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32、虚实错乱 卧室里残留

　　卧室里残留着方才发作过后的压抑气息。
　　林辰喝完杯中的温水，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记忆洪流退去，可后遗症并没有就此消失。脑海里面那些来自平行时空的画面没有彻底消散，如同水面沉降的泥沙，零零散散悬浮在意识底层，稍不留神就会重新浮上来。
　　楚骄月站在床边，眉头始终紧锁，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来回打量。方才那一幕冲击太大，往日的拌嘴心思被压了下去。
　　“你确定只是缺觉？” 楚骄月再度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刚刚那副模样，可不单单是累出来的。”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林辰撑着床沿慢慢站起身，脚下微微虚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床头柜稳住身形，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态，“连续好多天睡不踏实，换谁都扛不住。”
　　他刻意回避更深层的真相。眼下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记忆反噬的原理，贸然全盘托出，只会让本就背负着时空漂泊压力的两个人徒增恐惧。
　　温知予上前半步，伸手想要扶他一把，看见他站稳之后又收回手臂，轻声劝道：“今天要不就跟公司请个假，在家好好休养一天，不要硬撑着去上班。”
　　请假两个字，戳中林辰现实的难处。
　　手上堆积的项目已经到关键节点，接连请假很容易引起领导和同事的怀疑。更重要的是，长时间待在狭小出租屋，时时刻刻面对两个破壁而来的女孩，大脑里那些平行记忆更容易被环境触发。他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念头：或许公司嘈杂忙碌的工作环境，反而能够把自己强行拽回现世。
　　“不行。” 林辰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手头工作堆得太多，请假反而更麻烦，去公司忙起来，说不定还能少胡思乱想。”
　　楚骄月听见这话，不由得嗤了一声，嘴上又恢复几分平日里的锋利：“你还真是典型社畜命，命都快要报警了，心里还惦记上班。”
　　话虽然挖苦，眼底却实实在在写满担忧。
　　林辰没有接茬，快速换上衣物。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早饭已经摆上餐桌，米粥冒着淡淡的热气。只是此刻他胃口全无，勉强扒拉几口早饭，嘴里尝不出什么滋味。
　　坐在餐桌旁的短短十几分钟，错乱感已经开始发作。
　　有那么一瞬，眼前客厅的景象骤然扭曲淡化，视线蒙上一层朦胧滤镜。耳边不再是出租屋窗外车流的声响，取而代之的是平行世界那间廉价合租小屋老旧空调嗡嗡的运转噪音。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正坐在多年前，和温知予挤在一起吃晚饭的那个傍晚。
　　“林辰？”
　　温知予的呼唤把他猛地拽回现实。
　　林辰猛的一晃脑袋，眼前幻象瞬间褪去，依旧是这间熟悉的出租屋，楚骄月和温知予就坐在对面看着自己。
　　“没事，走神了。” 他掩饰般端起水杯抿了一大口，心脏却猛地往下沉。
　　反噬的后遗症，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顽固。
　　不是大发作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头痛，而是这种悄无声息的虚实混淆。现实和平行世界的场景会毫无预兆互相切换，分不清下一秒自己会落脚在哪一段人生片段之中。
　　草草结束早饭，林辰收拾背包出门。出门之前依旧重复一遍千篇一律的叮嘱：锁好房门，不要随便应答门外动静。
　　走出单元楼，白天城市喧嚣扑面而来，街道上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擦肩而过。阳光洒落在身上，本该让人清醒，可脑海里的碎片依旧在时不时窜出来干扰感知。
　　地铁车厢拥挤，人潮裹挟着他去往写字楼。
　　一路上，好几次视线出现短暂的偏移。
　　擦肩而过的长发女生，会让他一瞬间错认成苏清鸢；街边酒吧招牌闪过，陆烬瑶站在舞台上的剪影便在脑海一闪而过。
　　每一次，都要用力眨眨眼睛，反复在心底提醒自己，这是二零二六年的现实世界，那些只是存于平行记忆里的人。
　　一路煎熬，总算踏进公司写字楼，打卡上机坐到工位。
　　打开电脑，屏幕上铺满表格文档，同事的交谈声、键盘噼里啪啦敲击声环绕四周。周遭鲜活的职场环境，短暂压住了意识底层躁动的记忆碎片。
　　可这份安稳维持不了多久。
　　处理报表数据的时候，思绪毫无征兆再次脱缰。
　　上一秒手指还在敲击键盘核对数字，下一秒意识直接坠入平行世界，他仿佛又站在楚骄月那套宽敞公寓的客厅，两个人爆发激烈争吵，那些伤人的对白在耳边循环回响。
　　手指还悬在键盘上空，整个人僵在工位，眼神放空，对外界暂时失去反应。
　　“林辰？林辰！”
　　旁边同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辰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瞳孔微微收缩，才看见自己依旧坐在办公室工位，屏幕文档还停留在未编辑完毕的页面。
　　“你没事吧？叫你两声都没反应。” 同事满脸关切，“大病出院回来之后，看你状态一直很差，要不要去医务室歇一会？”
　　“啊，没事没事。” 林辰连忙回过神，勉强扯出疲惫的笑容搪塞，“昨晚睡得太差，有点缺觉，刚才走神了。”
　　同事半信半疑看了他两眼，也没有多追问，转身忙自己手上的工作。
　　林辰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方才只要再晚几秒被唤回，说不定就会当众脱口说出平行世界争吵的台词，到时候根本无法解释。
　　之后一整个上午，类似的恍惚反复来袭。
　　开会听领导布置任务，中途视线会突然模糊，场景跳转；喝水起身接水的间隙，一瞬间以为自己正站在医院的走廊，鼻尖仿佛闻到浓烈消毒水气味。
　　每一次都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强行把飘荡的意识拉扯回当下现实。
　　他开始恐惧。
　　恐惧有朝一日，自己再也分不清楚，究竟哪一部分是真实现世，哪一部分只是平行时空留存下来的记忆。
　　午休铃声响起，办公室人群喧闹起来，同事三三两两起身吃饭。
　　林辰瘫坐在办公椅上，长长吐出一口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