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39、我不再认为这是一场梦 一夜无眠。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灰蒙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卧室。
　　林辰从床上坐起，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昨夜在脑海反复预演过消散的最坏结局，那份恐惧没有消散，但同时，心底那一份守护的决心，却愈发清晰坚定。
　　过去这么久，他一直在自我欺骗。从医院苏醒开始，他拼命把所有离奇遭遇全部归类为昏迷后遗症、大脑编织的幻梦。靠着这份自我催眠，他才能继续维持社畜的日常，给自己构建一道心理保护墙。
　　可记忆反噬、身体虚化、路人的视觉盲区，一桩桩一件件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那道心理围墙，早已千疮百孔。
　　今天，他不想再逃避。
　　林辰推开卧室房门走出去。
　　客厅的小夜灯已经熄灭。温知予已经起身，正轻手轻脚在厨房准备早饭；楚骄月刚刚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惺忪睡眼，眉宇间还带着昨夜残留的疲惫。
　　锅灶腾起淡淡的热气，米粥的香气缓缓弥漫在狭小屋子。
　　早饭摆上餐桌，三个人沉默地坐着，碗筷碰撞的轻响显得格外清晰。自从外出试探遭遇视觉盲区之后，家里便很少再有往日肆无忌惮嬉笑打闹的氛围，一层沉甸甸的阴霾笼罩在所有人之间。
　　几口热粥下肚，林辰放下手里的勺子。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对面的楚骄月，再落到身侧的温知予身上，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埋藏心底许久的想法，直白地说了出口。
　　“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坦白。”
　　两个女孩同时停下动作，看向他。
　　“最开始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我坚定不移地认定，脑海里那五段完整的人生，全部都是幻觉。” 林辰的声音平稳，把一路走来的心路缓缓摊开，“我告诉自己，是半个月的昏迷，大脑胡乱拼接出来的故事。楚骄月敲开家门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也是自己出现了严重幻视。”
　　楚骄月指尖微微收紧，安静听着。
　　“我无数次寄希望于，某天一觉醒来，你们会凭空消失，一切回归原样，我继续过那个只需要应付上班、房租的普通日子。”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真实的奢望。为了守住这份奢望，他面对头痛、恍惚，一直拿睡眠不足、精神透支当作借口，不断搪塞，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
　　“但是现在，我不会再这么想了。”
　　林辰的语气无比笃定。
　　“反复袭来的记忆反噬，不受控制篡改我的行为习惯；你们会身体虚化，会被路人当成透明人；我们实地外出亲眼见识到现世的排斥反应。这一切，根本不是一场梦。”
　　“你们不是我脑子里臆造出来的幻影。你们是真的，跨越平行世界，来到了我的现实里。”
　　这句话落下，客厅陷入片刻安静。
　　窗外清晨街道的车流声隐约从窗缝钻进来。
　　楚骄月坐在对面，往日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眸，此刻微微泛红。一路过来，她嘴上骄傲强硬，心底却始终暗藏一份不安 —— 害怕自己从头到尾，仅仅只是林辰脑海里面的一场虚妄。
　　如果只是幻觉，那么她跨越世界的奔赴，所有委屈、不甘、执念，全都没有意义。
　　如今亲耳听见林辰彻底放弃 “幻觉论”，承认她的真实存在，那份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她依旧维持着嘴上的傲娇，下巴微微扬起，可声音却轻了许多：“总算不再拿幻觉那一套说辞糊弄自己，也糊弄我们了？”
　　嘴上带着惯常的刺，可眼底的情绪已经彻底松动，藏着难以掩饰的动容。
　　温知予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从雨夜在夜市相逢，来到这间出租屋暂住，她也一直在默默等待这一刻。
　　“我知道你之前很挣扎。” 温知予轻声说道，“一下子接受这样违背常识的现实，对任何人来说，都太沉重。”
　　“确实很重。” 林辰坦然承认，“压力一直压在我肩上。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假装你们是梦，并不会让头痛、虚化这些危机凭空消失。”
　　他想起昨夜独自设想的最坏结局，想起心底生出的守护之意。
　　“既然你们真实存在于此，那我就不能再一味逃避。哪怕我们现在什么答案都找不到，搞不懂时空壁垒，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身份的问题，更没有办法彻底消除消失的风险。但至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不再是林辰一个人疲于应付所有怪事，不再是他单方面收留两个无处可去的破壁者。三个人，要共同扛下这份来自平行时空的重量。
　　隐晦绵长的羁绊，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楚骄月别过脸，刻意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伸手拿起勺子扒拉碗里的米粥：“说得倒是好听，后续真遇上麻烦，可别又打退堂鼓。”
　　话语依旧逞强，却已经没有半分敌意。
　　温知予轻轻点头：“嗯，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