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17、那就在一起 从那天

　　从那天晚上开始，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远东公司的领导，她是区政府的科员，两个人还有工作交际。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允许他们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他们只是悄悄地，在下班之后，在周末，在那间肠粉店，在那棵老梧桐树下，在纪书那间老旧的教工宿舍里，过着他们的日子。
　　有次纪书带赵明川去学校食堂，看着纪书点好的餐，赵明川突然不动筷子了。“怎么了？”纪书问他。
　　赵明川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远：“好久没在家吃过饭了。”
　　“你最喜欢家里做的什么菜，说来听听”纪书说。
　　赵明川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说：“上中学的时候我妈总喜欢给我做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哦对了，还有冬瓜海米汤。我都挺喜欢的。后来出去上大学，再工作，一年也难得回去几次。家里的味道，很难再吃到了。”
　　“这周末来我家吧。”纪书看着他，“这三道菜，都让你吃上。”
　　赵明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在他看来，纪书这个年纪的女孩，大概率是不会做饭的。况且她那间老旧的出租屋，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更别提有什么做饭的工具了。
　　纪书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微微带点小骄傲说：“别小看人哦。我们家过年请客，一直都是我掌厨呢。我跟你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我用养生壶还能炖出很好吃的羊排呢！”
　　周日，赵明川开完会赶到纪书的出租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推开门，屋里全是饭菜的香气。纪书正在那个小厨房里忙活，隔着门冲他喊：“你先等会儿，马上好啊！今天好好招待你一下。”
　　她端着一杯自己煮的水果茶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旧茶几上。赵明川坐下来喝了一口，酸甜温热，他原本有些发沉的胃，瞬间舒服了不少。
　　不出十分钟，纪书利落地把菜端了上来，就摆在平时她学习、写材料的那张小桌子上。
　　一盘红亮软烂的糖醋排骨，一盘红绿相间酸辣土豆丝，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冬瓜海米汤。赵明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他愣了几秒。“怎么了？不好吃吗？”纪书紧张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围裙的带子。
　　“不。”他摇了摇头，又扒了一大口米饭，“很好吃。”
　　他在远东公司这么多年，天天吃食堂，或者在酒桌上应酬。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热腾腾、带着纯粹烟火气的家常菜了。小姑娘没有说大话，确实很好吃，味道调到很好。那一顿饭，他吃得很安静。最后，连冬瓜海米汤都被他喝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他伸手去收桌上的碗筷。
　　纪书赶紧拦他：“你放着吧，我来洗。”“你做饭，我洗碗。”赵明川把碗碟叠在一起，语气不容拒绝，“这算规矩。”
　　他卷起衬衫的袖子，端着碗筷走进了那个转身都困难的小厨房。纪书站在客厅里，看着他那副一米八几的挺拔身板，委委屈屈地缩在她那个小水槽前，手里还拿着洗碗布。
　　她忽然觉得，原来这就是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