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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贺兰冬行・第 5 章【A】博物馆初遇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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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风小了一些,天却阴着。
贺兰山的冬季就是这样,晴朗时能望见百十里外的山脊,阴下来时,整片天空像被一层灰布罩住,压得很低。闻朔站在民宿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确认今天不会有太强的大风,才回头叫付清禾出发。
“带伞吗?” 付清禾问。
“不用。” 闻朔说,“这种天气不会下雨,只会越来越干冷。多穿一件就行。”
付清禾应了一声,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跟着闻朔走出院门。
镇子到西夏博物馆,走路大概二十分钟。道路不宽,两侧是低矮的民居和枯黄的行道树,风把地上的落叶和碎沙卷起来,打着旋,又落下去。早晨的镇子很安静,偶尔有电动车驶过,留下一串铃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付清禾走了一段,忽然说:“我昨晚没睡好。”
闻朔侧头看她。“还在想那桩失踪案?”
“有一点。” 付清禾诚实道,“我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件叠好的外套,还有那块青灰色的石头。总觉得那里面的细节,好像在哪儿见过。”
“别急着想。” 闻朔说,“等看到实物资料,也许就想起来了。”
“嗯。” 付清禾点头,走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但我其实更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把案子扛太重。” 付清禾轻声说,“昨晚你把卷宗摊开的时候,我看你翻到那张现场照片,停了很久。你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你比我想的还要在意这桩旧案。”
闻朔没有立刻接话。
她确实很在意。这桩十年前悬而未决的失踪案,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它和过往那些被卷入的诡案不同,它是她主动想要追查的,也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找到答案的案件。
“我是警察。” 闻朔说,“看到悬案,会忍不住想查清楚。”
“我知道。” 付清禾说,“我只是想说,不管查不查得到,都不许你一个人扛。”
闻朔心口微微一动。
她偏头看向付清禾。清晨的光线落在她侧脸上,不算明亮,却把她整个人衬得很柔和。她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追问,只有一种很笃定的、陪着走到哪算哪的安然。
“好。” 闻朔应道。
两个人并肩走完了剩下的路。
西夏博物馆建在陵区入口一侧,占地不小,外观方正沉稳,用土黄色和深灰色为主色调,和周围荒芜的戈壁融为一体。冬季不是旅游旺季,馆前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入口处稀稀落落地排着队。
买好票,两个人走进馆内。
一进门,暖意和灯光一同涌上来,和外头阴冷的天完全是两个世界。大厅很高,穹顶挑空,光线从侧面高窗透进来,投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柔和的光斑。展厅里陈列着一件件西夏文物,陶器、铜器、碑刻、残卷,在展柜的射灯下安静地立着。
付清禾一进馆,脚步就慢了下来。
她先在大厅正中的一幅西夏王陵沙盘前停住,弯腰,仔细看那些微缩的陵冢、石像、陪葬墓的位置分布。沙盘做得很精细,连外围偏墓的方位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你看这里。” 她指着沙盘一角,“这座偏墓的位置,和你昨晚在地图上圈的地方,好像是对应的。”
闻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沙盘上标注的一座陪葬墓,和昨晚旧卷宗里地图圈出的、发现外套的位置,在方向上高度吻合。
“地图是十年前的,沙盘是现在的。” 闻朔说,“如果这片陵区这些年没有大范围改建,那这两个位置应该就是同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外套是在这座偏墓附近找到的。” 付清禾说。
“对。”
“可它离主陵区这么远,一个实习生,为什么会走到那里去?”
这个问题,正是闻朔一直在想的。
她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又看了一会儿沙盘,把方位默默记下。付清禾也没有追问,两个人顺着展厅往里走。
展厅两侧陈列着西夏时期的文物。付清禾走得很慢,几乎每一件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她本就是历史教师,对这类文物的兴趣是发自内心的,看到一些标注清晰的器物,还会轻声给闻朔讲两句。
“这是西夏的瓷器,釉色很特别,和中原的不太一样。” 她指着展柜里一件青白釉的器皿,“西夏制瓷受中原影响,但又有自己的风格,很多器物上都印着西夏文字,用来记录用途、年份。”
闻朔站在她身边,安静地听。
她其实不太懂这些文物,但她很喜欢听付清禾讲。付清禾讲历史的时候,整个人会变得格外专注,眼里有光,语气也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像是在说一件自己很珍视的东西。
“那件呢?” 闻朔指着旁边一块碑刻,“上面写的什么?”
“那是一块西夏文的碑记。” 付清禾凑近看了看展签,“大意是记录一次王陵祭祀,涉及‘星位’‘地宫’‘封藏’这些词。西夏人很讲究星象,王陵的布局被认为和天上的星宿对应,陪葬墓也有各自的方位讲究。”
“星位。” 闻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怎么了?”
“昨晚卷宗里,那个实习生的笔记,好像也提过‘星位’。” 闻朔说,“具体我记不太清了,回头翻翻。”
付清禾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里走。
走到西夏文字专题展区时,付清禾明显放慢了脚步,几乎每一块展板都要停下来细看。展区墙上挂着大幅的文字对照表,展示西夏文字的造字规律和演变过程。那些笔画繁复、像一朵朵交缠墨线的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西夏文字真是很特别。” 付清禾看着那些字,轻声感慨,“它不像汉字那样能靠猜,一个个都规整得很。当年党项人创造这套文字,用了很大的心思,像是要刻意建立一种属于自己的、完整的书写体系。”
闻朔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没有打断。
付清禾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展柜里一块残片:“你过来看这个。”
闻朔凑过去。
展柜里静静躺着一块残缺的石片,表面刻着几行西夏文,笔画清晰,保存得相当完整。展签上写着,这是从某处陪葬墓出土的,用于标记墓室方位。
“昨晚你说,如果当年那个实习生真的在陪葬墓区发现了什么,博物馆里可能有他接触过的文物和记录。” 付清禾说,“这块石片,就是从陪葬墓出土的。如果博物馆里有讲解员熟悉这些偏墓的情况,也许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些东西。”
闻朔点头。
她一直在留意馆里的工作人员。穿过两个展厅,她注意到一个男人 —— 讲解员打扮,穿着得体的深色制服,别着工作牌,正站在西夏文字展区入口,被两个游客围着讲解。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身形清瘦,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声音温和,语速不急不缓,讲起西夏历史来头头是道。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他讲得很投入,眉眼带着一种属于学者的专注和热忱。
闻朔在心里记下了他。
她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带着付清禾,在展区里慢慢转了一圈,把周围环境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才顺着人流,自然地走到讲解员附近。
正好,那两位游客问完问题,道谢离开。
讲解员抬眼,看见了她们,主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两位需要讲解吗?这片展区主要讲西夏文字的造字和用途,我可以简单介绍一下。”
付清禾上前一步,礼貌道:“麻烦您了。我们对西夏文字很感兴趣,尤其想了解,和陪葬墓、陵区方位有关的石刻文字。”
“那您来对地方了。” 讲解员笑着说,“西夏的墓葬文化很有意思,文字和星象、地宫布局都有关系。我给您讲讲?”
“好。”
讲解员带着她们,重新从展区入口开始讲起。
“西夏文字,是西夏景宗李元昊命人创制的,一共有六千多字,笔画繁复,自成体系。” 他一边走,一边指着展板上的文字对照表,“它和汉字有关系,但又有很大不同。造字的时候借用了很多汉字的笔画和结构,却又刻意加以变形,形成了一种新的、独立的文字。”
他讲得流畅,条理清晰,偶尔停下来,用笔杆点着展板上的某个字,解释它的构造。
“您看这个字,上面是‘天’,下面是‘下’,组合在一起,表示‘天地’的意思。” 他说,“西夏字很多都是这样,用会意的方式造出来的。”
付清禾听得很入神,不时点头,偶尔还会追问两句。
“那这些文字,在陵区里一般刻在什么地方?” 她问。
“主要刻在碑刻、墓室石壁上。” 讲解员说,“有的用来记录墓主人的身份和生平,有的用来标记墓室和陪葬墓的方位。西夏人很讲究风水星象,王陵的布局、陪葬墓的位置,都暗合天文。”
“像是一种密码。” 付清禾说。
“可以这么说。” 讲解员笑了笑,“如果能读懂这些文字,就能大致推算出陵区的方位体系。不过大部分西夏字已经失传了,现在能完整识读的人不多,很多石刻上的内容,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破译。”
他说着,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说起来,这片陵区的陪葬墓,当年出过一桩事。有个做考古的实习生,在偏墓区失踪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闻朔目光微微一动。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若无其事地问:“还有这样的事?什么时候?”
“大约十年前吧。” 讲解员说,“我那时候刚来博物馆,听老同事们说起过。说那实习生冬天进了偏墓区,就没再出来。搜救找了很多天,只找到一件外套。”
“后来呢?” 闻朔问。
“后来就一直没找到人。” 讲解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惋惜,“很多人说,可能是掉进废弃的盗洞了,戈壁地形复杂,尸骨被沙土埋住,几十年都翻不出来。也有人说,那片偏墓区早年有盗墓的,实习生可能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闻朔和付清禾对视了一眼。
讲解员说的这些,和旧卷宗里记录的,基本吻合。只是他作为本地讲解员,能把当年的坊间传闻也说出来,说明他对这片陵区的了解,不止停留在博物馆的解说词里。
“您对当年那桩事,了解得多吗?” 闻朔试探着问。
“谈不上多。” 讲解员笑了笑,“毕竟我也不是当事人,就是听老同事们说过一些。我在这行干了有年头了,西夏的历史、王陵的布局,还算熟悉。但具体到当年那桩失踪案,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我记得当年那片偏墓区,有几条老盗洞。这些年陆续有人发现过盗墓的痕迹,管理才慢慢严起来。要是实习生真的进了盗洞,地下通道复杂,又有很多分叉,一旦迷路,确实很难再找到。”
闻朔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她没有急着追问更多,以免打草惊蛇。讲解员也像是无意提起,很快又把话题转回到西夏文字上,继续讲起来。
付清禾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句问话。她问得很自然,像是单纯出于对西夏历史的兴趣,没有引起讲解员的警惕。
讲完西夏文字展区,讲解员又带着她们往王陵布局展区走。
“前面这个展厅,主要展示西夏王陵的整体布局。”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西夏王陵一共有九座帝陵,二百五十多座陪葬墓,分布在贺兰山东麓一片约四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这么大?” 付清禾有些惊讶。
“对。” 讲解员点头,“所以陵区外围很空旷,尤其是那些偏远的陪葬墓,离主景区远,又没有修缮,常年没什么人进去。冬天更是人迹罕至。”
“这种地方,如果有人出了事,确实很难被发现。” 付清禾顺着他的话说道。
“确实。” 讲解员叹了口气,“所以博物馆这边,一直提醒游客不要独自往偏墓区走。一是危险,二是很多地方还没有开发,路不好走。”
闻朔听着,忽然问了一句:“那这些年,偏墓区那边,还有没有发现过什么异常?”
讲解员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这个…… 我也不太清楚。” 他略一迟疑,才道,“偏墓区不在我负责的讲解范围内,我主要讲主陵区和文字展区。那边的情况,可能得问常跑野外的人。”
“这样。” 闻朔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了声谢,“麻烦您了。”
“不客气。” 讲解员笑了笑,又看向付清禾,“这位老师对西夏文字这么感兴趣,回头可以多来看看。馆里有些资料,要是需要,我也可以帮您找找。”
“那太感谢了。” 付清禾笑着说。
讲解员又寒暄了几句,便礼貌地告辞,继续去招待别的游客。
他走后,闻朔和付清禾站在王陵布局展区前,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怎么样?” 付清禾轻声问。
“温和,健谈,对西夏历史很熟。” 闻朔说,“但他说偏墓区‘不太清楚’的时候,语气有一点迟疑。”
“我也注意到了。” 付清禾说,“他前面讲偏墓区失踪案的时候,讲得很顺,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可一问你偏墓区有没有异常,他反而迟疑了一下,说自己不清楚。”
“有两种可能。” 闻朔分析道,“要么他真的只管主景区,对偏墓区不熟;要么他知道些什么,但不方便说。”
“你倾向于哪种?”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闻朔说,“但至少,他是我目前遇到的,最熟悉这片陵区旧事的人。”
两个人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深谈,继续在展区里逛了一会儿。
付清禾走到一堵展示西夏文字书写过程的互动墙前,停下来,认真地看了很久。墙上有几块电子屏,循环播放着西夏字的书写动画,一笔一划,像开花一样慢慢展开。
“你看这个。” 付清禾指着屏幕,“‘心’字,西夏文里是这样写的。”
闻朔凑过去看。
屏幕上,一个西夏字正慢慢成形,笔画由简到繁,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字。闻朔看不懂它,却能从付清禾的语气里,听出一种由衷的喜爱。
“你真的很喜欢这些字。” 闻朔说。
“嗯。” 付清禾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它们看起来复杂,但其实很有规律。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小世界,笔画里藏着造字人的心思。我教历史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几百年前的人,就是用这样的字,记录他们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那些字传到现在,我们还能读懂一部分,就像隔着几百年的时光,和古人说了句话。”
闻朔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付清禾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那种明亮的、张扬的光,而是一种沉静的、绵长的、像烛火一样的光。她不常说这样的话,可每当她讲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眼底就会泛起这样的光。
“你说得对。” 闻朔轻声说,“它像一个小世界。”
付清禾偏过头看她,弯起眼睛笑了。
“你也会觉得它是小世界?” 她有些惊喜。
“听你说完,觉得是了。” 闻朔说。
付清禾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闻朔的手臂:“那等会儿,我再给你讲讲别的字。来都来了,我们好好看。”
“好。”
两个人顺着展区,又慢慢地逛下去。
闻朔其实不是特别懂这些文物和历史,可她喜欢看付清禾讲这些时的样子。她喜欢付清禾眼里那点光,喜欢她讲到自己热爱的东西时,整个人变得松弛、明亮、专注的样子。
这些年来,付清禾被太多案子、太多黑暗困住过。能让一个人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纯粹、安稳的神采的东西,并不多。
而西夏文字,恰好是其中之一。
闻朔陪着她,一间展厅、一件文物地看下去。付清禾讲西夏的瓷器、讲西夏的佛教艺术、讲党项人的信仰和习俗,讲得投入又温柔。闻朔就在旁边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偶尔问一句,偶尔伸手替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这样的上午,让她们暂时忘记了偏墓区那桩尘封十年的失踪案。
也暂时忘记了,那个讲解员提到偏墓区时,一闪而过的迟疑。
逛到中午,两个人在馆里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付清禾喝了一口热水,忽然说:“那个讲解员,人挺好的。”
“嗯。” 闻朔应道,“讲得也专业。”
“我在想,如果我们要查当年那桩失踪案,他会不会是个有用的线索。” 付清禾说,“他虽然说自己对偏墓区不熟,但他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知道的事,应该比嘴上说的多。”
“有这个可能。” 闻朔说,“但也不能太主动。万一他真的知道什么,而我们一开始就表现得太急切,可能会把他吓跑,或者打草惊蛇。”
“我懂。” 付清禾点头,“慢慢来。”
“嗯。” 闻朔想了想,又说,“下午我们再去陵区入口那边看看。昨晚那张地图上,外套发现的位置,我想实地确认一下。”
“好。”
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人起身,继续在馆里逛了逛,把剩下几个展厅看完。付清禾又在西夏文字展区停留了很久,把那几块展示石刻的展柜,一块一块地看过去。
下午两点多,她们走出博物馆。
外面的天还是阴着,风比上午大了一些。闻朔带着付清禾,沿着博物馆往陵区入口方向走。她昨晚在地图上把外套发现的位置圈了出来,结合今早沙盘看到的方位,心里大致有了一个判断。
陵区入口在博物馆东侧,往北走一段,就能看到主陵区的界碑。
“走这边。” 闻朔说,“外围偏墓区在更北边,离主景区有一段距离。”
“我们现在过去?” 付清禾问。
“先远远看一眼就行,不进到太深。” 闻朔说,“确认方位,今晚回去再对着地图细看。”
两个人沿着景区步道,往北走。
步道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滩,枯黄的植被被风压得伏在地上,远处,贺兰山的轮廓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深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的地势逐渐开阔起来,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封土堆,散落在苍茫的荒原上。
闻朔停下脚步。
“就是这片区域附近。” 她指着前方一片分布较散的封土堆,“按昨晚地图和今早沙盘对应,外套应该是在那几座偏墓之间找到的。”
付清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偏墓区的封土堆,比主陵区的矮小、散落,有的已经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一个低矮的土包,和周围的荒地几乎分不出来。若非刻意标注,很难想象这里曾经埋着陪葬的墓室。
“太远了。” 付清禾说,“看不出什么名堂。”
“嗯。” 闻朔也认可,“今天只是确认方位。真要查,得等拿到更完整的实地信息,或者本地公安那边的材料。”
“你说要联系本地公安。” 付清禾想起什么,“联系了吗?”
“还没。” 闻朔说,“我打算先把能看到的线索理清楚,再去找他们。毕竟我是外地的,跨区域查旧案,需要走正规程序,不能操之过急。”
“也是。” 付清禾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在本地多待几天,多收集信息。” 闻朔说,“博物馆的讲解员、镇上的老人、当年有可能知情的人,都是切入点。慢慢来,总能找到突破口。”
付清禾看着她,忽然说:“那我们今晚,去镇上老人们的闲聊地方坐坐吧。”
“嗯?”
“我听民宿老板娘说,镇上有个茶馆,下午和晚上,总有本地的老人去喝茶聊天,说些老故事。” 付清禾说,“他们在这片地方住了一辈子,对陵区的了解,可能比讲解员还多。也许能听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闻朔想了想。
“可以。” 她说,“不过茶馆人多眼杂,问话要小心,别太直接。”
“我知道。” 付清禾笑着说,“我就当去听故事。”
两个人站在偏墓区外的荒滩上,又看了一会儿。风从贺兰山方向刮过来,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付清禾紧了紧围巾,偏过头,看向闻朔:“你说,那个实习生当年站在这里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闻朔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前方那片沉默的封土堆,过了很久,才说:“可能看到了他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风呜呜地刮过荒原,把这句话吹散在旷野里。
付清禾没有再问。
她只是往闻朔身边靠了靠,两个人的影子在阴天灰白的日光下,并排落在地面上,挨得很近。过了许久,闻朔收回目光,轻声说:“走吧,先回镇上。”
“嗯。”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步道往回走。
身后的偏墓区,在阴沉的天空下沉默着。那些封土堆像一个个蹲伏的巨兽,静静卧在贺兰山下,没有人知道,它们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今天上午那个温和健谈的讲解员,在讲完西夏文字之后,回到博物馆休息室时,独自坐了很久,望着窗外那片偏墓区的方向,眼底沉沉的,像藏了十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