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朵无害的鲜花》刘起司

1、选妻大礼 今天是

　　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宜送死。

　　天色未亮，赤麓仙云雾缭绕。柳瑰意略施粉黛在铜镜前正襟危坐，婢女为她戴上发簪的动作有些抖，她抬手扶正，这妆就算是大功告成。

　　门外传信，雲衍宗的花轿已经到了。虽说是花轿，但不是坐上去就能成亲，还要与其他的候选新娘比试。比什么？没人知道，输赢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被萧行选中，其余的都是过场。

　　三个月前，赤麓仙为此广召年满十八的女仙，大办了一场“比美诗会”，为雲衍宗少主遴选三位候选新娘。不过，只有柳瑰意心知肚明，这是细作选拔。而她作为赤麓仙圣女，当仁不让。

　　选亲队伍从卯时走到了晌午，终于来到了雲衍宗山脚下的集市。所有候选新娘的队伍在此聚集，一个比一个声势浩大，敲锣的打鼓的，提前发喜糖的，恭祝早生贵子的，什么都有，生怕自家的气势落了下风。一时间，街上人满为患，男女老少都涌了上来。不得不让人感叹，雲衍宗少主的选妻大礼，果真是江湖盛宴。

　　柳瑰意坐在轿子里有些憋闷，她轻微活动了下筋骨，掀开轿帘的一角。

　　“好大的排场，赤麓仙和金刀楼都送了新娘子来，官宦人家的小姐也来了好几位。”

　　“是啊，我还看到了临川王府梦阳郡主的花轿呐！”

　　“那稀世珍宝琦魄就在雲衍宗，听说得此物者，可断山河，握乾坤。如今就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谁不想攀上关系！”

　　“可惜我家闺女未满十八，不然就是自己抬轿子，也要来露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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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想看看到底谁是那个有福之人，能被萧行看中。

　　穿过吵闹的人群集市，十顶花轿上了苍靛山，总算是安静了些。柳瑰意闭目养神，雲衍宗特有的丹药气味在呼吸间萦绕，待轿子逐渐慢下来停稳落地，听见轿夫恭敬地说了声“姑娘，到了。”

　　柳瑰意睁开眼睛，整理好衣袖掀帘下轿。整块青石砌成的山门矗立眼前，两侧宗规凿入山壁，墨绿色的宗徽高悬门楣，背后是没入云中的苍靛山顶。

　　江湖上素有传闻，天下阵法皆出雲衍，世间丹药皆溯其源。

　　柳瑰意抬头看了片刻，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新娘子们纷纷执扇遮面下了轿，无不被这眼前的景色所震，但毕竟都是有身份的高门贵女，定是要掩饰住心中的紧张与向往，谁要是沉不住气，就让人白白看了笑话。

　　气氛很是玄妙，随行的丫鬟们也都很有眼力见儿，立刻给自家姑娘小姐整理起妆容衣裳。

　　柳瑰意深吸一口，气定神闲，轻声叫道：“小苔”。

　　这不是让小苔也帮她修整妆容的意思，只是一种主仆之间的默契。小苔是个哑女，能听见却出不了声，跟在柳瑰意身边整整十一年，是她最信赖的人。两人平静地对视一刻，就给了彼此安心。

　　“姑娘们，久等了，快随我进来，一同先用过午膳。” 说话的人是雲衍宗执律萧锦鸢，掌管宗门律法，凡是有违反宗门戒律者，皆由她来刑罚处置。

　　新娘子们得了邀请，在丫鬟地陪侍下跨过一道石坎，踏上三十二层玉石台阶，终于来到了宴客厅。厅内庄重大气，只用红金绸缎做了简单装饰，但也不会让人觉得怠慢，毕竟是延续了雲衍宗的一贯风格。

　　等众人都落了座，萧锦鸢缓缓开口道：“来我宗门路途遥远，各位辛苦了，我敬姑娘们一杯，若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说罢一饮而尽，又笑着补充道：“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能有这么多美若天仙的姑娘来此，是我雲衍宗的荣幸，更是行儿的福气。各位赶紧用膳吧，吃饱了我们才有力气唠唠家常。”

　　柳瑰意没有动筷子，环顾四周都不见萧行人影，只听到邻座的梦阳郡主小声询问身边的侍女：“雲衍宗的执律竟是个女人？这选亲一事，怎么由执律出面？”

　　侍女答道：“她是雲衍宗宗主的亲妹妹，萧少主的小姑姑。”

　　“怪不得。可是她看起来很年轻，应是比萧行大不了多少吧，竟然差着辈分？”

　　“前宗主老来得女，估摸着她只比萧少主大了十岁。据说她对少主疼爱有加，好几次宗主下令的刑罚，她都给拦下了。”

　　“刑罚？宗主好歹是萧行的叔父，竟然如此狠心？”

　　侍女摇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郡主，赶紧用膳吧，我帮您夹菜。”

　　只见梦阳郡主便心无旁骛地吃了起来。

　　柳瑰意将摆在桌角的那碗鸡蛋羹端到面前对小苔道：“这个不错，尝尝。”小苔乖乖照做，两人分了一碗鸡蛋羹，其他饭菜一样未动。

　　吃过之后，柳瑰意特地让小苔帮她补上唇妆，又重新修整了眉毛，做出一副整理衣裳翘首以待的模样。几个还在用膳的官家小姐看到后，对视暗笑道：“赤麓仙圣女，竟然如此求嫁，真是有失身份。”

　　宴客厅的右方设有几道屏风，屏风内侧是一间里屋，凌浪探着身子，睁大双眼时刻注视着宴客厅内的一切。

　　他已经盯了柳瑰意好一会儿，斩钉截铁道：“少主，此女很有嫌疑！”

　　萧行道：“是何身份？”

　　凌浪道：“赤麓仙幽霞玄姬的独女，赤麓仙圣女柳瑰意。”

　　萧行道：“名头真多，圣女。赤麓仙那道貌岸然的假仙家，倒是会给自己贴金，荒蛮之地还能捧出个圣女来，真是可笑。”

　　凌浪手握长剑，颇有一番要拔剑出鞘的意思：“少主，不如我直接给她拿下，省得日后夜长梦多！”

　　“粗鲁。”萧行放下手中的茶杯道：“细作是杀不完的，放长线才有趣味，你们就不好奇她能有什么花招？”

　　站在一旁的穆尘开口道：“少主，这位圣女确实功力不浅，我下的药无色无味，除了她，另外九位姑娘都没能全部分辨出。”

　　听到这话，萧行的指尖在杯口停了一瞬，抬眼道：“全部分辨？我倒不知你对待姑娘家竟是如此不温柔。”

　　穆尘顿了一下，解释道：“回少主，我已备好了解药，待她们下山之前定会呈上。”

　　凌浪连忙打趣道：“每个桌上六道菜，穆尘只给人姑娘们备了一道无毒的，就连米饭都有毒。真是一点不懂怜香惜玉啊！我看就那位圣女能全部分辨，其她姑娘要遭殃咯。”

　　萧行对穆尘道：“去跟执律说，提前宣布规矩。”

　　“是。”

　　穆尘退出了里屋进入宴客厅，一众目光瞬间袭来，姑娘们议论纷纷。

　　“这就是少主萧行？虽然身形不错，总归是少了几分锐气。”

　　“几年前我曾有幸与少主有过一面之缘，这位绝对不是。”

　　“我看也不像，传闻少主乃是端方君子，气度非凡，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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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瑰意抬起头望向穆尘的喉间，没有淡红色印记，不是他。柳瑰意便没再看，只是沿着穆尘来时的方向，发现了隐蔽在屏风那一边的窗户，隐约有个人影，让她一下愣了神。

　　“众位姑娘们安静一下，既然大家吃饱喝足了，那我就要宣布此次选亲的规矩了。”萧锦鸢正准备继续，就被人打断了话。

　　一位官家小姐问道：“少主为何迟迟不来见我们？难道他比新娘子还害羞？”

　　众人小声笑了起来，萧锦鸢不紧不慢，道：“这也是我正要说的，少主公事繁忙，我要替他宣布一个规矩。此次选亲不是选完新娘就当即成亲，而是选定后作为准新娘，和少主试婚一年。在此期间，若是少主有不满意的，那恐怕就没有缘分了，但若是过了一年之期，你们二人依旧情投意合，那就正式成婚，我雲衍宗定会风风光光八台大轿把人娶进门。”

　　“什么？试婚一年？”

　　一位官家小姐顿时气不过，问道：“若是少主不满意，就可以随时赶人走吗？”

　　萧锦鸢耐心笑着解释道：“不是赶人走，是你们二人缘分不够。”

　　“那不就是一个意思！先前怎么不说，人都到这了强迫我们答应这种不平等条约！你雲衍宗再是宗门之首，也不过是江湖草莽。这选亲我看就算了！”说罢，这位官家小姐脱下身上的喜服外衣愤然离席。

　　穆尘急忙拦上去呈上一杯茶饮，道：“是我们雲衍宗招待不周，喝了这茶我们改日向您登门赔罪。”

　　“登门就不必了！”

　　官家小姐一饮而尽，带着侍女下了山门。

　　见此情景，剩下的新娘们没有动作，反倒是因为少了一个人而感到轻松。

　　柳瑰意仍旧望向屏风那侧，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才会露面，他们已经十一年未见了。

　　不过，柳瑰意一点也不希望他认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