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偕渡》墨道川

25、纸留遗稿，嫁祸之词 闷哼声被呼

　　闷哼声被呼啸风沙吞没，微弱又短促，转瞬便消失，可那一声里裹挟的痛苦，清晰地扎进闻朔耳中。
　　她没有半分迟疑，一手快速将付清禾护在身后，另一只手虚压在她后背，低声叮嘱：“跟紧，不要随意触碰屋内任何物件。”
　　两人快步冲出客房，踩着木楼梯奔下一楼。廊间油灯依旧摇曳，投下晃动的暗影，老周的房门半敞着，一道狭长的黑影从门缝里铺到廊道地面。
　　闻朔放轻脚步，率先靠近门边，抬手轻推房门。
　　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老周侧倒在木桌旁，上半身斜靠桌腿，双目紧闭，呼吸粗重，尚有起伏，只是陷入深度昏迷。桌上油灯还燃着，灯光落在一张泛黄的稿纸上，纸面边缘磨损严重，上面是钢笔手写的字迹，正是林砚当年抄写的古谣初稿。
　　“还有气息，人没死。” 闻朔迅速扫过房间，没有看见血迹，也没有闻到沈聿案里那股苦杏仁味，“不是同一种剧毒。大概率是迷药。”
　　付清禾站在门边，目光越过闻朔，直直落在桌面那张旧稿纸上。稿纸上的古谣不再是断裂分散的短句，林砚亲手标注了圈点、划掉的错字，还有密密麻麻的旁注。他果然早就发现，歌谣不能顺着墙面刻写顺序阅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相机快门 “咔哒” 一声轻响。
　　温晚站在廊道入口，单手举着相机，镜头对准房间内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我听见这边有动静，马上就过来了。没想到…… 周先生出事了。” 她缓缓放下相机，目光掠过昏迷的老周，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桌面的手稿，“还好只是昏迷，不是像沈聿那样。”
　　闻朔侧过头，目光冷静地落在她身上：“你什么时候在门外？”
　　“闷哼响起的时候我就出了房间。” 温晚微微垂眸，像是在回忆，语气自然，“我住的房间离这边近，听见声音就赶过来，刚到门口，就看见你们二位已经到了。”
　　付清禾静静观察她。温晚的神态看似慌乱，可握相机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方才那一下快门，更像是刻意记录现场。
　　“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其他人离开这间屋子？” 闻朔继续追问。
　　温晚微微蹙眉，像是认真回想，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话语有意无意将矛头引向角落里的人：“我下楼的时候，瞥见廊道尽头有一道黑影，身形高大，看着像是陈屿。他站在老周房门外片刻，很快就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嫁祸。
　　闻朔心底瞬间判明。温晚一句话，直接把嫌疑推给陈屿。
　　“只是瞥见？看得清楚是陈屿？”
　　“天色太暗，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是身形很像。” 温晚淡淡解释，“也许是我看错了。只是夜里大家都闭门不出，唯独他在廊道走动，难免让人多想。”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木门拉开的声响。

　　陈屿从自己房间走出来，一身深色外套，面色依旧漠然，目光扫过虚掩的房门、地上昏迷的老周，最后落在温晚身上。他听到了方才的对话，眉骨微沉，却没有暴怒争辩，只是平静开口：“我刚才在房间，没有出门。”
　　“只是你自己说的，没有证人。” 温晚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很浅，藏在昏暗灯光下。
　　“风沙太大，所有人独处，本就没有证人。” 闻朔出声打断两人的对峙，不想让她继续引导话题，“现在先不要争执。老周只是昏迷，先把他安置到床上，不能放任他躺在地上受凉。所有人，不要触碰桌上那张旧纸。”
　　陈屿上前一步，沉默弯腰，小心将昏迷的老周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内侧木床上。他动作沉稳，力度克制，没有多余的动作，做完之后便后退一步，站在床边，不再靠近桌面。
　　付清禾趁这个间隙，目光落在林砚的手稿上。
　　初稿上，四句古谣被林砚用斜线重新划分顺序，原本刻在别院各处的四句，正确排序并不是院落、二楼、沈聿房间的顺序。
　　林砚手写旁注：**非循墙而读，取句首之字，依星象方位。**
　　付清禾心脏猛地一跳。果然，顾砚说的陷阱，就是阅读顺序。墙面刻意打乱刻写，就是为了误导所有看到歌谣的人。
　　她不动声色，把这句批注牢牢记在心里，没有出声。手稿上还有几处小字备注，写着洞窟入口藏在一处月牙形沙丘之下，只是具体坐标，没有写全。
　　“这张纸，是林砚的手稿？” 顾砚这时才姗姗赶来，站在门口，故作惊讶，“我以为当年林砚离开的时候，手稿已经随他丢在荒漠里了，没想到会在老周这里。”
　　“老周和林砚当年，应该早就认识。” 闻朔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顾砚，“林砚当年破译古谣，老周或许一直在暗中帮他。”
　　顾砚轻轻叹气：“若是如此，那老周这些年，一直藏着秘密。”
　　老周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即便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依旧被当年的往事纠缠。
　　闻朔快速检查房间。门窗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迷药大概率是混在他方才饮用的水中。凶手悄悄潜入房间，下药，目的不是杀死老周，而是抢走手稿。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凶手没能来得及拿走林砚的初稿，就匆忙离开。
　　“凶手的目标是这份手稿。” 闻朔低声对身旁的付清禾说，“沈聿是灭口，老周是被抢夺线索。凶手并不想一次性杀光所有人，优先拿走古谣密码和洞窟信息。”
　　付清禾微微颔首，悄悄捏了捏闻朔的掌心。手稿里的关键信息，她已经记牢，就算手稿被凶手夺走，线索也不会完全消失。
　　温晚举着相机，再次对着桌面的手稿方向调整镜头，想要拍清楚纸上的字迹。
　　别拍这份手稿。” 闻朔立刻出声制止，“现场证物，不能随意拍摄留存。”
　　温晚的动作一顿，缓缓放下相机，顺从地应下：“好，我知道了。” 可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陈屿安静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手稿上，眼神深沉，不知道看懂了多少。
　　“现在，所有人返回各自房间。” 闻朔沉声安排，“留一人守在这里照看老周，我来值守。其他人，没有要事不要离开房间，不要单独行动。”
　　顾砚微微点头：“我可以给你拿一床薄毯，夜里太冷。”
　　“不必，我自己来。” 闻朔回绝，不想让顾砚有机会单独接触房间内物品。
　　几人陆续离开房间，廊道上脚步声远去，只剩下闻朔、付清禾，还有床上昏迷的老周。
　　房门虚掩，留一道缝隙，方便留意外面动静。
　　付清禾凑近闻朔耳畔，用气声低语：“林砚批注，取句首之字，依星象方位。只要风沙散去，夜空能看见星辰，就能定位月牙沙丘。”
　　闻朔眼神一振，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
　　“太好了。但现在，凶手同样知道手稿在这里。只要老周房间只剩我们两人，凶手很可能会伺机回来抢夺手稿，甚至再次下手。”
　　她侧头看向床上昏迷的老周，又望向门外呼啸黄沙笼罩的黑暗庭院。
　　凶手今晚失手了一次，但绝不会就此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