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多久了》草木非林

4、重聚 “老地方”

　　“老地方”是一家湘菜馆，藏在他们以前高中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附近不少小区的居民也常来这里，生意一直很好。

　　这家店门脸不大，装修也谈不上多精致，很干净且味道很好，是他们高中时代常聚的地方。

　　后来他去了南江市，其余的朋友大都留在本地念书，倒是偶尔会来一趟，只是不如以前频率高了。自己回柏市的时间很少，近两年才稍微多一点，因此很久没来了。

　　游云川到的时候，池一鸣和陈净已经坐在里面了。

　　池一鸣坐在靠墙的位置，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还是白白净净娃娃脸，头发烫了纹理，比高中时候洋气了不少，但那张嘴还是老样子,远远看见游云川进来，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卧槽！游云川！”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把人抱住，使劲拍了两下后背。

　　“你丫终于回来了！五年多！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游云川被他拍得直咳嗽：“靠，你能不能……轻点……要被你拍晕了……”

　　“我管你，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打游戏都没人给我当辅助——”

　　“那是因为你太菜了没人愿意跟你打,再说了，你俩线上打得也不少。”陈净慢悠悠地站起来，把池一鸣从游云川身上扒拉开，然后自己伸手，在游云川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坐吧，菜已经点了，都是你爱吃的，当然，还有酒。”好久不见，知道今天晚上会喝酒，陈净和池一鸣索性没有开车。

　　游云川在对面坐下，环顾了一圈。店里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木头桌椅，墙上贴着老菜谱和几张发黄的照片。他们高中时候最喜欢坐的这个位置，在角落，站起身还能看到老板在里面颠勺。
　　“一点都没变。”他说。

　　“变什么变，老板还是那个脾气，上次我点个剁椒鱼头让他少放辣，他说没有灵魂。”池一鸣一边说一边给他倒酒，“今天必须给我喝！诶对了，你有没有交女朋友？”

　　游云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了笑：“没有。”其实大学的时候也和女生约过会，然而还没擦出什么火花，对方的前男友就在餐厅打断了，游云川最烦这种纠缠戏码，懒得听他们争吵，径直离开了。

　　“为什么啊？我云哥长这样，在哪里都应该很吃香吧？我跟你说，我那些粉丝都说..”

　　“先让他吃口菜。”陈净打断他，把刚上的一盘小炒黄牛肉转到游云川面前。

　　池一鸣这才短暂停住几秒，但也就几秒。

　　菜上齐之后，三个人边吃边聊。池一鸣话最多，从自己的短视频账号说到最近追的剧，从新开的剧本杀店说到上周在商场碰到一个小明星。陈净偶尔插两句话，他大四就进了家里的公司实习，现在也是一名合格的社会人士。

　　池一鸣就不一样了。这人是真的适合吃互联网这碗饭，嘴皮子利索，擅长吐槽，脑回路清奇，表情管理一流，各种赛道都沾点边。他的短视频账号做了一年多，粉丝刚破百万，算不上头部，但已经小有名气。

　　“对了，”池一鸣突然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还记得贺峥吗？”

　　看着游云川疑惑的眼神，池一鸣坐直身体，有点意外。

　　“你不记得？他之前微信还问我你是不是要回柏市了，我以为你俩熟呢？是我们高中的学弟。他现在可牛逼了。”池一鸣靠在椅背上，“大四，还没毕业呢，从大一自己就搞了个科技公司，挺厉害的，去年还承接了宏远的项目，具体多少不知道，应该不小。他以前家里好像挺困难的，当时王朝义那群人老是排挤他，王朝义你总记得吧。”

　　“高二那年还和他打了一架，”游云川夹了块鱼肉，“那会儿烦得很，他非往枪口上撞。”

　　“我记得我记得！”池一鸣筷子一放，整个人来劲了，“那次你真的帅炸了，可惜我不在，王朝义那人恶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事还搞校园霸凌那套，平时你都懒得搭理他，那天不知道怎么就直接上手了。”

　　“那天心情不好。”游云川轻描淡写略过。

　　他没细说，那时候妈妈状态正差，他整个人神经紧绷。王朝义在走廊上阴阳怪气说了几句什么，只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已经招呼上去了。

　　“然后呢然后呢？”池一鸣一脸兴奋，他当时重度流感请了假，在家烧得迷迷糊糊，自己兄弟和别人打架都还是后面听其他人讲的。

　　“然后就被拉开了呗。”游云川说：“两个人都挂了彩，周一升旗仪式之后，当着全校念检讨。”

　　陈净笑了一声：“你那检讨，我到现在都记得。”

　　“什么检讨？我怎么不记得这事？”池一鸣急了。

　　“你不是请假了吗，好几天才回来，等你回来事情都平息了，”陈净说，“错过了年度最佳表演。”

　　游云川嘴角翘起来，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你居然还能背出来？”池一鸣瞪大眼睛。

　　“没多少字，后面还被老高逮住狂念一通，能不记得吗。”老高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一名中年秃头男子，也正是因为老高，游云川常年对自己的发量十分关注，甚至对于发量健康的人颇有好感。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

　　“我是高二三班的游云川，上周五课间操时间，我与高二五班的王朝义同学发生了肢体冲突。事后我进行了深刻的反思，痛定思痛，追悔莫及。”

　　他顿了一下，表情一本正经。

　　“首先，我不应该在走廊上动手。走廊是公共区域，人来人往，影响十分不好。”

　　池一鸣已经开始笑了，这话说的，换地方就行吗？

　　“其次，虽然王朝义同学的脸确实比较欠打，但打脸属于‘性质恶劣、情节严重’的范畴，这一点在德育处的处理意见里写得很清楚。”

　　陈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也忍不住笑意。。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王朝义同学。感谢他在整个过程中始终保持着高度的配合，没有还手，充分体现了他‘骂人我在行，打架我不行’的个人风格。如果不是他的成全，这场冲突也不会以如此悬殊的比分结束，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游云川已经忘了，只是昨晚看电视用到以前的iPad，这么多年相册里面竟然还有当时别人偷偷录下的视频，应该是当时谁发给他保存的。
　　虽然摇摇晃晃杂声不少，话筒的声音倒是收录进去了。他还感慨了一阵，已经过去五六年，现在想起来已经很久了。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王朝义，不仅是因为对方没事喜欢搞小团体欺负人，还因为他当时说了很难听的话...

　　“等一下等一下，”池一鸣笑得喘不上气，“你念的时候，底下什么反应？”

　　“底下笑疯了，”陈净说，“教导主任脸都绿了。”

　　“卧槽哈哈哈哈，”池一鸣拍着桌子，“真有你的，然后呢？”

　　“让我赶紧滚下去。”实际上他在台上说的速度很快，不然早被拉住了。

　　“太绝了，”池一鸣擦了擦眼角，“你怎么这么欠啊。”

　　游云川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写的都是实话。”

　　“实话最伤人，”陈净点评，“尤其是最后那句‘悬殊的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