了。
她约我出去玩，看见了个乞丐，想上去给钱。我看着这乞丐故意穿得破破烂烂，扯了扯唇：“这种一般是装的。”
徐沁林瞪着眼看我，让我再复述一遍。
我说：“这种穷的一般都是装的。”
她气走了。
然后我们分了。
最近好像经常见到杨怡睿。她不在国际部了，我走到走廊上，好奇能不能看见她，可惜大部分时候都见不到人。
高二一整年，庆幸自己头发够长。我靠着偷看度日。
杨怡睿会来找我吗？
我不想在这群富二代里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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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爸爸妈妈说要彻底放下对保姆的偏见。
黄阿姨变成了住家保姆。
我第一次知道，黄阿姨的女儿原来就是杨怡睿。
原来我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那天一块吃饭，心里高兴，看见她打了个招呼。但她好像看起来不太高兴，没理我。
没关系，她要和我住在一起了。
高三，我卯足了劲学习。
我们一个班，我们住一起。
保姆房和我们的房间路径有很大区别，除了吃饭，我从来没见过她，太奇怪了。
杨怡睿好像不需要我保护了。
她今天被郑生骂了，很凶得反驳回去。
我站起来，拿着衣服对着郑生说让一让，帮她助气势。
换好衣服下午怎么想怎么不解气。
我给郑生打了一顿。
晚上，我们碰面了。
我进到厨房吓了她一跳，她的反应像个小兔子。
好吧，既然两年了你没记起来我，那我告诉你吧。
“我们以前，是一个小学的吧？”
她记得我，原来她的初中在我学校没多久远。
杨怡睿吞吞吐吐说了声好久不见。
我很开心。
她记得我啊。
就该再早一点再早一点告诉她的，现在我们每天都一起上学。我每天都早早吃完早餐，在门口等她。我会等她，她也会等我。
她鞋带开了，真的好可爱。
她又去买水了，真的好可爱。
持续到新年，我找黄阿姨要了杨怡睿的手机号。
编辑了很久，只有漏洞百出的广告短信她才会回复。
：新的一年，祝福你，新年快乐。【回复1领取电话卡】
等了一个晚上，她也没发现。
是不是她睡着了，那就以后再说吧。
我每个节日都发一条，杨怡睿肯定会察觉不对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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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的男生很八卦，总是喜欢问我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
喜欢那种，虽然害怕，但还是大胆地反击了回去的吧。
随口答道：“不记得了，我喜欢大胆话多的。”
眼神悄悄瞄向杨怡睿。
她好像话不是很多。
张了张嘴，想改掉。
算了。
反正她也没听见。
今天放学，郑思柔带我去和毕业的兄弟们吃饭。进饭店前，陪她抽了一根。
我摸了摸兜子，没带烟。
“你想抽啊。”郑思柔把剩下半截递过去，眼神妩媚，“抽我剩下的呗？”
我勾了勾唇，摇摇头。
很久以后，烟烧完了，熄灭，丢进垃圾桶里，郑思柔问：“那你会不会抽杨怡睿剩下的啊？”
他们都知道，他喜欢谁。
我沉默了一会，说：“她不会抽烟。”
“我也不会让她抽的。”
这天以后，我再也没有和这群富二代一起玩过。
烟也要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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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付梓静借了支笔给杨怡睿。
晚上回来，抱着我哭个不停，她说笔借给了姐姐。
借给了姐姐，所以才没考好的。
那一瞬间，我居然想起来了骗爸爸的那些人，皱了皱眉。
余光里，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我下意识抬头看去，和门口的杨怡睿对上了视线。
她跑了。
我心下一沉。
“你自己没检查到位，不能怪姐姐。”
“我知道……但是……”
没等妹妹回复，我丢下这句话以后，赶忙推开门去找她。
保姆房旁边安了杂物间，刚好有点墙可以挡住我。
我听见了她从厕所出来，门“咔嚓”关上。
黄阿姨问她哭什么。
她哭着说。
不想住在这了。
我站在角落，看着天花板的灯，最终没走出去。
我以为她只是说说。
第二天，她的眼睛变得好肿。
我哽住了，安慰她的话卡在喉咙，想起昨晚。转变成：“你想上什么大学。”
她说：“A大。”
A大吗。
拐进小卖部买瓶冰水吧，给她敷一敷眼睛。
可再出来，我没有看见她。
她是不想住这里，还是不想看见我啊。
晚上，我当着所有人面说了搬家的事情。
暗示了妈妈，暗示了杨怡睿的妈妈。
你不喜欢我，我让你走，好吗？
她真的搬走了，还送了付梓静一套新的文具。
里面的东西妹妹没给我看。
她再也没和我说过话。
杨怡睿，你为什么讨厌我呢。
我做错了什么。
我高考不太好，毕业就出了国。
这里的人形形色色，我总会怀念那个脸红的女孩。
她太可爱了，我太喜欢了。
我喜欢她。
我明白什么是喜欢了。
我后悔当初在桌上那样说了。
你别讨厌我了。
一到节假日，我就飞回国内。
一到家，我就把车开到A大门口。
付梓静问我怎么每次都开那么远去，有时候飞机票就订在A市。
我说：“我喜欢那个姐姐，她在那里上大学。”
我想见到她，我在A大门口，坐在车里打出那串手机号，名字叫“甜r”的微信弹了出来。
指尖悬浮在添加好友上。
先见面吧。
问问她为什么讨厌我。
然后，解释清楚。
见完面，就可以加上她的微信了。
我想看看她生活的地方，这两年，我走遍了A市，A大附近的公园。
这个想法日复一日，直到我看见徐沁林。
她在打电话，她说：“甜甜，我放假回Z市看你。”
我落荒而逃，逃进车里。
心跳加速个不停。
哪怕她只是杨怡睿的朋友也要害怕吗？
大脑一片空白，一个荒谬的结论弹出。
如果当初，杨怡睿根本不想上A大呢。
她是敷衍我的呢。
回去以后，我帮付梓静买了个电话卡，注册了微信。
第一个搜的是她。
我用付梓静的微信问：【姐姐你现在在哪里上大学呀】
她说了我最不希望的答复：【我还在本市，Z大】
心灰意冷，回了一声奥奥。
我调整完自己，准备去Z大找她。
一个夜晚。
付梓静截图给我看她的朋友圈：【姐姐那么快就订婚了，你没追到啊。】
照片里，只有一张十指相扣的手。
我的手颤个不停。
过T：【早就不喜欢了】
过T：【她早就拒绝我了】
眼泪哗哗流下，那么多年，被疼痛鞭打，被噩梦缠身，我哪哭过。
现在，我是真的痛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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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问，我用多久走出了这份感情？
不记得了。
我需要全身心投入工作，哪里再有心思去想这些。
这些年我多次逃避联姻这件事，但二十五六了，父母年老，总归要给个交代。
我被介绍给另一个姑娘，她叫万柳，眼前的人家庭和我门当户对，长相不错，言谈举止得体。
适合结婚。
相处了一年，差不多我们就步入婚姻了。
哪知道妹妹把杨怡睿给叫过来了。
杨怡睿啊杨怡睿。
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她坐在最远处，烫了漂亮的卷发，五官没变，气质却变了太多。
你太漂亮了。
旧友相见，我再也不会哭了。
我可以当着她的面，笑着迎接我的新娘。
杨怡睿。
我也长大了。
可婚后一个平静的日子，妻子坐在身边。
妹妹随口一句玩笑：“上次甜甜姐说，好像以前喜欢你，嫂子，你知道吗。”
我还是想回到十二岁。
念头一闪而过。
望向妻子万柳，她笑得温和，并不在意这件事，反而也好奇的八卦：“谁呀？”
我轻笑着摇摇头：“小学同学。”
没关系，感受当下。
这份甜，就让它淡淡过去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过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