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于群星》金鱼粘液质

14、重启派

　　艾拉·维尔不是堕落派，她不想要世界上只剩下污染。相反，她希望世界上一切污染消失。
　　她是“重启派”。
　　希望世界重启，一切回到星光纪元之前，没有污染的世界。
　　她没有见过那样的世界，却很向往，向往到成为执念。
　　只要执念实现，她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从一开始，特质者与普通人共存这件事，就是错的。
　　特质者被大多数人厌恶，但又不得不依靠他们对抗污染。
　　特质者拥有特权，却又失去了很多更珍贵的东西。
　　像她、像简黎这样北大陆觉醒特质的小孩，从小就被带到南大陆，接受严苛的训练。特质让他们失去亲情。
　　如果一切没有发生就好了。
　　艾拉·维尔抱着膝盖，尽量缩小自己。
　　死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抬起头，用自己的核心能量触碰红色的光环。
　　被吞噬，没什么感觉。
　　我们本就生自虚无，现在不过是回到了它的怀抱。
　　至此，曼达号上的一切全都消失殆尽。
　　“很好。”兰奥娜拍拍简黎的肩膀，不用她帮助就能处理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简黎的前途在未来不可估量。
　　“好了，我们收尾吧。”简黎微笑着靠到一边，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她的情绪很淡，在能力的无形包围下，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包括阿祖儿。
　　接下来，就是其他人的主场。
　　迪伦通过简黎在污染防线开的“小洞”，将六人连人带船传送至污染防线以北，简黎收回能力，污染防线自动修复如初。
　　在这一边，已不再是南雾海的领域。污染防线截停了污染，也阻挡了南雾海诡谲的状态。
　　无线电开始作用，阿祖儿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良久冲他们点头，下一步开始。
　　在兰奥娜的助力下，月萤火在波里斯指尖点亮，扩散，照耀在这艘露台的方舟上。
　　修复污染对特质者和普通人造成的损伤。
　　“他们会没事的。在基辛女生的能力下，他们没有堕落或是超过阈值，接下来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摆脱污染带来的病症。”波里斯的能力被兰奥娜强化，正在治愈大家，接触到月萤火的他们在恢复之中。
　　救援船正在赶来的路上。至于阿祖儿和六位执行任务的队员，他们搭上特质局的飞机，提前离开，驶往应许之地，让简黎期盼已久的家乡。
　　简黎沉默地看着地面上灯光璀璨的明海市区。
　　跟她记忆里的一样，繁华，繁忙，繁杂。在这里，有权贵官员，经商富人，打工人；有高楼大厦CBD，也有忙碌热闹的小吃摊。
　　跟北大陆相比，南大陆就是一片未开发的荒芜。无人区更是与原始地区无异。
　　她踏上做梦都想回的北大陆的领土，呼吸着十二月底冰冷的空气。
　　但在这一刻，欲望满足带来的却是令人心悸的孤独。天地如此高远，自己身处其间，好像只是无意义的，随风飘荡的一粒灰尘。
　　下了飞机，六人分道扬镳。
　　简黎被等候在飞机降落地点的特质者传送至明海市的郊外别墅区，背着从南大陆带过来的双肩包，朝儿时记忆中的家走去。
　　别墅区很大，郊外寒风阵阵。
　　简黎双手蜷在口袋里，开始思索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久别的父母。
　　那是她的父母，是“她们”的父母。
　　一开始陪伴父母六年的，是她，也是“她们”。
　　之前在实验区被阿祖儿传送记忆，让她明白这段记忆是虚假的，也是真实的。简黎的这具身体，在六岁之前一直生活在A216试验区的培养舱内。
　　许明澄的原身早已不在，但她化作了成百上千个简黎，最终归一。
　　但她的意识，她的灵魂，始终如一。
　　简黎知道真相的时候，曾经对自己的身份有过迷茫。
　　但后来，她认为自己就是自己，六岁前在北大陆生活，六至十九岁在南大陆成长。现在，她又会生活在北大陆。
　　郊外的空气清新，因着是冬天，刮着西北干旱气流的季风气候的明海市不潮湿。
　　简黎走在别墅区的柏油马路上，直到太阳落山的那一刻，才真正到达她儿时有着深刻印象的门厅。
　　简黎家位于几栋别墅区组成的花园之内，外面有一圈围栏，门厅里站着穿着警服的安保人员。
　　望着黄铜色的深色大门，简黎拿出证件：“您好。”
　　这就是特质者的“特权”。
　　为了做任务方便，世界上的各个地方，只要位于特质局的管辖范围之内，她大多都可以凭证无阻碍地进入。
　　明海市警局对相关工作人员进行过培训，无论他们内心对特质者持有怎样的想法，至少在明面上，都要配合。
　　况且……警员扫过站在门外的小姑娘。
　　气质温和，举止儒雅。这位年轻女性身着利落的深色风衣，没有任何首饰，显得干净典雅。
　　简黎正直的气质一下让他放心大半。
　　或许里面有什么事务需要处理吧。警员打开电动门。
　　“谢谢。”简黎朝他点头。
　　她的笑容很好看，眼睛梦幻又带点让人愣怔的忧郁，美如一棵优雅的法桐树，庄严不易亲近。
　　女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逐渐前行。
　　简黎的记忆很好，她顺着孩童时期玩耍奔跑的路，慢慢走回家。
　　现在，她又在犹豫该怎样面对父母。
　　是听话点，还是跋扈点？是祈求爱，还是排斥爱？
　　简黎思来想去，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出了神。
　　不等简黎确定解决办法，她就被一阵欢呼声吸引注意。
　　“爸爸，妈妈！”
　　一辆加长款的黑色电动汽车，简黎没有认出来这是什么牌子。在她那个年代，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新能源汽车。
　　车子里走下来一男一女，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女人身形修长，穿着同色系的长裙，一只手挽着丈夫。
　　许是女人怀了孕的缘故，两人走得并不快。
　　别墅里的女孩听到动静，迈开腿穿过熟悉的花园，跑向雕塑栅栏迎接他们。
　　“囡囡。”
　　简黎看着父亲将十三四岁的孩子搂住，旁边温婉的女人也抚摸着她的肩。
　　十几年过去，简黎重新见到了父母。现在的他们，比之前更有人情味了。
　　简黎忽然扯开一个笑容，这样很好。父母能从失去她的悲伤中走出来，追随幸福。
　　可是，这份幸福已经与许明澄无关。
　　“明愿，对不起。”女人温和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脸，“下午我们接到消息，之前定下的小鳄鱼不能送到了。”
　　“啊——”女孩脸上明显失落。
　　男人赶忙哄她：“明愿，爸爸妈妈明天带你去宠物店再选一只，南半球的东西太危险了。”
　　“我理解的。”女孩跺了跺脚，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失落的眼神却将她的心情透露得一干二净。
　　“妈妈也没想到。”女人愧疚地靠在男人身上，“货运会出意外。”
　　女孩还能说什么呢。期盼已久的生日礼物落空，但从小到大的教养告诉她，不允许对父母发脾气，要大度、分得清轻重。
　　小女孩点头，心里却不高兴极了，内心暗暗决定，她一定要足够多的补偿，发泄失去生日礼物的难过。
　　哼，就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