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潮声落枕 夜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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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海风比白日更凉。
民宿的木窗没关严，缝隙里灌进咸湿的风，卷着远处未歇的浪声，沉沉叠叠，贴在耳边像一场不肯散去的旧回音。
林清晚洗完澡出来，发丝微湿，沾着细碎的凉意。
整栋小楼很安静，队员们累了一天，早已各自回房休息，走廊的灯只留了一盏暖黄小灯，光线昏沉，拉长地面淡淡的阴影。
她住二楼靠海的房间。
隔壁，就是许栀。
白天在遗址忙碌紧绷，所有人都在一起，她尚且能稳住心神，可一到夜深人静，周遭只剩海浪风声，那份莫名的心悸又慢慢爬了上来。
今天在古墟断墙下听见的那声呼唤，太真切了。
不是幻觉。
温柔、低沉，带着一丝跨越年月的疲惫，轻轻落在她耳畔——阿清。
三个字轻飘飘，却像一把沉年旧钥，撬开了她心底压得死死的陌生记忆。
林清晚抬手，抚过自己心口，指尖微微发颤。
她明明从未来过这片海域，从未踏过这片废墟，可站在残垣之间的那一刻，骨骼深处却涌出一种熟悉的窒息感。
像是很久以前，她在这里落过水，沉过海，失去过谁。
叩、叩。
轻缓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不重，却精准敲碎了房间里凝滞的安静。
林清晚脚步一顿。
她几乎不用想，心里已经浮出那个名字。
她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立着的果然是许栀。
女人换下了白天干练的工作装，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长袖，袖口微卷，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手腕。黑发随意垂落，少了职场里那份疏离凌厉，眉眼间浸着夜色的温柔。
许栀目光落她脸上，轻轻一扫，便看出她眼底未散的恍惚。
“还没睡？”她声音很低，怕惊扰了夜里的安静。
林清晚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门口的位置：“许队。”
这声称呼规规矩矩，却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疏远。
许栀眸色微暗，转瞬恢复平静，手里拎着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杯中盛着温热的白水。
“刚烧的。”她递过来，“你晚上在墟下脸色不太好，怕是海风太凉，喝口温水压一压。”
温热的玻璃杯触到指尖的瞬间，林清晚骤然回神。
温度顺着指尖窜进四肢百骸，驱散了一点心底发冷的空落。
她低头接住，轻声道谢：“谢谢。”
许栀没立刻走，就静静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尾，语气自然又轻缓：
“今天在遗址，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林清晚心口猛地一紧。
她抬眼撞进许栀的视线。
夜色里，许栀的眼睛极深，像盛着一片沉寂的深海，温柔是真的，藏在深处的隐秘与孤寂也是真的。
她犹豫了几秒，没有撒谎。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清晚声音很轻，“断墙吹风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空气安静一瞬。
海浪从远处层层翻涌过来，隔着夜色，听起来愈发像旧年残响。
许栀睫羽微颤。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收拢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良久，她才低声问：“叫你什么？”
林清晚喉间微涩，轻轻吐出两个字：
“阿清。”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眼前的女人仿佛被什么沉沉击中。
许栀眼底那片常年平稳无波的深海，骤然掀起了无人可见的浪涛。
她望着林清晚干净茫然的眉眼，望着这一世鲜活安稳、好好站在她面前的人，胸口积压百世的酸涩汹涌上来，几乎要压垮她维持多年的冷静自持。
隔了这么久。
她终于，又听见她记起来一点了。
不是完整记忆，只是风里碎片，已是上天垂怜。
许栀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尾音轻得近乎易碎：
“不是错觉。”
林清晚猛地抬眼。
许栀看着她，一字一顿，轻声道：
“这里的墟海，藏旧人。”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一把温柔的刀，缓缓剖开所有模糊的预兆。
林清晚怔怔看着她，心跳乱得彻底。
藏旧人。
那……是谁的旧人？是她的？还是——
她望着许栀深沉的眼眸，忽然不敢深想。
许栀似乎察觉她思绪纷乱，微微移开目光，放缓了语气，温柔安抚：
“别怕。只是此地气场特殊，容易勾出人潜意识里的残念。”
她刻意说得清淡，替她卸下负担。
林清晚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依旧微紧：“那……阿清，是谁？”
许栀沉默很久。
夜风从走廊吹过，拂动她鬓边发丝。
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一场藏了百世的告白：
“是你。”
“也是我找了很久的人。”
林清晚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一瞬间空白，耳边所有海浪风声尽数退去，只剩许栀这句温柔又沉重的话，一遍遍回荡。
她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她眼底压不住的执念与深情，心底某一处封闭已久的地方，轰然松动。
原来不是陌生幻影。
原来那跨越岁月的呼唤，真的是冲她而来。
而站在她面前的许栀，从头到尾，都不是无意相逢。
许栀见她呆愣住，微微弯眸，收回过于沉重的情绪，抬手极轻地拂过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动作很轻，克制又珍重。
“太晚了。”她低声，“喝完水早点睡，明天还要下墟勘测。”
林清晚下意识问：“你呢？”
许栀眸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我守着。”
守着这片墟海。
也守着失而复得的你。
她没多说，只替她轻轻带上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隔绝了门外夜色，却隔不开一室骤然升温的暧昧与宿命牵绊。
林清晚站在窗边，握着那杯温水，久久没有回神。
窗外潮声起落，一浪叠一浪，像是迟晚归来的岁岁念念。
她低头看着杯中浅浅晃动的水影，心底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和许栀的相遇。
从来都不是偶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潮声落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