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参旧雪》咋呼陈景浮

4、第 4 章 凉予很

　　凉予很早以前就知道单凌冉的恶劣。

　　早到她还不叫谦宁公主，而是单家小姐。

　　早到方丈还有力气在清晨把凉予从单小姐床上拉起来做早课。

　　小姑娘会恋恋地离开暖得让人懒散的被窝，眼睛睁不开似的跟着师兄们动作，在冷冽的冬日晨光中上殿焚香。

　　小姐因着是小姐，总照着自己的时辰表来，霸道得没人拿她有办法。

　　凉予开坛韵赞时她在梦乡。

　　凉予念八大神咒时她悠悠睁眼。

　　凉予诵经诵宝诰时她在由着侍婢帮忙洗漱。

　　直到凉予祝圣时，才能偷偷看见那婀娜的身影缓缓从殿中一线青烟后荡来。

　　这时若单凌冉捕捉到她直白得犯蠢的视线，必会朝她投去一漾秋波。

　　她便什么文也不记得要念了，《忏悔文》《三皈依》在那一眼中都化作殿外拂过檐铃的微风，只她一眼乱了心底整片经年未动的尘。

　　可惜经主堂主之类实在不解风情，一眼扫到她呆滞的面容即像拎狗崽子一样把她提溜出来一顿好训。

　　奈何她仍然走神，因为单小姐在殿门口随便一棵树下又向她娇娇地笑了。

　　纵然不能怨单小姐。可要是哪日不接住她调戏的一眼，不给她上演一出挨骂的喜剧，那日晚估计是寒凉的一晚。

　　于是凉予慢慢品出一丝怪异了，在单小姐这晚第五次将她盖着的棉被扯到自己那头时。

　　然而化解方式只需涎着脸凑近。

　　若小姐正对着，就蹭进她怀里。

　　若小姐背对着，就揽住她腰身。

　　若小姐平躺着，就耷拉着眉眼牵她放于腹上的手。

　　“小姐……”一定要将尾音软软拉长，“我不是故意不看你的，是太困了！”

　　很多时候单小姐冷面，也许是懒得有回应。受了凉予的讨饶，先静静盯她一会，再忽然神魂复位似的扬起笑，抚上她细嫩的脸，轻掐出淡红的指痕才作罢。

　　——

　　反观单凌冉哄人总是粗暴得多，有些像是知道一定会被原谅的从容。

　　凉予被她送的大礼吓得不轻，仍然低低抽泣着。她乐得趁机给小姑娘宽衣解带，但在最后一道小衣处受了阻力，她便了然垂手，拉着泪人跨进汤池。

　　时过经年，小道士那张清丽的脸依然对她的胃口，此时在水雾氤氲中平添仙气。

　　单凌冉心中腾起不合时宜的摧毁欲，脑海中有声音叫嚣要狠狠蹂躏这个可爱的小东西，于是她掬起一捧温水，细细清洁凉予的面颊。

　　手指在拭过姑娘泛红的眼尾时用了些力道，成功收到她可怜兮兮的盈盈一望，随后怀抱便被温软的身躯塞满。

　　“小姐，我想你……”

　　又被轻易原谅的单凌冉满足得喟叹，抚摸着凉予背部有如软玉的肌肤，伏于她耳侧幽幽吹气：“我来猜猜，谁告诉你我的身份……方丈……还是知客？”

　　“嗯……”凉予忍不住闷哼，“是爹爹，不过他已经过世了。”

　　“那你，来投奔我？”

　　“并非。我入京，寻亲。”

　　微妙的不满一闪而过，单凌冉紧了紧手臂，歪头听她慢吞吞讲着缘由和旧得有尘味的往事。

　　讲到凉予被迫换上了谦宁公主的肚兜，傻傻被牵进公主的寝殿，又在公主温言软语劝哄下躺落云纹鎏金大床。

　　今日真是太累。

　　公主美若春葱的纤指轻点她眉心，她便如被下咒似的昏睡过去，耳边犹有婉转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