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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隔墙闻风,岁岁牵忧 秋日渐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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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渐沉,风声渐紧。
满城流言沸沸扬扬,席卷整座老城。不过半日光景,坊间所有茶肆闲谈、世族私语、街头议论,尽数绕着苏家风波打转。
顾家精心布下的舆论网,细密阴毒,无孔不入。
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抹黑;篇篇言论,皆为诛心之论。
世人本就偏爱看热闹、随波逐流,一经报社煽动,更是人人义正辞严,站在礼教制高点,肆意评判苏念卿的行事对错。
无人深究前因,无人体恤苦衷。
只知她毁婚约、乱规矩、忤世俗、坏风气,是老城世族圈层里不容存在的异类。
风声浩荡,层层逼来。
风波再起的消息,终究是彻彻底底吹进了高墙深院的沈宅之中。
午后时分,沈父自外归府,面色沉寒,眉宇间凝着浓重怒意。
他在外应酬,亲耳听闻满城非议、漫天流言,亲眼看见报上字字诛心的评述,心中积压多日的忌惮与不悦,彻底被点燃。
从前婚约破碎,他虽恼恨苏家,却也心知此事不全是对方过错。
可如今风波反复、流言不止,一次次牵动全城局势、搅动世族格局,让沈家频频被卷入是非漩涡、受人牵连诟病。
这早已超出寻常纷争。
前厅气氛一瞬凝重压抑。
沈母上前接过外衣,低声轻叹:“外头的风声,我已然听闻了。”
“听闻?”沈父语调冷沉,目光锐利,“满城风雨,人人皆知,如今连远亲旧友都纷纷来信问询,人人看我们沈家笑话!”
“只因苏念卿一人狂妄任性、肆意妄为,闹得整座老城不得安宁,世族圈层动荡不休,连我们沈家都次次被拖入浑水!”
连日隐忍、再□□让,换来的不是风波平息,而是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的动荡。
他再也无法容忍。
“从前我念她年少冲动,不予深究,一再告诫知妤远离是非、安分守礼。”
沈父眼底寒意愈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可如今风波反复、流言不息,足以见得苏家野心难驯、行事无度。从今往后,沈府上下,严令禁止——任何人不得与苏家有半点牵扯、半分往来。”
“尤其是知妤。”
字字落下,如同铁律,冰冷坚硬,毫无转圜余地。
“从今日起,闭门静养,断绝外游,谨守闺训,安分守礼。无我准许,不得擅自出府半步,更不许私下听闻、打探苏家任何动静。”
一旦沾染,便是逾矩。
一旦牵扯,便是过错。
沈知妤立在廊下,静静听着前厅传来的严厉训诫,心口轻轻一沉。
早有预料,却依旧心头酸涩。
她知晓父亲本就心存芥蒂、戒备深重。
如今流言再起、风波复发,顾家刻意造势搅动局势,无疑是火上浇油,彻底激化了沈父对苏家、对苏念卿所有的不满与忌惮。
这道禁令,看似禁锢她的行止。
实则,是硬生生斩断她们之间所有微薄、隐秘、来之不易的牵绊。
从此高墙更厚,隔阂更深,咫尺之地,宛若天涯。
晚翠立在她身侧,听得心底发紧,低声忧心:“小姐……老爷这次是真的动怒了,看管得这般严苛,往后……往后您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悄悄出去见苏小姐了。”
昨夜巷底私会、暗许余生的温柔相逢,成了短暂易碎的美梦。
一场舆论风波,彻底封死了她们所有隐秘相见的可能。
沈知妤垂眸,长睫轻轻覆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指尖微微蜷缩,却语气沉静:“我知道。”
她早就明白。
她们的路,从来都不好走。
世俗如山,礼教如狱,门第如隔山海,风波层层叠加,从未给过她们半分顺遂。
可越是阻隔,越是禁锢,她心底那份深情与执念,反倒愈发坚定。
不能相见,便遥遥牵挂。
不能相伴,便岁岁守候。
不能明目张胆同心并肩,便暗自坚守初心,不离不弃。
“可苏小姐如今……处境太难了。”晚翠鼻头微酸,忍不住低声道,“全城人都在骂她,世族排挤、顾家打压、舆论围剿,如今连沈家彻底严防死守,再无人能悄悄念她、护她……她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孤身逆风,孤身承压,孤身扛下满城风雨与万千非议。
何其孤苦,何其不易。
沈知妤抬眸,望向城南遥遥一方,眼底温柔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隔墙闻风,字字诛心。
满城喧嚣,皆伤她卿。
“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沈知妤声音轻而稳,带着无人能懂的笃定,“可从今往后,不是了。”
世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在。
高墙之内,深宅之中,她心心念念、岁岁牵挂,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半分退却。
外界万千刀剑尽数朝她而去,无人替她格挡。
那她便在无人知晓的方寸心底,为她挡风、为她祈福、为她坚守余生。
“晚翠。”
沈知妤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恢复温顺安静,眼底的执念与心疼尽数敛藏,轻声叮嘱:
“往后在外,闭口不谈苏家,闭口不论风波。”
“旁人非议,不必辩驳。旁人闲谈,不必听闻。”
“我们越是平静安分,越是谨言慎行,便越不会给旁人留下把柄,越不会让她再多受半分牵连。”
如今局势紧绷,风声鹤唳。
她唯一能为苏念卿做的,便是极致的隐忍、极致的安分、极致的自保。
不给风波添柴,不给非议加料,不让自己成为旁人攻讦苏念卿的利器。
她安稳一分,苏念卿便轻松一分。
晚翠望着小姐温柔坚韧的模样,重重点头:“奴婢记住了。”
……
秋风簌簌,卷落满庭枯叶,层层铺落满地秋凉。
沈知妤退回屋内,静坐窗前。
案前书卷摊开良久,一字未入眼底。
满脑子、满心口,皆是城南那人清瘦挺拔、孤身立风雨的模样。
她能想象此刻苏府的沉郁肃穆。
能想象她面对漫天污言秽语依旧淡然从容的模样。
能想象她看似无坚不摧、冷静破局,心底却藏着无人慰藉的疲惫孤凉。
所有人都在逼她、怨她、谤她、离她。
无人惜她逆风执炬、满身伤痕。
无人懂她满腔深情、万般隐忍。
沈知妤抬手,轻轻抚过心口,眼底泛起浅浅湿意。
念卿。
世人皆负你,我不负你。
世人皆弃你,我不弃你。
风波再起,风雨重重,前路荆棘遍布,隔阂层层加深。
可我对你之心,岁岁不变,风雨不折,世俗不移。
纵使隔墙千里,纵使终身难见,纵使此生只能遥遥相望、暗自牵挂。
我亦心悦你,至终不渝。
……
与此同时,城南苏府。
秋风穿堂,一室清寂。
苏念卿立于窗前,静静望着漫天风起叶落,神色清淡宁和,不见半分波澜。
桌上散落的报纸、情报,字字阴毒,句句险恶,尽数被她置之度外。
外界喧嚣万丈,扰不动她分毫本心。
舆论、非议、排挤、打压,于她而言,从来都是身外浮尘。
自她选择逆天而行、护沈知妤脱身的那一日起,便早已预备好承受所有代价。
只是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担忧。
风波再起,舆论发酵,最受牵连、最受桎梏的,从来不是她。
是高墙里那个温柔隐忍、身不由己的少女。
顾家造势,世族议论,必然会逼得沈家严加管束、彻底设防。
知妤如今,怕是彻底被禁足拘院,再无半分自由。
从此南北相隔,隔墙遥遥,连深夜私会、片刻相逢的微末机会,也尽数被风波碾碎。
她不怕自己深陷风雨。
她只怕她的知妤,被这场无端风波困住、忧心、煎熬、不得安宁。
“还在担心沈小姐?”
苏景淮缓步入内,看着妹妹眼底深藏的牵挂,轻声轻叹。
苏念卿微微颔首,声线清淡温柔:“是我连累她不得安宁。”
“这场风波本与她无关,却次次因我受拘、因我受限、因我忧心。”
苏景淮道:“沈老爷性子固执、看重脸面,如今满城流言四起,他必然严加管束沈小姐,断尽你们所有牵扯。”
“往后,你们怕是更难相见了。”
何止是难见。
几乎是彻底隔绝。
一墙隔生死,一城隔余生。
苏念卿眸光悠远,望向城北沈宅的方向,眼底却无半分悔意,只剩温柔笃定。
“不见也好。”
“风波汹涌,世道险恶,不见,她便安稳。”
只要她平安无忧、岁岁安宁、不受风波侵扰、不受世俗苛责。
纵使此生遥遥相隔、只能隔墙相思、终身不得并肩。
她亦心甘情愿。
风起满城,风波未歇。
世人争输赢、论对错、逐名利。
唯有她们,隔一城烟火,守两心深情。
隔墙闻风,字字皆忧。
岁岁牵念,寸心不改。
风雨再烈,阻隔再深。
我心悦你,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