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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 柏市机场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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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市机场T3航站楼的国际航班到达口，下午五点的光线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7月底阳光正盛，给整个大厅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半小时内已经陆陆续续走了好几拨到达的航班，人依旧不少。接机口处，男人靠在栏杆上，正打着电话，眉心拧紧，偶尔抬头看一眼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
广播又播报了一条到达信息，游云山简单说了两句直接挂断。随后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一个男生推着行李车从通道里走出来。
薄款灰色卫衣，浅蓝色牛仔裤，很简单的打扮，卫衣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袖口松松垮垮地堆在手腕处，露出一截手腕。
他的皮肤很白，地板反射的阳光加机场冷白灯光的照射下，几乎像在发光。
旁边两个在等待接机偶像的女孩，其中一个手里举着接机牌，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她的同伴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压着声音说：“你看那边。”他们到得早，索性在机场等着其他人。
举接机牌的女孩顺着同伴的目光看过去，要不是她们今天查了这个时间点没有明星到场，都不得不怀疑是哪个组合的成员了。
人群中的男生戴着一只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一双眼睛。额前的碎发被压得有些凌乱，口罩上缘露出一截精致的鼻梁线条。
他取下口罩，那是一张年轻精致的脸，眉眼完全露出来，清亮的眼睛，瞳孔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一点浅，似乎是棕色，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有点冷漠的样子。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游云山身上，嘴角立刻扬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哥！”刚才的冷漠瞬间消失不见。
声音带着点刚从长途飞行中缓过来的沙哑，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衣服下摆在他走动的过程中微微晃动，整个人像一阵清爽的风。
游云山上前两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精神还不错。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我回来了。”
游云川站到哥哥面前，两人对视。虽然差了十岁，但五官确实有几分相似，只是游云山的棱角更冷硬一些。
游云山没说话，上前一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手掌在弟弟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回来就好。”声音低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自家弟弟了。
游云川被抱得有点猝不及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也在哥哥背上拍了拍：“轻点，我坐了这么久的飞机，骨头都要散了。”
游云山松开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矫情。”
两人去往停车场方向。游云川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卫衣的帽子在他背后晃来晃去，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大型犬，浑身上下都写着“自在”。
“哥你这车换了？”他绕到副驾那边，拍了拍车门，“不错啊，有品位。”
“前几个月换的。”游云山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动作利落，“上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五点半的柏市，正值交通高峰期，和其他一线城市差不多，毫无意外地堵死了。
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仪表盘上的时间数字不紧不慢地跳着，前方的刹车灯连成红色。
车内空调很低，游云川把车窗降下来。他把胳膊搭在窗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车门，整个人陷在座椅里，懒洋洋的。
“还是老样子，”他看着外面龟速移动的车流，感叹道，“在南江市呆了几年，走的时候这儿堵，回来这儿还堵。”
“毕业了也该回家了。”游云山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平淡。
“哥，妈他们……都挺好的，他们准备半个月后回来。”
这个时间回来准备婚礼已经是有点赶了，但因为外婆在做治疗，游云山直接提议他们可以晚一点，让游云川回来帮忙就好，他已经定下柏市口碑很好的婚顾公司。
游云川声音放轻了一些，语气随意。
“外公上个月体检，各项指标比我还正常，”他笑了笑，“外婆膝盖好多了，之前不是说要换关节嘛，后来保守治疗，上周还自己去了趟超市。妈...”
他顿了一下。
“妈妈现在状态挺好的。去年还开始开始学油画，她给你说过的吧。画得……怎么说呢，很有抽象派那味儿。上次还画了隔壁埃莉诺女士家的猫，外婆说像浣熊，还有游国庆，每天得抽出时间遛它，妈妈也会跟着一起。” 今年本科毕业后，游云川索性去国外陪外公外婆和母亲住了一个多月。
游国庆是游云川养的一只柯基，因为宠物托运的手续还没有办完，只能拜托舅舅帮忙处理，到时候跟着妈妈他们一起回。
游云川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流上，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反正比前两年好多了。妈妈现在每天早上去公园散步，下午画画，周末跟外公外婆去华人超市采购，日子过得挺规律的，认识了很多新的人。”
两人心照不宣，这种“规律”，是花了多长时间才换来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游云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用余光看了弟弟一眼。
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看不出任何阴霾。好像那几年的事，只是一段轻描淡写的插叙。
游云川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哥，你和嫂子婚期预期是下个月月底对吧？”
“下个月二十五号。”游云山颔首。
游云川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那快了，我都想好了，回来帮你跑腿、参考场地、试菜，试菜这个我最擅长，你交给我就行。还有伴郎是不是定了？我跟嫂子那边的伴娘认识一下，提前搞好关系，到时候敬酒环节不至于太尴尬。”
还想得挺远，游云山腾出一只手，在弟弟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流终于开始松动了。游云山看了眼导航，变道拐上了旁边的辅路。
“先去吃饭。”他说，余光扫了一眼弟弟，“看着瘦了点。”
游云川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一点：“我最后这学期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论文改了N遍，教授有强迫症啊...”
车里响起音乐，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舒缓，填补了刚才车厢里那点微微发涩的安静。
“这首歌好老，”他嫌弃地说。
“嫌老就别听。”
“我没说不好听，”游云川立刻改口，笑嘻嘻的，“老歌有味道，有品位，跟我哥一样。”
“闭嘴。”
“哦。”
安静了大概十秒。
“哥。”
“又怎么了？”
“我是真觉得你品位不错。”游云川一脸真诚，“这车也好，这歌也好，找的嫂子也好”
“游云川。”
“到！”
“再没话找话就下去推车。”游云山有点想笑，游云川在亲近的人面前，心情不错的时候就跟小狗一样，喜欢没事也要跟在旁边时不时的说话，喊人，这么多年了，这习惯还是没变。
看得出他毕业后回柏市真的很开心了。
眼见自家弟弟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眼睛却依旧弯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车窗又降下来一点，带着点热气的晚风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睛。城市的傍晚正在慢慢暗下来，路灯亮起，车流在他们身后缓缓移动。
游云川看着窗外的街景，熟悉的令人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