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朵无害的鲜花》刘起司

5、圣女嫁妆 织云阁

　　织云阁的灯火一夜未灭，寅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瑰意坐在窗前彻夜未眠。

　　直至晨光微亮，她才回过了神，梳洗一番后便开始着手打理织云阁，小苔见状立马制止，要抢过柳瑰意手中的水盆和布巾，柳瑰意连忙道：“没事的，你去休息吧。”

　　小苔摇头朝柳瑰意比划道：“怎么能让你亲自来。”

　　柳瑰意道：“以后这里我都会亲自打理，你去将庭中的水洼落叶清理了就好。”

　　小苔得了吩咐便立刻去了。

　　织云阁的庭院不算太大，但与威严的宗门气质有所不同。正中间是个小水塘，里面养了三两睡莲和丹顶锦鲤。西墙下立着一排木架，上面放了几个旧竹匾。廊下有一张石桌，边缘被打磨的很光滑，上面摆着个小药臼。一旁的藤椅有些年头了，不过没有任何裂痕，坐上去仍旧稳稳当当。

　　小苔将地面清扫完，又将这些物件上的雨水擦拭干净。转头看到柳瑰意仍在细致地打理房中的每一处。

　　此时院门被推开，萧行站在门口，身上还有些雨痕，鞋底沾了几片叶子，风尘仆仆的，不像是从宗门内而来。

　　他越过小苔走了几步才发现，庭院内与外面很是不同，现在不过卯时，雨才刚停，这里就已经被整理干净，倒显得他这一身有些格格不入了。

　　萧行抬手拂掉了头上的雨渍，穿过庭院进了房内，见柳瑰意正在窗前修剪花盆里的枝叶。

　　窗台上放了两盆白菊和两株木槿，是他母亲留下的。当年萧行被接回雲衍宗时，这些花早都已经枯萎了，是萧锦鸢施了灵法才让它们起死回生，这些年来靠着灌注灵力，不分季节存活至今，可惜长得再茂盛也不过是虚象，没了灵力便失了生机。

　　柳瑰意修剪完枝叶又仔细擦拭花盆，太过专注没有察觉到萧行的到来，萧行竟也没有打断她。过了好一会儿柳瑰意抬起头才发现萧行站在一旁，有些惊讶问道：“公子？何时来的怎么不叫我？”

　　萧行立刻移开了视线打量左右，见屋内陈设与昨日如出一辙，语气不太好地问道：“圣女不是说要将织云阁恢复如初？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柳瑰意放下手中的东西，道：“昨日宗主和公子都让我莫要再做变动了，我就不再擅自做主了。”

　　萧行冷笑道：“呵，你还真是义正严辞，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

　　柳瑰意郑重道：“公子放心，等到一年后我离开时，必定完璧归赵。”

　　萧行顿时有股怒火按耐不住：“一年后离开？你以为还用等到一年之后，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收拾东西走人。”

　　柳瑰意仿佛没听见，拍了下手上的尘土，笑着对萧行问道：“公子可吃过早饭了？我去为公子准备。”

　　萧行正欲嘴硬说“不必”，忽然柳瑰意转过了身，窗外照进一缕阳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立刻将花盆转了下方向。

　　萧行问道：“你在干什么？”

　　柳瑰意道：“光照偏了，花会长歪。”

　　话音刚落，两人都停了一瞬。

　　片刻后，柳瑰意道：“公子在此稍后，我去准备早饭。”

　　经过身旁时，萧行拽住她的手腕问道：“谁教你的？”

　　柳瑰意笑道：“原本我也很少下厨，不过几个月前我特意为公子学了几道菜。”

　　萧行拽住她的手没有放开，眼神转向窗台上的花。

　　柳瑰意道：“公子是觉得这些枝叶修剪的还不错？赤麓仙花草树木繁多，这些简单的花木之道，我还是略懂一二的。”说罢便挣开了萧行的手，往膳房去了。

　　萧行沉思片刻，环顾四周。不得不承认，织云阁里里外外都被打理归置得很好，现在细细看来柳瑰意带来的这些物件颜色鲜亮，明晃晃的，多了几分生机，倒也没有那么碍眼。

　　没过多久，柳瑰意便端着早饭进来放在了桌上，对萧行道：“公子，快尝尝可还吃得习惯？”

　　萧行瞥了一眼，“不必。”

　　柳瑰意耐心推荐道：“这是赤麓仙特有的云芽蒸饼和花露粥，公子不妨试试。”

　　萧行没有理会。

　　过了半晌，萧行仍旧没有回应，柳瑰意见状道：“既如此，那我就先吃了。”

　　话刚说完，她就坐下拿起一个蒸饼塞进了嘴里，一边吃着还不忘一边感叹道：“终于吃上饭了。”

　　萧行瞟了她一眼，道：“赤麓仙圣女就是这等作派？说出去当真让人笑话。”

　　柳瑰意咽下口中的东西，道：“公子莫要说出去不就行了。”

　　蒸饼的碎屑掉在地上，萧行又对她斥道：“收拾干净。”

　　柳瑰意赶忙擦了下嘴角，弯下腰将地上的碎屑清理干净，然后站起身对萧行道：“公子快吃吧，我已经替你验过了，无毒。”

　　萧行轻蔑道：“荒蛮之地，都是些入不了眼的野味。”

　　柳瑰意不管不顾，端起花露粥就要喂到萧行嘴边，萧行皱眉偏过头去一脸嫌弃，见躲避不过下意识抬手遮挡，里衣的袖口露出，上面有一滴干涸的血迹，手腕处还有几道轻微的爪痕。

　　柳瑰意立刻轻轻握住萧行的手腕，想要检查伤口，“公子受伤了？可有哪里不适？”

　　萧行下意识地用力甩开，柳瑰意毫无防备，向后退了几步，碗被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粥也洒了一地。

　　柳瑰意没有作声，立即蹲下身清理，萧行顿了一下，道：“与你无关。”见她并未理会，萧行低道：“我是说，让你放着，下人自会来打扫。”

　　过了一会儿柳瑰意站起身来：“我整理好了，刚刚公子说什么？我没听清。”

　　萧行偏过身没再说话。

　　此时门外来人通报：“少主，赤麓仙幽霞玄姬亲临，即刻将要来织云阁看望圣女。”

　　萧行看向柳瑰意，见她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眼色一沉。

　　没过半柱香的功夫，织云阁外热闹非凡。萧正廷与幽霞玄姬走在最前相谈甚欢，萧锦鸢则在一侧吩咐下人，后面浩浩荡荡跟了两列队伍二十来号人，每人手中都捧着带有明显赤麓仙宗纹的红色木盒。

　　隔着不远，幽霞玄姬看到了柳瑰意，快步向前朝她示意，柳瑰意恭敬回道：“母亲。”

　　萧行在一旁微微躬身，道：“晚辈有失远迎。”

　　幽霞玄姬微笑点头，道：“少主不必多礼，听闻少主天人之姿，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萧行颔首：“玄姬过奖。”

　　随后她顺手替柳瑰意整理了几缕碎发，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萧正廷道：“还望宗主莫要怪我唐突，此次前来实在是思女心切。”

　　萧正廷回道：“天下父母心皆是如此，玄姬千里而来，只为见女，足见慈母之心，岂有怪罪之说。”

　　幽霞玄姬笑了笑：“不知宗主可否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每月给小女三日休沐，能下山游玩或回赤麓仙与我小聚。”

　　萧正廷抚须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该当如此，是我等考虑不周了。”

　　“那我便替小女谢过宗主了。”

　　随即，幽霞玄姬摆手示意，身后两列队伍捧着礼盒走上前来，末尾还有五六壮汉抬着几个描金礼箱，里面装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除了金银细软，还有不少稀有法器、罕见的仙药灵茶、上古秘策等，随便一样都是价值连城。

　　幽霞玄姬道；“一点心意，也是仙尊的诚意，宗主莫要嫌弃。”说罢又补充道：“小女打小就主意多，若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还请宗主和执律多包容担待。”

　　萧锦鸢握住幽霞玄姬的手，道：“圣女才貌俱佳，贤淑知礼，宗门上下皆十分喜爱，行儿这是修了天大的福气。”

　　紧接着她又提了些声音道：“玄姬此次前来，带了如此丰厚的嫁妆，可见两宗之情谊。待大婚之日，我雲衍宗自当依最高礼制备下聘仪，绝不教圣女受半分委屈。”

　　幽霞玄姬回握住萧锦鸢，笑道：“不急，来日方长。”随后她看向柳瑰意和众人，道：“既然东西都送到了，那我也就不叨扰了。”

　　萧正廷立刻挽留道：“玄姬难得来此，我已备好午膳，还请一同用过之后再做安排。”

　　幽霞玄姬道：“宗主客气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改日还请宗主来我赤麓仙一叙，仙尊可是一直为您备着上等好茶。”

　　萧正廷道：“当然，当然，赤麓仙灵茶冠绝天下，改日定要亲赴赤麓仙与仙尊共品。”

　　幽霞玄姬微微欠身，道：“我与小女再交代一二。”

　　萧正廷道：“玄姬与圣女自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等便不打扰了。”说罢很快领着众人离去。

　　等人散去，幽霞玄姬对柳瑰意问道：“那丫头呢，跑哪里去了？怎么不在身边伺候？”

　　柳瑰意道：“小苔去后山采药了，母亲还有何事吩咐。”

　　“无事就不能与你说说话？”

　　只见幽霞玄姬指尖一动，一只焰雀跃然手中，此焰雀是极其罕见的高阶信兽，能破结界、越法阵、存灵息。

　　幽霞玄姬道：“将它养在院中，若是遇难事可遣它回赤麓仙传信。”

　　柳瑰意恭敬收下焰雀。

　　幽霞玄姬将一枚姜糖放在她手中，道：“春寒未尽，莫要着了凉。这糖是我特意让人备的，你含一颗，也好暖暖身子。”

　　柳瑰意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顿了少时，将其含入口中。

　　幽霞玄姬道：“那我就放心了，记得与少主好生相处。”

　　柳瑰意道：“母亲不必忧心。”

　　幽霞玄姬没再说什么很快离开了。

　　柳瑰意将焰雀置于庭中，它便自行找了棵树，隐去灵息，安了家。

　　那棵树的下面有一口水缸，恍然间让柳瑰意回想起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为萧行过完生辰，她就溜出去找邻家弟弟小柿子玩捉迷藏，不料后来竟会有如此灾祸，如若小柿子能长大，今年也是该满十六了。

　　过了半晌，萧行忽然推门而入，见柳瑰意坐在窗前发呆，语气不悦道：“圣女此前不是说一年之期一到就会离开？如今幽霞玄姬不仅亲自登门，还带了这么多耀武扬威的嫁妆，你们母女二人真是唱得一出好戏。”

　　柳瑰意转过了身却没有回应。

　　萧行走近几步，俯身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圣女当真要嫁入雲衍宗做少主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