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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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看了眼宋柏，他就知道是这样。
对残疾孩子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休息，而是确认自己是否创造了价值。普通人自小有父母宠爱，大多得等到成年才会接触生存现状，但他们不同。
这些孩子从出生起，就开始学。
这是他从那日教书后意识到的事情，他也逐渐明白，宋乎灵说他这里的孩子不一样是真的。
孩子们懂事太过。
看着宋乎灵气到微微发红的侧脸，陆承走神。宋乎灵应该经常帮助村里人，处理电箱后的态度那么淡然，怎么会把不属于自己的功劳算到头上呢。
少年吹风出门没叫过一句苦，干活利落的模样还在眼前。
至于骗他的事，陆承坦然地想，说不定是另有隐情，左右公司项目没事，是他杞人忧天。
或许，宋乎灵没那么坏。
宋乎灵眉头紧拧，他清楚在被放弃一次的恐惧下，孩子有时表现得太小心翼翼。他不希望看到这样，他想养育出健康快乐，能坦荡依赖和拒绝的人。
宋乎灵严肃:“你们现在还小。”
宋晓结巴:“不……不小了，再过几年，我，就十岁了。”
刘碾:“我也要高考了。”
宋乎灵闭着眼缓慢摇头:“那才多大……”
他活了上千年，孩子就算长到八十，对他来说也仍旧年幼，但他也知道，人类的寿命只有百年。
他一甩手:“总之，以后不许这样。”
孩子们都闷着不出声，宋乎灵又问了遍，才都轻轻答了好，只有宋晓仍旧绷着嘴，不说话。
宋乎灵知道他倔，想再逼着问几句，陆承却站起身，从宋柏手里拿过新灯泡。
他注意力被转移，诧异问:“你会?”
陆承:“现学的。”
他向后指指，床上赫然躺着本说明书，刚宋乎灵训人的时候，他就在研究这个，一早给准备了赎罪的退路。
他两三下把灯泡换好。
“这就是新来的老师吧？”，刘念笑起来，她有些年纪了，笑起来慈眉善目，“刚听年年说你了，教得好。年年，快，把那鸡蛋给老师，我这腿不行了，没有更好的东西招待。”
陆承赶在学生动手前拦住了，摇头说完不用，悄摸看了宋乎灵一眼。刚进门他就知道了为什么宋乎灵不愿意把孩子都带过来，这会老实地像鹌鹑。
宋乎灵倒早掀篇了，他气性不大，何况陆承有信息差。他更反思的是自己没有强行把陆承留下。
几个孩子听话地走到门口，宋乎灵转头，说:“刘婶，我把他们带回去了。过几天秋收还是我照看，你别跑。”
村里最重要的事就是秋收，还会有比赛收成环节，孩子们会放一个星期假，帮着干点事情。
宋乎灵家地少，就经常帮刘碾家收，教些种地的技巧和方式。去年估计是嫌麻烦他太过，刘念出来了一次，被宋乎灵又劝回去了。
反正他本来就要照看几个孩子，捎带管个刘碾，不操心。
刘婶子眼睛在灯光下闪动，她抹了两把，带着笑“唉唉”，宋乎灵又嘱咐了几句，将过几天到快递点取衣服的事告诉刘碾，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陆承也跟着走。三个孩子住校，他和宋乎灵把人送到寝室门口，目送几个孩子上楼。
宋柏照旧扶着宋松，两孩子半斤对八两，眼睛不好起来都那样，晚上更是遭罪。宋松一手扒着楼梯，一手被宋柏牵着，两人连体婴似得慢慢挪。
宋晓腿没问题，但也走的不快，站在一边不说话，目光炯炯地盯着两同伴的动作，走一步，他也上层台阶。
这是他们三个默契的规矩，要是不小心摔了，宋晓能拉一把。
陆承静静看着，眼眶被风吹的发酸，他突然道:“要不要上去看看?”
宋乎灵:?
他满脸不理解的困惑，眼睛微微睁大，被路灯照得灵动。
“你舍不得?”，他问。
陆承咳嗽两声，耳尖有些红。他站得笔直，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说不出的潇洒帅气。
“万一宿舍也灯管老化，亮不了怎么办?”
宋乎灵更加不理解:“站这也能看见啊？”
等孩子走到摁个开关，亮不亮简直一目了然。
陆承一阵沉默，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半晌还是肩膀沉下，泄力道:“我是不放心。”
宋乎灵含着笑。所有的新老师刚来都是这样的心善，干这行的虽然新闻不少，但还是好人多，他喜欢看好人。
在他的标准里，狐狸入人间最重要的不是勾人，是见证世界上诸多美好。
陆承这个食物也不例外，虽然等标记消失后两人再无联系，但陆老师这段经历会被放进大脑仓库，成为千万记忆里的一角。
宋乎灵扬眉，状似无奈地一耸肩，说:“那就上去看看吧”，说着，他向前走两步。
可是有人动作比他更快，陆承像得了恩赦的囚犯，动作极快地化成一道风，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身边蹿过去道黑色身影。
陆承大踏步上了台阶，一把抱起扶着栏杆的宋松，又弯腰捞起宋柏，两小孩一手抱一个，端地稳稳实实。
他对惊呆的宋晓一歪头，五官明暗分割，迸发新鲜的活力。
陆承笑道:“走，上楼！”
宋乎灵从头见识到尾，也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不愧是钻石纯阳，力气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大。
虽然……有双修滋补的效果在。
他轻咳两声，看四人极速如电地上了台阶，迈步跟上，宋松宋柏指挥的笑声铃铛般散在楼道里。
三个孩子住的地在最高层的角落，不是普通的宿舍，陆承两手抱着人，刚推开门就震惊了。
宋乎灵从他身后走进来摁开灯:“怎么了？惊讶?”
小孩们的宿舍是个特大房间，中间三个宿舍打通成了长方形，又被各自的风格分成三个区域，一目了然。
陆承走到窗边，将孩子们放下。书桌和单人小床都放得离窗户近，书架却在阴影里，白天阳光能从外面照射。
三个孩子每人的布置风格都不一样，宋柏和宋松房间比较前卫，一个堆满星际海报，另一个放了各种乐器模型，吉他炸裂的配色和女孩文静腼腆的模样配在一起，莫名很搭。
宋晓反而是最安静的，地盘上放了好几盆植物，桌上也是相关的书。
陆承眼睛都亮了，这些孩子的家长真的对他们很好，五颜六色的房间是他从没有过的天地，比起色彩，他最先接触的是英文原著。
宋乎灵笑道:“怎么样?”
他专门买的这三个房间的十年居住权，花了好多心思布置。宋松的乐器都放在他那里，宿舍楼弹不方便。
陆承已经对他这些莫名其妙的揽工话习惯了，宋乎灵大概也为这屋子付出了很多。
他点头道:“很漂亮。”
又幻视一圈，他逛博物馆似的四处看，赞叹道:“太幸福了。”
宋柏:“老师对我们很好。”
陆承过去摸摸他的头，傻孩子太懂事，谁在面前就知道夸谁，这会最应该感谢的，应该是父母。
垂了眼，他看着桌上的吉他模型。东西很精致，是人手工拼起来的，每个木头片都非常细巧。
当初爸妈还在的时候，也给他买过类似的模型。
陆承眼睛垂得更深。
宋乎灵也在看这间屋子，当初装修完毕收工后，他就交给孩子们自由发挥，眼下也是有段时间没来了。
“这还是小松一个人拼的”，宋乎灵笑着走过去，看清陆承表情，他顿了一瞬。
青年低头看着吉他，眼里隐着点窗外路灯的光。宿舍里的灯很明亮，陆承背对着创造了小片阴影，锐利的侧脸被模糊出了脆弱。
宋乎灵立刻犯难。怎么办啊，他是真的不会哄大人。往日抱着孩子数星星看月亮的宋老师此刻嗓子像被毒哑，一个字都说不出。
几秒后，他伸出手，抚上陆承的肩。
青年没有动，像是感觉不到他的动作，宋乎灵抬手轻轻拍了拍，回想着自己哄孩子的调调，放轻声音，说:“都过去了。”
陆承鼻尖耸动两下，抬手抽两张纸，别过脸，闷闷道:“嗯。”
宋乎灵咬咬舌尖，人形就这一点不好，他要还是个狐狸，这会只用往人怀里一钻，就能顺利解决这场风波，因为陆承看上去很喜欢。
好在床上的女孩欢快的声音传来:“对！宋老师帮我查的攻略，我拼了好久，三天呢！”
“是吗？”，陆承笑着转头，蹲到女孩面前摸摸她的脸，“我们小松真棒。”
其他孩子也立刻活跃起来，纷纷拉着陆承看自己的创造成果，吵吵闹闹地让评价。宋乎灵松一口气，看着陆承笑着的侧脸，心里有了决定。
今晚，就让他看看这里有没有乖狐狸。
时间到底不早，监督孩子们睡下，放了小夜灯后，宋乎灵关了门，和陆承一起回去。
乡间虫鸣此起彼伏，他们静静回家，宋乎灵低头看凹凸的路面，想着之后秋收的安排，逐渐开始发困。
应该还是和往年一样，只是今年有了陆承，留下吃的部分要多一些。宋乎灵是只杂食狐狸，他爱喝玉米糁熬成的粥。
不知道城里人能不能喝的惯，进家门前，他脑中迷糊冒出这个念头。
身后的陆承大概也是困了，一路都很安静，宋乎灵听见陆承在关门，这些天同吃同住，他们之间也有了点专属默契，现在连陆承的声音他都熟悉了。
向前走，他说:“记得锁……”
有道声音和他同时出现，是陆承的，和以往任何时候的语气都不太一样。
宋乎灵没听清，他转过头，门关了，黑暗充斥在门廊小小的空间，青年认真的表情却并没有藏去。
陆承再次开口，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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