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夜之中点燃最后一束火》云彼方

2、老人 飞船靠

　　飞船靠近蓝星后没多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往下坠落，云彼方心跳不断加速，明明步骤都是跟着操作来的，可偏偏就是出了意外。
　　红色警报响彻整个飞船，她只好穿上防护服躲进救生舱，准备在合适时机弹出救生舱保命。
　　窗外灰蒙蒙的，能见度并不高，就在救生舱弹出后，伴随着爆炸产生的那点光芒，云彼方看见不远处有一道庞大的身影，周身黄雾环绕，一颗绿色巨大的眼珠子就这么一直盯着她这位入侵者。
　　那是什么怪物？
　　云彼方浑身僵硬，一股寒意席卷全身，她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滴泪水。
　　救生舱坠入海里没有一丝丝水花溅起，整个救生舱就像被施展了重力魔法一般不断下沉，外壳一点点融化，一点点散架。
　　世界再次恢复寂静，微弱的阳光也随之消失，黑暗彻底吞没这颗星球，就像亿万年前刚开始那般。
　　不知过去多久，一缕微风吹拂而过，层层涟漪掀起。
　　水面缓缓鼓出几个气泡，一个全身冒着光的白发少女缓缓从水底浮出，她缓缓爬向那漆黑的沙滩，一双腿好似许久不曾使用过，竟只能无力拖在沙滩上任由双手用力拖着向前爬去。
　　漆黑的世界里，少女成了唯一的光源。
　　一位身形佝偻之物手提着一盏提灯追随着光源来到这里，他看着面前陷入沉睡的少女，在原地踱步片刻后，扛起她便朝着不远处一个歪七扭八的建筑物走去。
　　门口不大，可越往下走空间越大，内部不少生锈的设施缓慢运行起来，倘若有位从业多年的骨科医生来这里，估计能一下子就能认出这里不少设备的名字。
　　灯光下，一个面容宛如枯木的驼背老人扛着少女来到医院最深处。
　　经过仪器一番检查，老人刚穿上洁白但却有些破烂的白大褂，听到仪器发出的微弱警报，他好奇上前查看那裂开的屏幕。
　　“嘶，人与那玩意儿完美结合了？奇迹啊！”
　　老人不敢置信，可数据告诉他这就是真实。
　　这时少女缓缓睁开双眼，她的眼睛被这头顶白光刺得有些难受，可更多的是那茫然感。
　　“小姑娘醒了啊……咳咳……”
　　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的老人，第一次开口说话显得格外沙哑和有气无力。
　　“你…好…”
　　明明脑子一片空白，少女还是起身下意识接话道。
　　老人见她神情不对，便试探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姑娘？”
　　“我叫……”
　　我叫什么？
　　少女脑子一片空白，明明下一秒就可以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什么堵住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
　　“失忆了吗？”老人并不意外，他轻声道：“不急，他们几个人也跟你一样，人生还长可以慢慢想。”
　　“他们几个？”少女眨着眼，下意识觉得怎么可能，可想了想她也没什么证据能反驳，便闭嘴不再说话。
　　“是啊，老夫捡到他们几个时都是失忆，只记得自己肚子很饿要去海边。”
　　见少女不信，老人转身离去，翻找着什么。
　　这时少女转过头便看见墙上一副巨大的手绘画像，画的正是旁边那位老人，下面写着他的名字——何盼归。
　　何盼归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名字，少女在心里这么想着。
　　要不我也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吧？
　　反正她也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自己给自己取一个倒也方便称呼。
　　可……要叫什么才好呢？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副画面，那是她被困在一个冒着红光的奇怪地方，不少灰色云朵在一阵流星雨一般的光照下，一闪一闪。
　　云……
　　黎明……
　　少女对“云”很熟悉，那好像是她名字的一部分，可有关更多涉及名字记忆的碎片，就像是再次被一双手关上大门。
　　对方不想让她回忆起来，她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何盼归抱着一叠照片回来，少女已经为自己定下新名字，云黎明。
　　“看，就是这几个孩子。”
　　黎明试着动了动双腿，一股无力感让她只能暂时在床上坐着。
　　她有些可惜道：“抱歉，我对双腿目前无力走路。”
　　何盼归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可是我用仪器为你检查，机器显示你的双腿并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
　　云黎明再次尝试，慢慢的她可以抬起腿，可很快就重重砸下去。
　　这下何盼归算是明白为什么了，他立刻抱着照片来到她身边，安慰道：“没事，腿可以慢慢恢复，我们先看照片吧。”
　　随着他走近，黎明这才发现老人的皮肤酷似树年轮，不少地方都已经翘起边角。何盼归举起照片给她一张张看着，小小的老头在分享时笑得格外开心。
　　每一张照片，都是老人与孩子在不同成长时期留下的，可照片中的老人何盼归永远是那般年迈，好似他身上的时间被彻底定格了那般。
　　见她眼神里那满满疑惑感，何盼归笑着收起照片道：“好奇？”
　　云黎明点点头，说道：“好奇。”
　　何盼归长叹一口气，回忆着说道：“那是个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的他也不过才刚满10岁，一家人正聚在一起为他过生日。何盼归记得很清楚那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是被捡来的，因为小时候高烧不退他的亲生父母觉得他活不下去就丢在医院附近的垃圾桶里，直到他养父母的女儿看见了他，于是他就叫胡正阳，小名叫阳阳。
　　那天天不亮，他的养父母就去镇上拿蛋糕和买菜，而他的姐姐胡桂芳则忙着煮面条，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吃蛋糕时突然地震了。
　　姐姐抱着弟弟，父母互相牵着手一路狂奔，不少人被那钢筋水泥砸到血肉模糊，顿时哀嚎遍地。
　　他有些不记得那场地震是怎么停下来的，他只知道等脑瓜子反应过来后，整个家园都没了，遍地碎石、钢筋外露，而他的姐姐正小心翼翼擦去额角流出的血水，一遍遍安慰着他。
　　明明她才16岁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可在这骇人的灾难面前却是一滴眼泪都不曾落下，明明她伤比他还重，可到头来哭的人却是他。
　　在地震好不容易停下后，不少人便组织动员起来，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不少人明明眼泪还在流个不停，可手里的活却不曾停下，没多久一个临时医疗棚就搭好了，还活着的会点包扎技术的，都在废墟里找药。
　　他的姐姐总说自己不急，让药先给其他着急用的，就这样一拖再拖最后一场高烧直接烧成了傻子。
　　就在大家好不容易喘口气时，又一场地震袭来，好在这次大家都在平地上跑起来不算难。
　　活着的又死了不少，一场接着一场，弟弟扶着姐姐穿梭在废墟里。
　　直到声音渐渐平息，他才惊觉活人就剩他们二人。
　　官方来了，可也晚了。
　　他们说作为弟弟的胡正阳四肢健全可以成为“火种保留”计划的一员，可是姐姐已经变成一个傻子，她没办法做主。
　　就在他们想强行带走弟弟时，姐姐紧紧抱着弟弟，保护着他就像地震刚开始时那样。
　　仅剩的那点良心作祟，后来他们放过了弟弟，任由姐姐和弟弟在这破碎的世界里跟着剩下的幸存者一起生活。
　　他们幸存者看着那加急赶工做出的火箭朝着月球飞去，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能活下去的奇迹，可是真要是有奇迹他们就不会毫无准备的死去。
　　他们只是看着，看完就要继续为接下来的人生做好准备，就是这时弟弟改名叫何盼归。
　　寓意如名字，而姐姐却没能撑到改名，就这么走了。
　　在“火种保留计划”执行后，海每天都在上涨，吞没不少陆地。
　　不少富豪合伙拿着自己的资源组建起一座永不沉的小岛躲进去，其他的普通人就这么躲在高山上该建房建房，该造菜园造菜园，人总要活下去的。
　　就在他以为日子能这么过下去时，海里不少鱼类尸体飘在海上，伴随着气温不断升高，海水都变黑了不少。
　　不少人拿动物试了试，见没什么问题后这才放心喝下去。
　　喝多了，人就变异了。动物是最慢的，成年人是最快的，为了人类文明继续延续，喝下去已经变异的自发组团离去，潜入那未知的深海里再也没出现过。
　　何盼归一开始变异并不明显，直到他逐渐老去才渐渐显现出来，而这时的海洋逐渐下降，他自然而然就这么跟其他还没变异之人分开，一个人找到这么一块地，跟着另一个变异的医生一起住在这里。
　　跟着他学习了不少，直到那位医生死去，何盼归依旧还活着，就像他的外表一样。
　　如树那般，岁月漫长。
　　而他捡孩子，那得从一次黑海意外涨潮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