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偏城初邂 那人张了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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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乐城，一座仙界最便宜传送点旁，远离京城的边陲小城。
洛环从林子尽头走出来的时候，城门楼子正在她面前敞开着。这座小城比她在云端俯瞰时看着要大一些，城墙不高，青砖缝里长出了草。
门口进进出出的多是短褐布衣的百姓，挑着担子、赶着驴车，尘土混着牲口的气味扑过来。
青恒君跟在她脚边，雪白的爪子落在土路上，落得极轻。
"兑换司在哪？"洛环低头问了一句。
"不去兑换司。"青恒君的声音从脚边传上来，"跟着本君走。"
洛环跟着青恒君拐进城中最宽的一条街。
街两侧越来越热闹，两层木楼沿街而立，屋檐挨着屋檐，一家连着一家，布幌和木招牌在风里晃。再往里走，街面窄下去，铺面也矮了，灰扑扑的，像被人忘了。
唯独拐角处立着一座三层飞檐斗拱的楼，雕梁画栋，漆色鲜亮，门口人来人往，挤挤挨挨的。
洛环正要往里走，余光被门口一侧的东西拉了回来。
一棵老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枝丫伸得极开，枝头挂满了红绸，一条一条垂下来，在风里飘。
她认得这绸子，天界月老殿门前的树上挂的就是这种。
"月老庙？"她脚下一顿，转头看青恒君，又看了一眼那座楼，又扫了一圈周围的破落铺面，"月老庙修得这么好？"
青恒君抬了抬下巴，往门楣方向示意了一下。洛环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匾上两个字：猫祠。
猫祠。她盯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直接问了出来："你借猫身的地方就是这儿？"
青恒君看了她一眼，没否认。
见青恒君没动静，洛环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黑猫，嘴角弯了一下，嘀咕出口："怪不得。猫猫嘛，祠堂修得好看也正常。"
青恒君的声音传进她脑子里："你少说两句能憋死你？"
洛环弯着嘴角收回了目光。
青恒君没走正堂，他贴着墙根绕到了偏殿后面。
洛环跟着他，看见他在一面灰墙前停住了，墙根处有一道极窄的缝隙，只容一只猫侧身挤过。
青恒君没打招呼，侧身就挤了进去。
洛环愣了一下，一手提起裙摆弯下腰，另一只手从侧边裙兜里捏出张符，侧着肩膀也往里挤。
灰墙两侧的砖块刮着她的袖口，落了一层灰。
她传音进去："这地方你都找得到。"
青恒君的传音从前头飘回来，带着点得意："本君下凡多少回了，比你熟。"
从缝隙里出来，里面比正堂阔绰得多，窗明几净的，像是正经做买卖的地方。
柜台后面蹲着一只老猫，毛色灰白，耳朵缺了一角，正慢吞吞地舔爪子。
正堂那边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但偏殿这边安安静静，一灰一黑隔着柜台对望，老猫在里，青恒君在外。
青恒君从身侧衔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朝老猫叫了一声。
老猫抬了一下眼皮，伸出爪子拨了拨布袋，喉咙里滚出一声"喵"。
那声调洛环听得很清楚，老猫在问——就这些？
青恒君应了一声，老猫的爪子伸到柜台底下，推出一只小布袋来。青恒君看了一眼，又朝老猫叫了一声。
老猫的爪子顿了顿，又推出一只，嗓子里含含糊糊拖了一声"喵"，带着点嘀咕的意思。
青恒君没理它，把两只布袋都衔到脚边。
洛环弯腰捡起来掂了掂，塞进袖中。
她的目光从袖口抬起来的时候，恰好落在柜台上的铜盘里。
盘里还剩几粒香火没收走，泛着淡金色的光。
其中一粒忽然微微颤了一下，一缕极细极淡的紫气从香火上飘起来，绕了一圈，朝后窗飘了出去。
出了窗，那缕紫烟也没散，凝成细细的一线，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洛环盯着那缕紫烟移了一瞬的目光，抬手指了指后窗，开口问那老猫："那是去哪的？"
老猫抬了一下眼皮，嗓子里拖出一声绵长的"喵——"——城郊正阳庙。
洛环听着这个地名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正阳庙，天庭在册的神君庙宇里没有这个名号。
不过战乱这些年，神仙在凡间的名号变过不知多少回，化名行走的也不少，不算什么稀罕事。
她收回目光，侧着肩膀从缝隙里挤了出去。
……
出了猫祠走在大街上，洛环低头掂了掂袖中兑出几锭的银子和一袋铜板，传音给青恒君："先找住的地方。要最好的，有热水的，窗对着大街的。"
青恒君的尾巴僵了一瞬："……你少住两天。"
"我不。"洛环说得理直气壮，"你拉我下水，路费食宿全得你出。住得舒服我才有力气办事。"
"你办事靠的是脑子，跟热水有什么关系。"
"脑子也靠热水养。"洛环弯了一下嘴角，"你心疼银子，不如心疼心疼我，我跟着你跑这一趟，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青恒君沉默了一瞬："……你才下凡不到一天。"
"那也累。要不你换成真身背我走？"
青恒君没再接话，闷头往街口走。
洛环等了两息，见他确实不打算理她了，无声地撇了撇嘴角，跟了上去。
刚到街口，她的步子忽然慢了半拍。
袖口里那卷督办册的命册微微震了一下，像有人从册子深处叩了一下。灵力正一荡一荡地牵引着，方向清清楚楚地指向城南。
洛环合上册子塞回袖中，脚步在街心停住了，传音过去："太子在这。"
“太子？太子怎么会在这边陲小城？”，青恒君跟在她脚边，疑惑问道。
洛环没有说话，顺着牵引转了方向，脚步快了不少。
走出一段路，洛环忽然停步，抬指掐了一个诀，一道极淡的流光从她指尖散开，落在她和青恒君身上。
青恒君抬头看了她一眼，传音过来："隐身术，你有批文？"
洛环睨了他一眼："我是督查，自然提前报备过的。"
她顿了顿，又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想下凡就下凡？在人间干什么都得上报审批，回去还得写报告。你以为我乐意？"
青恒君没再接话。洛环收了手，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一座府邸的后墙根底下停下来。府门紧闭，门口的灯笼上写了一个"三"字。
洛环蹲下来，刚要传音给青恒君，就听见墙那边传来说话声。
两个人压着嗓子，像在墙角避人的地方。
"……圣上那边又没消息？"
"没消息。议储的折子递了三个月了，留中不发。"
"那三殿下这边……"
"拖着呗。圣上连亲都不给议，明里暗里说天煞孤星，命格有碍，谁家敢把女儿嫁过来？"
"可三殿下这么多年……"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去跟圣上说？"
洛环蹲在墙根底下，圆眼里的光一寸一寸地冻住了。
天煞孤星？命格有碍？
她背过的命册上写的明明是：三皇子声望极高，深受爱戴，将在议储中被立为储君。
声望极高，可现在被人背后议论命格有碍。议储为君，但折子递了三个月留中不发。
这些迹象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上一个督查的为什么不报？是瞎了还是哑了？还是报了被压下去了？
她脑子里那根弦又绷了一下。
她接这个差事之前打听过，司文阁那边说是自然轮换过来的。
督查时间自由，大部分人从出生跟到飞升，功勋领得多。也有因为受伤、晋升、不想干了提前结束的。
之前的督查结束任务的原因不明不白，这份差事就又挂在了司文阁。她收到青恒君传信后，查了北辰的天界人界出入记录就去司文阁领了这个任务。
那前任督查不报，到底是不想报，还是不能报？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真是太巧了。
洛环指了指墙头。青恒君轻跃上墙，洛环跟着翻了进去。
后院里几棵槐树，一口井。树底下站了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仰头看树。
月白色常服，腰间束一条极素的带子，没有佩饰。
满肩碎青的光斑在槐叶的荫蔽下轻轻晃动。
他似乎听见动静偏过头来。
那张脸洛环见过，在天庭命册的画像上。
眉眼清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但画像上的太子眉目疏朗，眼底清冷如孤月。
面前这个人，眉眼还是那副眉眼，眼底却多了几分柔和的弧度，清冷也淡了，像月光被云层滤过一遍，温温的。
洛环的呼吸顿住了。
那一瞬极短，短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他的视线确实落在了她这片阴影的边缘，像在辨认什么。
她掐了隐身诀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了。好在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太子闻声移开了目光。
她想到自己掐了隐身诀，想到人间没人看得见她。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见一个人快步走进来，躬身站定："殿下，尚书府林公子求见，说您要的东西备好了。"太子淡淡道："知道了。"
通传人退出去，不多时领着一个人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如蓝细布袍，腰间一枚素色玉佩，身形清瘦，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洛环看不真切他的脸，只见他在太子面前站定，垂着眼，说了几句遭贼案的调查进展。
太子偶尔应一两声，语调始终不咸不淡。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人行了礼，转身退了出去。
洛环和青恒对视一眼，一起翻了墙出来，缀在那人身后。
……
那人出了皇子府，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深，前后无人。
洛环没有犹豫，抬指掐了一个诀，一道极细的流光从她指尖射出，没入那人后心。那人脚步一顿，整个人定在了原地，眼神空了。
青恒君的声音从脚边传上来，带着一丝紧："迷魂术？这是违规的术你……"
洛环没有看他，已经走到那人面前，开口问："叫什么名字。"
那人张了张嘴，木然地答："林渊。"
林鸢？洛环心中一紧。
这不正是尚书府三小姐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偏城初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